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6、迁怒摧折,寒骨忍伤 无晦入薇嫔 ...
-
无晦入薇嫔宫中随侍,已是第六日。
昨夜宫中风波骤起,本该属于邵令薇的圣宠,被邵令昭一夜截尽。
她彻夜盛装枯等,从初更等到三更,最后等来一句「圣宿清漪」。
连日被太后捧出的骄矜、自以为胜过堂姐的得意、拿捏住利刃的底气,在一夕之间被彻底击碎。
妒火、羞恼、屈辱、不甘,尽数淤积胸口,彻夜未消。
晨起天光微亮,薇嫔宫内气氛寒戾肃杀,再无往日半分温软。
邵令薇端坐主位,凤眸含怒,面色铁青,满心怨毒无处发泄。
她不敢恨帝王薄情,不敢怨邵令昭手段狠绝,便将所有戾气尽数迁怒到无晦身上。
在她扭曲心底认定——
若不是无晦心向旧主、身在她宫心系清漪,昨夜俪妃便无从恃宠截胡;
定是这奴才暗中私传消息、故意不尽心伺候、假意顺从处处敷衍,才害她错失圣恩、颜面尽失。
殿内宫人尽数屏退,四下死寂。
邵令薇冷冷盯着阶下垂首肃立的无晦,语声尖寒,满是戾气:
“你心中从来就只有你那高高在上的主子,是吗?”
“身在我宫中,食我差事,受我差遣,却夜夜心系清漪,私通消息,眼睁睁看着你主子折辱我、夺走我一切恩宠!”
无晦垂眸立得端正,脊背笔直,却不言不辩。
昨夜娘娘截驾夺宠,是她智谋心计。
他纵使提前传讯,也只是尽属下本分。
他问心无愧,亦不屑与愚钝之人多费口舌。
他的沉默,落在盛怒的邵令薇眼中,成了默认、成了挑衅、成了全然的轻蔑。
怒火瞬间冲垮理智。
邵令薇骤然起身,抓起案边厚重的青玉镇纸,疾步上前,抬手便狠狠砸向他的臂膀!
“砰——”
重物撞骨的闷响,沉钝刺耳。
无晦身姿未晃,半步未退。
青玉镇纸狠狠砸在他左臂肩胛,骨缝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皮肉当即青紫淤血,隐隐骨痛震颤。
冷汗瞬间浸湿额发,脊背绷紧,剧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可他依旧垂首躬身,牙关死死咬紧,一声不吭,一声不呼痛。
他眼底无半分怨怼,唯有一片冷寂漠然。
他早知此人浅薄偏执、妒性疯魔。
也早知,离了娘娘身侧,他所受的所有折辱、伤痛、苛待,皆是注定。
邵令薇砸完一击,犹未解恨,心头戾气更盛,厉声苛责,句句阴毒:
“你不是忠心耿耿吗?你不是只认你家主子吗!”
“本宫今日便好好教教你!身在其位,该听谁的命,该服谁的主!”
她盛怒之下,连连抬手斥责、刻意刁难。
命他立在寒霜穿堂处罚站,不许动、不许避、不许躬身稍歇;
命他冷水净手、寒冬侍立、贴身伺候所有粗鄙苦役,极尽折辱。
她要磨他的傲骨,折他的忠诚,逼他怨邵令昭、恨邵令昭。
可整整一上午,穿堂风刺骨寒凉,左臂淤血肿痛难忍,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剧痛。
无晦始终静默而立,神色淡然,无避让、无求饶、无半分失态。
皮肉之伤,筋骨之痛,于他而言,远不及见她受委屈、见她被人算计的万分之一。
他皮肉可摧,筋骨可折,唯独那颗唯她是从的心,半点不移。
正午时分,无人暗处。
他垂落左手,袖袍遮掩,指尖微微发颤,肩胛淤血胀痛难忍,抬手皆艰。
可他第一件事,仍是忍着彻骨剧痛,细细写下一封密信。
字迹端正沉稳,不见半分痛楚颤痕,只淡淡禀报:
宫中无事,娘娘安好,勿念。
他绝不会让她知晓自己受伤受辱。
绝不让她因为自己,多生半分烦扰,多添半分牵挂。
他的伤,他的痛,他的折辱,他尽数自扛。
只愿她高居清漪,宠眷绵长,锋芒永盛,万事无忧。
而清漪院内,邵令昭凭窗而立。
暗卫悄悄回禀了薇嫔宫内一早的所有苛责、责打、折辱之事,细细道明无晦肩胛受创、淤血重伤、强忍不言的模样。
秋风穿窗,凉意浅浅。
邵令昭立于窗前,眸光淡淡望向远处宫墙,神色无波无澜,不见怜惜,不见动容。
她本就无情。
她知他忠,知他忍,知他甘愿为她承伤受辱。
这本就是她的刀。
刀便是用来挡风雨、承血痛、替她受尽世间苛责与伤害的。
刀伤,只需养好便可再用。
良久,她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愚蠢。”
“折辱本宫的人,可知——伤他一分,来日本宫,必百倍讨还。”
他甘愿为她血肉淋漓。
那她便替他,记尽所有账,攒尽所有恨。
无需心软,无需不忍。
只需待十日期满,利刃归鞘,再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