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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慈宁拨弄,愚刃自耗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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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慈宁宫恩赏连绵不绝,日日络绎送入薇嫔宫邸。
绫罗绮缎、珠翠珍玩、御膳时鲜,络绎途路,煊赫夺目,远超寻常新嫔规制。
太后自薇嫔入宫,便频频召其伴驾侍侧,或闲谈宫规,或久坐侍茶,温言垂抚,恩眷逾常。外人观之,皆以为新晋薇嫔得天家厚顾,风头隐隐直逼俪妃。
无人知晓,这一切皆是太后暗中布下的离间棋局。
长春宫一众妃嫔尚且畏俪妃锋芒、不敢撄其锐,唯独新进邵令薇年少心浅、急于立身,最易拿捏、最可借作刀刃。
慈宁暖阁静谧深沉,太后执茶缓啜,眸光淡淡落在身侧侍立的邵令薇身上,语声温慈,却字字藏锋,暗拨姐妹隙嫌。
“你性子温软端和,知礼识趣,最是体贴人心。”
“反观你堂姐,身居俪妃尊位,承旷世恩眷,便日渐骄矜恃宠,目中无人。近日锋芒毕露,凌压六宫,行事张扬太过,全然无从前恭谨温顺之态。”
她轻轻叹息,故作惋惜:
“终究是年少权重、圣眷太盛,便失了本心。纵得帝王偏宠又如何?空负一身殊荣,连腹中龙裔都护持不住,无子无凭,根基虚浮,不过是浮华泡影罢了。”
“倒是你,沉静得体、谦和顺良,比你堂姐稳妥百倍。”
句句抬举薇嫔,字字贬抑邵令昭。
一面放大俪妃骄纵之名,一面灌输给邵令薇“你比堂姐更配盛宠、更得太后心意”的虚妄底气。
邵令薇本就心存攀附、不甘居于堂姐之下,连日被太后这般温言捧慰,早已心骄志满。
当真以为太后倾心栽培、自己前程可期,渐渐目中无畏,心底隐隐滋生对邵令昭的轻视与不服,暗觉堂姐失子无根、骄狂失德,早已不如自己得势。
姐妹裂隙,于无声处,悄然生根。
清漪院内,帘幕低垂,秋意浸庭。
无晦肃立阶下,低声向内回禀内情,语态恭谨,条理沉细:
“娘娘,近日太后频频召见薇嫔,赏赐逾制,屡屡单独叙话,似有意抬举。其用心昭然,意在离间娘娘与同族姊妹,以新人分娘娘之势,借邵氏内耗,制衡宫局。”
他深知太后权谋深沉,此番举动,无非是不愿见娘娘独大、圣眷无两,故而扶持同族新人,令其自相争斗、自我损耗。
殿中,邵令昭静坐窗前,指尖漫捻一枚凉玉,神色淡若秋潭,无半分波澜。
听闻言语,她只唇角微扬,溢出一抹极浅极冷的嗤笑。
“蠢货。”
二字轻落,凉薄入骨。
“被人捧几句、赏几样俗物,便昏头昏脑、认贼作师,甘心做旁人手中拨弄的刀刃。”
她眼底无半分怒意,唯有漠然轻蔑:
“太后要捧,便让她捧。太后要利用,便让她利用。”
“无需理会,不必费心。”
邵氏本家凉薄在先,堂妹愚钝在后,既一心趋炎附势、甘愿入局,便是自取灭亡。
“让她肆意张狂、借太后之势跋扈便是。”
“越是得势,越是目中无人,越是早早跌得粉身碎骨。”
待他日邵令薇恃宠生骄、得罪权贵、触怒帝心,惹出祸端之时,太傅自会心生惶惧,悔今日两面下注、背弃嫡支之举。
她不需要动手。
愚者自愚,愚刃自折。
无晦垂首静立,眸底深凝。
他看着眼前女子淡漠绝尘的模样,心底一清二楚。
娘娘从来无惧制衡,无惧离间。
她早已斩断族情、不倚宗亲、不恋浮华、不信人心。
世人争宠、争势、争族援。
唯她,孤身立世,以一己锋芒,镇尽深宫风雨。
秋风吹落庭中枯叶,悄无声息碾落成泥。
一场太后精心布下的离间棋局,于她眼中,不过是一场不值一顾的荒唐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