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妃的暗影利刃》樂优樂优刘

114、族心凉薄，孤苦唯君知 静养将近一

　　静养将近一月，清漪院的纱幔终日低垂，滤去大半日光，殿内常年浸在一层淡淡的阴翳里。

　　小腹遗留的隐痛断断续续纠缠不休，邵令昭大多时候斜倚软榻，懒于梳妆，褪去俪妃人前那一身矜贵冷艳，只余下一身挥之不去的倦怠。外界人人艳羡她独得“俪”字封号，圣眷无人能及，可无人知晓，她失去的孩儿，原本是铺向后位最关键的一步棋。

　　满宫上下，人人看见她的荣光，唯有立在暗影里的无晦，将她所有隐忍的痛楚、无人可诉的怅惘尽收眼底。她夜里时常静坐到三更，无声望着虚空失神，辗转难眠，这些旁人看不见的落寞，只有他一一瞧着，默默记在心底。

　　这日午后，无晦摒退左右，独自入内回话。他垂手立于榻前，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邵太傅暗中有所动作，打算将您的堂妹邵令薇送入宫中。族中议论，认为娘娘痛失皇嗣，再难诞育，单凭一个封号根基不稳，等于这一步棋已然落空。他们想要另行扶持邵令薇，在宫内再布一枚棋子。”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邵令昭原本闲散搭在膝头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掐进锦缎里，一缕戾气无声漫上眉眼。她安静片刻，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暖意，只剩刺骨寒凉。

　　“本宫尚且安稳居于俪妃之位，人还没有倒下，邵家已经急着寻新的依靠了。”

　　自年少在邵府庶女度日，她早看透一族人心底的算计。从前利用她博取太子青睐，如今她失去子嗣，立刻盘算推新的女子入宫分走恩宠，凉薄二字，在血亲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从来不曾奢望家族温情，可当真听见消息，心底依旧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孤凉。

　　偌大皇城，血亲同族，无一真心待她。

　　无晦静静望着她，清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孤寂。所有人只盯着她手中的权位与圣宠，没有人在意她刚刚痛失孩儿，身体尚未复原，熬过多少日夜煎熬。所有苦楚，唯有他静静旁观，无处言说。

　　邵令昭抬眸看向他，神色恢复惯常的冷静淡漠。

　　“你替我传一封书信送回邵府，转告邵令薇。既入深宫，便安分守己。可以谋求恩宠，可以步步向上，但不要妄想踩着本宫往上爬。”

　　她语调平缓，暗藏锋芒：“若是安守本分，本宫尚可容她。倘若听信族中唆使，试图与我相争，不必心存侥幸，本宫不介意亲手清理麻烦。”

　　于她而言，所谓同族情分，薄如蝉翼。既然邵家先盘算舍弃她，她自然不必念及任何旧情。

　　无晦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他顿了顿，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娘娘不必忧心，无论族中作何打算，属下始终站在娘娘这边。”

　　邵令昭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动容。

　　她知晓无晦可靠，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可这份沉甸甸的追随，于她而言只是一柄趁手的利刃。她会信任他办事，却不会交付半分真心。

　　她轻轻侧过身子，望向窗外沉沉云天，语气带着淡淡的疲惫：“有没有人相助，本宫都要往前走。只是可笑，血脉相连之人，反倒最先盘算如何舍弃我。”

　　无晦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她单薄的侧影。

　　他清清楚楚看见她的孤立无援，看见她层层伪装之下的疲惫与荒芜。

　　天下人皆看见俪妃风光无限，只有他看见她一身伤痕，步步独行。

　　他满腔深情压抑心底，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长久守在这片阴影之中，做她永远可以驱使、随时可以舍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