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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失忆了 林瑞臣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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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瑞臣对于温禾的临别一吻,让纪伯钧心中的醋意开始翻江倒海。
他当然看得出温禾表面镇定下内心的震惊与慌乱,但是他没有立刻接近她,而是故作绅士地对另一边擦拭花瓶的保姆道:“张姨,带温小姐去书房,看看瑞臣小时候的照片。”
狩猎者往往要在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采取行动。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让她心里放松。
“好的先生。”保姆张姨笑着点点头,对温禾道,“跟我来吧,温小姐,我们去二楼。”
“好,谢谢。”温禾两只手攥在一起回应着,看向张姨,再次故意避开纪伯钧灼热的视线,跟着她向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
略过纪伯钧身前的那一刻,温禾发梢处洗发水的香味轻轻抚过他的鼻尖。
熟悉的味道再度萦绕于干涸已久的鼻腔。纪伯钧垂眉闭目,喉头攒动。
直至香味扩散消失,他才终于睁开眼睛。目光一直追随着温禾信阶而上的身影,直至她最后走进书房。
看着曾经的黄鹂鸟再次回到樊笼,纪伯钧心里惊喜之余却没有多少愉快——她该回来,却不该以这种方式回来。
他收回目光,用自身的定力冷却着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升高的体温,慢慢恢复了内心的平静。如同曾经他们在一起的那四年一样,纪伯钧在面对温禾的时候,他的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冲动,这种冲动关乎情感、思想和性。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
恢复理智的纪伯钧凝眉看着林瑞臣离去的入户门方向,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潜意识里,他总觉得林瑞臣与温禾的相识以及这次回国,有些不对劲。于是盯着门口对管家赵莆道:“查一下王睿最近的动向。”
“好的先生。”赵莆心领神会,又问道,“是否需要跟林翊嘉董事长打声招呼?”
王睿是林瑞臣的舅舅,也是林瑞臣母亲林翊嘉同父异母的哥哥。林瑞臣常年与这个贪得无厌的舅舅混迹在一起。而林翊嘉,既是宏睿集团董事长,也是纪伯钧对外意义上的妻子。随着宏睿集团业务重心的转移,林翊嘉近几年常驻美国。
“不必。”纪伯钧微微皱眉,再次抬眼看向楼上温禾所在的书房方向,“这小子,这回是冲我来的。”
赵莆顺着纪伯钧的目光轻扫了一眼楼上,继而垂目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书房内,专门负责二楼室内清洁的保洁阿姨正在清理书架上的灰尘。庄园很大,工作人员也多。每个人就像螺丝钉一样,有自己负责的区域。机械而又重复、枯燥而又乏味。
听着张姨指着罗列在书架上的照片滔滔不绝的介绍,温禾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从看到纪伯钧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再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平静。
回想五年前,她好不容易摆脱纪伯钧魔爪的那天晚上,雷雨交加,昏暗的公寓房间被窗外的闪电击闪的忽明忽暗。床边地毯上,男女的衣裳散乱无章,含有半管药剂的注射器横落在被撕裂的胸衣上,针头处还悬停着一滴浑浊的滴液。温禾无声流泪,快要窒息。纪伯钧的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耷在额前,眼眶猩红地扑簌着眼泪,因为过于用力而近乎颤抖地紧紧抱着温禾的身体,在她耳边低语警告——“温禾,我就心软这一次,放你走。记着,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离开我的机会。从今往后,避开我,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如若不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不会再放手。”
回忆就像乘机时突然脱帽的钢笔,漏了一手的墨不算,还要在干净的衣袖上透洇开来。那些威胁的话言犹在耳,那种窒息的感觉此刻再次侵袭而来。
对于曾经种种,温禾心惊胆颤。
他一定会上楼,不能坐以待毙,温禾这样想着。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去想逃离的办法——“可以假装肠胃不舒服去卫生间躲一下?不行,一楼入户门的控制面板上有寰宇慧联科技的logo,看来这栋房子安装了全屋智能,任意门锁都可以通过手机解锁。或者,可以假装东西落在了车上,去地下车库拿?不行,这里保洁管家这么多,他完全可以让人帮我拿过来……”
“张姨,你去忙吧,我来给温禾小姐介绍。”
身后,纪伯钧的声音陡然响起。
温禾的手不慎抖了一下。尽管预料到他会来,但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温禾还是不寒而栗:“其实,不……”
“好的先生。”
没等温禾说完,张姨就自顾离开了书房。
温禾本能地紧张蹙眉。
至少书房内还有另一位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在,温禾心里隐隐惶惶地安慰着自己。
大概是因为有别人在,纪伯钧喜怒不形于色,像对待寻常客人那样,稀松淡然又意有所指地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道:“电脑里还有更多照片。”
输入密码后,调出一个文件夹。
“瑞臣小时候的照片,都在这个文件夹里。温小姐,坐下看吧。”说着起身让出位置,伸手作请。
此时的温禾仍然僵直在原地。
“温小姐?”纪伯钧抬眉道,嘴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嗯?好……”温禾这才回过神来,再次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打扫卫生的保洁,这才惴惴不安地走过去。
保洁阿姨的存在让温禾内心安心了不少,至少纪伯钧要维持表面的体面,不能做出逾矩的事情。
温禾端坐下来,缓缓移动光标。
然而,当第一张图片被打开的那一刹那,温禾就被吓得弄翻了手中的鼠标。
赫然映入眼帘的,是她与纪伯钧曾经旖旎温存的浴室照片。
慌乱之间,温禾手抖如筛,想要关掉当前的窗口,却被纪伯钧一把摁住了握着鼠标的手。
越轨的暧昧如骤降的阵雨,顷刻间浇透了温禾残存着一丝希望的心。
“告诉赵管家,去市场买一些草莓,温小姐喜欢吃。不要怠慢了客人。”纪伯钧跟正在打扫书架的保洁说道。
“好的先生。”
温禾见他支走别人,一时间有些羞愤,想要阻止她出门,却又不知道以何种身份说出阻止的话。
保洁的步伐声越走越远,纪伯钧与温禾的距离,却越凑越近。
“还在用那款洗发水,是吗?”纪伯钧吞吐着温柔而又充满威胁的声音,脸上克制着失而复得的喜悦,鼻尖快要触碰到温禾的头发。
“待会她就会回来了。”面对赤裸裸的威胁,温禾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睛看向纪伯钧,眼神忧惧却不畏惧,以此示意他不要冲动。尽管她身体发抖,眼眶噙泪。
“她不会回来的。”纪伯钧故作慰藉地轻声道,语气里带有几分挑衅的自信,然后看向书房门斜对过的电梯,继续道,“这一层其他房间的保洁人员,也会在三分钟之内下楼。”
果然,温禾顺着纪伯钧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这一层的几个工作人员齐聚在电梯门口,一起下到了一层。
原来,当书房保洁跟管家赵莆传达纪伯钧的话的时候,跟随他多年的赵莆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草莓只是托词,他需要的是清净的空间。毕竟,自家农庄里本就有培育的草莓,哪里需要去市场买呢?心领神会后,赵莆立刻通过耳朵上的微型蓝牙对讲机,吩咐这一层的工作人员下楼集合,不要打扰。
此刻,将保洁阿姨视为救星的温禾明白过来,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对于他的手段,温禾从来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想要利用这些照片,再次威胁强迫。
“现在,没有人打扰我们了。”看着她气馁的表情,纪伯钧惨白的一张脸终于露出一种本真的神伤欲泣,他情深意怯地试探着弯下身去,似乎想要诉诸这离别多年以来心中埋藏着的诸多情话。蠢蠢欲动的眼睛一刻也不舍游离地盯着她的脸,似乎在强硬地祈求某种怜悯,呼吸声愈来愈重,声音却愈来愈小,“别怪我这么鲁莽地展示这些。临别时,我说过的。”
“报警!我们应该报警!”温禾突然站起身来,面带委屈与气愤地指着电脑屏幕道。声音虽然温和却十分坚定。
纪伯钧几乎被吓了一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温禾见他愣在原地,立刻补充道:“谁合成了这种照片?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为了维护我和您的声誉,我想我们应该报警!要知道,我们今天才第一天见面!就发生这样尴尬的事情!”温禾不顾三七二十一,故作镇静地羞愤怒斥道。
此时的纪伯钧脸上有些难以置信的惊诧。他本来是想要用以前的照片威胁她,威胁她回到自己身边,他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为难、流泪、无可奈何、被迫就范……却没想到温禾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第一天……见面?”纪伯钧凝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试探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看到他产生狐疑的心思,温禾眼神愈发坚定,反问道:“难道,我跟纪先生以前见过面吗?”
纪伯钧的计划完全被打乱,紧紧握住温禾的手不免有些松动。
温禾借机抽回了手,缓缓走向另一边,背对着他编篡道:“国外留学期间,我经历过一次很严重的交通事故,伤到了颅脑。很多人,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言语间偷偷解开了衬衣的第一颗纽扣。
装失忆。
在此之前,温禾从没想到这种方式,属实是属于急中生智、灵机一动、灵光乍现。
一瞬间,纪伯钧下意识怀疑她是伪装的。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提出质疑。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丢失记忆的她,一定会被他的鲁莽吓到。毕竟,曾经确定关系的那一晚,温禾就有被吓到过。想到这些,纪伯钧压低眉眼,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刚才在会客厅对视的那一刻,她惊恐而又无措的眼神,那眼神骗不了人,可现在的她又如此镇静、如此真实。
他陷入了纠结。
“您看,我锁骨下的这道疤,就是那场交通事故留下的。疤痕很深,比较难消。瑞臣还说回国后,找一位专业的皮肤科医生帮我看看。”为了增加谎言的可信度,温禾微微扯开衣领,展示锁骨下方一道三四公分的疤痕。
那是有一次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个墨西哥人走路太过匆忙,在街角转角处不慎撞到了温禾,没来得及站稳,身体撞到了墙上裸漏的钉子上,这才留下的疤。
看着那道真实的疤痕,纪伯钧陷入了沉思。
纪伯钧行事素来沉稳,一向不做无把握的事。虽然对她失忆心里存疑,到底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既然分不清虚实,也就不再贸然对她做出任何觊觎或者不轨的行为。
纪伯钧将手背到身后,被迫收起刚才深情的眼神,佯装镇定地微微颔首,和悦一笑:“温小姐说得没错,这张照片,确实是一个不知名的邮箱发过来的。我想,大概是一个钓鱼勒索邮件吧。已经做Report fish处理了。给你看的目的,只是提个醒,温小姐使用邮箱的时候,也要注意网络信息安全。毕竟,第一次见面,我不想我们之间产生误会。”
人在尴尬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解释很多。
“好的。我知道了。”温禾点点头,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尽力保持着外表的平和,看了看窗外,“雨停了,您的庄园很漂亮。我想去室外草坪参观一下,方便吗?”
这里气氛太过压抑,温禾只想要快点逃离。
“请便。”纪伯钧微微点头,挤出一个笑容作了个“请”的姿势。动作绅士而温柔,就像对待普通的工作同事或者伙伴一样。
走出入户门的那一刻,温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在张姨的陪同下,温禾参观着庄园,心里暗自庆幸着躲过一劫,却又惆怅着未来的路。
她没有想到,林瑞臣明明姓林,他的父亲为什么会是纪伯钧。她也没想到,在林瑞臣口中只是做点小买卖的父亲,为什么会是摩氪集团的董事长纪伯钧。在回国之前,温禾就曾为了规避和纪伯钧重逢的风险,而特意在网络上查过摩氪集团的动态新闻,她不明白已经在庾京设立总部的纪伯钧,为什么会继续出现并居住在爻港这座临海城市。
只是,现在这些疑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即将要去任教的爻港轻工业大学,就在这座城市。和纪伯钧在一个城市。
该怎么保护自己不重新回到以前的噩梦里?该怎么面对林瑞臣?该怎么避开纪伯钧?今天的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温禾的思维无序而又杂乱,无助地陷入了深度焦虑之中。
书房内,纪伯钧将手摁在在桌子上,思绪凝重,缓缓坐下。半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开书架上的暗格,输入密码后,打开保险箱。拿出一张五寸相片。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合照。
相片上,纪伯钧穿了一身欧洲古典特色的巴恩风马术服,温禾则穿了一身极具藏族本土特色的骑服。他们立身于高大的红鬃马身边,彼此的肢体侧向对方,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二人站立的地方,是温禾的家乡——纳塔木格神山草原,近处雪山水流淌成溪河,像一条无尽绵延的玉带,哺育着草原上的生命。远处的雪山顶上,积累着常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照片拍摄于温禾大三国庆节的那个假期。那个时候,她还没有看穿他的谎言,她的眼神里,还有着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和含蓄而纯粹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爱意。
“我带你去英国,去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
“我带你回神山草原,回我的家。”
纪伯钧轻轻抚摸着照片,回忆像一只只轻盈的蝴蝶飘落在他的心头。曾经那些甜蜜的约定言犹在耳,却又被遗憾交织着——他去过了她的神山与草原,她还没有去过他的伦敦、没有到达过他的童年。
“美好的记忆,美好的事物,美好的人,不应该这么一晃而过。”纪伯钧心里这么想着,走到窗边,低首看着正在庄园里往远处漫步的温禾,不自觉将手中相片递到了自己的嘴唇上,心思深沉地深切一吻,“一定是上天给我的机会。把本该属于我的还给了我。让我有机会弥补曾经的遗憾。”
他不相信她会忘记那样深刻的曾经,他试图寻找到她撒谎的证据。
想到这里,纪伯钧不再犹豫.他迅速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为“Iron Key Private Investigations Agency”(铁钥私家调查事务所)的国际长途电话。电话接通后,纪伯钧客气中带着几分漠然的笑意,用地道的伦敦腔问道: “ What’s going on Mr.Manthor? It's been a while since we last got in touch. Is your company still doing private detective work? Alright. I'll send you someone's information later. Please make sure to investigate everything that has happened to her in the US over the past five years, especially her medical records and traffic records. No detail is too small. Report back to me as soon as possible. Of course,the payment can be discussed.”
(“近来咋样老马?好久没联系了。最近你的公司还在做私家侦探的业务吗?好。待会给你发一个人的信息。请你务必把她这五年来在美国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就医记录、交通记录,事无巨细地调查清楚,汇报给我。越快越好。酬劳一切好说。”)
老马是个热爱普通话的中国通,但没通明白。
结束电话后,纪伯钧的Outlook里就收到了他以显摆中文为目的的来信——“纪,没有的一点问题。我是受的,是忠诚的,你脱给我,你的事情,我摆放在心脏上。 Love you Manthor.”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纪伯钧看完,皱起的眉头几乎能碾死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