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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妄议尊卑,愚心执刃 秋雨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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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初霁,天光大凉。
自那日亭中窥见主仆相处之景,邵令薇心底执念愈盛。在太后日夜潜移默化的挑唆之下,她早已先入为主,认定邵令昭恃宠骄奢、性情凉薄,苛待随侍多年的忠仆。
她一心想要亲近堂姐、伺机讨要无晦,将这柄太后口中的绝世利刃纳为己用,遂日日择时辰,频繁往清漪院登门问安。
日日晨来暮去,礼数周全,笑语温软,刻意拉近同族情分。
可清漪院内,始终是一片疏冷。
邵令昭自撕破温顺假面后,待人待事皆随心性。面对这位被太后当棋子、蠢钝无知的族妹,她连半分敷衍的热络都懒得给。
每每邵令薇絮絮闲谈、刻意示好,她或是垂眸饮茶,淡淡置若罔闻,或是寥寥两三冷语打发,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疏离,尊卑分明,距离凛凛。
殿内光景极是鲜明。
一侧是邵令薇刻意逢迎、步步迁就。
一侧是俪妃淡漠矜贵、万事不入眼底。
而阶下立着的无晦,永远是殿中最沉默的影子。
他永远垂首躬身,目光只系于邵令昭一人身上。她蹙眉、抬眸、敛神、倦怠,哪怕分毫细微神色变动,他皆瞬间洞悉,事事预判,步步周全。
他在她身前,卑微如尘,俯首听命,无半分自我,毕生心意,全系她一身。
这日午后,邵令薇又如常入殿请安。
几番温言攀谈皆被冷淡挡回,她终究按捺不住,抬眸看向立在角落、静默侍立的无晦,终是鼓起勇气,轻声开口,语带规劝:
“堂姐。”
“臣妹冒昧一句,方才观堂姐待身边近侍,未免太过严苛。世人皆道忠仆难得,无晦侍奉多年,勤恳忠心,堂姐何故屡屡苛待下人?”
这话落殿中,瞬时安静。
邵令昭执盏的指尖微顿,抬眸而起,眸底漫开一抹极淡的冷嗤,笑意不达眼底,凉薄刺骨。
“苛待?”
她轻轻重复二字,语调慵懒又矜傲,带着上位者俯瞰愚钝之人的轻蔑。
“邵嫔是入宫时日尚短,日夜梦寐未醒,分不清何为尊卑、何为本分?”
话音落下,她未再看怔然的邵令薇,只淡淡扬声,轻唤一字:
“无晦。”
不过二字,轻浅无波。
可无晦刻刻凝神、寸心不离,闻声瞬息抬步,身姿疾稳,半步不差跪至她身侧,脊背微躬,神色恭谨,眼底下意识覆上一层惶恐恭顺之色,是长年唯她是从、敬她畏她的本能姿态。
“属下在。”
邵令昭垂眸看着膝前卑微俯首的人,语声清淡,漫然开口:
“你且说说,本宫,可曾苛待于你?”
无晦心头微紧,知晓殿外有人蓄意挑拨主仆间隙,更知晓这话若是答错半分,便会落人口实、污她清名。他惶恐垂首,字字恳切,极致恭谨:
“薇嫔娘娘慎言。娘娘天恩浩荡,待属下宽厚体恤,恩重如山,从未有半分苛待。属下此生蒙娘娘垂怜侍奉,已是万幸。”
他神色惶然,姿态卑微至极,仿若当真畏惧她半分不喜、半分厌弃。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份惶恐不是畏惧,是心甘情愿的俯首,是唯恐为她惹来分毫非议的赤诚。
邵令昭看着他俯首卑微、全然顺从的模样,心底通透分明。
外人皆见他畏她、敬她、惧她。
唯有她知,他从无惧她之心,所有卑微惶恐,皆是为她隐忍、为她成全、为她自降所有风骨。
她唇角微扬,转头看向满脸怔然的邵令薇,语气轻慢戏谑,字字敲打:
“听到了?”
“妹妹口口声声心疼本宫下人,倒是比本宫这个主子更体恤宫奴。”
“一介宫嫔,不思谨守宫规、恪守本分,反倒越俎代庖,心疼起本宫的贴身近侍。”
笑意冷凉,句句戳破她的逾矩贪心:
“妹妹这份善心,未免用得太过荒唐。”
邵令薇脸色瞬间红白交加,窘迫难堪。
她怔怔看着俯首跪地、惶恐护主的无晦,再看着淡然矜贵、肆意拿捏一切的邵令昭,心底执念反倒愈发深重。
她只当无晦是被邵令昭常年威压,不敢直言苦楚,只能假意恭顺自保。
这般绝世忠良,被如此刻薄凉薄的主子常年折辱、压抑卑微,实在太过可惜。
愈发坚定了她要将无晦从邵令昭身边夺来、归为己用的念头。
邵令昭将她眼底所有贪念与不甘尽收眼底,懒得再多费口舌。
愚者执迷,多说无益。
她淡淡抬手:“罢了。时辰不早,妹妹回宫静养吧。往后谨言慎行,莫要再妄议主仆尊卑,惹人笑话。”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邵令薇自取其辱,再无立足之地,只能悻悻躬身告退,满心执念与不甘,默然离去。
殿门合上,隔绝外人窥探。
殿内终于重归安静。
无晦依旧躬身垂首,未曾起身。
邵令昭垂眸望着他沉静的眉眼,语声轻得近乎无声:
“起来吧。”
他应声抬首,眼底早已褪去方才对外人的惶恐,只剩对她独有的温柔虔诚。
她淡淡看着他,心底了然。
太后的离间,同族的贪愚,旁人的窥探。
这盘棋,他们终究是,越走越偏,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