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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柔身避祸,帝心明护 慈宁殿内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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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殿内戾气翻涌,太后被那卷掺了御笔的血经堵得满腔怒火,无处发作,怒目死死盯着阶下立着的邵令昭,胸腔起伏不止。
殿中死寂沉沉,人人皆知太后已然动了真怒,只差一个由头,便要重罚淑妃。
邵令昭心底清明,时辰恰好。
早朝将毕,帝王转瞬便至。她方才锋芒诡辩、步步逼宫,已然占尽道理,此刻再硬扛,只会落得恃傲无礼的话柄。
当即收敛一身冷锐锋芒,腰身微晃,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孱弱苍白,宛若被太后厉声震慑得心神发虚、身子不稳。她微微屈膝,垂首示弱,音色轻软微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认错。
“太后息怒,臣妾知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温顺恭谨,全然褪去方才的伶牙俐齿,只剩孕中柔弱的怯意。
“臣妾不该一时执念,妄自轻贱躯体。只是臣妾日夜感念太后垂怜照看,日日请安陪伴,依旧觉得不足以报答慈恩。”
“臣妾身怀龙嗣,行动受限,不能时时近身侍奉太后左右,便想着以自身精血抄经祈福。这一卷血书,是臣妾的心意,亦是腹中皇嗣对太后的一片孺慕孝心,只求太后岁岁安康、长乐无忧。”
她字字恳切,句句落于“孝心”二字,将自伤躯体的鲁莽,尽数化作至诚至敬的恳切。
随即,她柔声缓缓解释,坦然搬出帝王,句句滴水不漏:
“昨夜陛下驾临清漪院,撞见臣妾以血誊书。陛下心疼臣妾取血伤身,更忧胎动不安,不忍臣妾彻夜忍痛熬写,便顺手替臣妾续完余下经文。”
“陛下此举,一来是体恤臣妾胎弱,护皇家子嗣安稳;二来,亦是替臣妾尽孝,成全臣妾敬太后之心。陛下心怀仁孝,从未有半分轻慢太后之意。”
一番话,彻底堵死太后所有追责出口。
血经是她母子诚心,御笔是帝王尽孝,从头到尾,皆是天家孝悌仁善,半点错处无有。
太后听得心口发闷,怒火直冲头顶,愈发气郁难平。
她本想治邵令昭伪孝欺上、轻贱龙体之罪,可对方三言两语,便将所有过错化为纯良孝心,甚至把帝王也捆进这场“尽孝”里。
若是再追责,便是否定帝王仁孝、苛待真心敬她的孕妃,落得心胸狭隘、不近人情的名声。
可这口恶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太后眸光狠沉,冷喝一声:“巧言令色!纵然心意可嘉,行事依旧鲁莽无度!身为后宫妃嫔,不知自重、不懂规矩,肆意妄为,纵有孝心,亦是失度!”
她不愿与她再多口舌纠缠,当即侧首厉声道:“来人!”
“传本宫旨意,让掌事嬷嬷留下,好好教教淑妃规矩!让她知晓何为安分静养、何为尊礼守度,莫要日日自作聪明、肆意折腾!”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再度紧绷。
留嬷嬷教规矩,看似轻罚,实则是当众折辱、打压体面,变相训诫她心性不端、行事僭越。
邵令昭本就连日磋磨体虚,方才几番对峙劳神,被太后厉声一斥,心神骤然一紧,小腹隐隐泛起一阵浅浅坠痛,身形又是微微一晃,脸色愈发惨白。
身侧侍立的无晦一直屏息凝神,全程紧盯她的气色体态。
这一瞬,见她身形摇晃、面色骤白、下意识抬手轻护小腹,他心脏骤然攥紧,疼得彻骨。
他太清楚她的身子,四月胎气初稳,最忌惊气动神、心绪激荡。太后这番当众施压、厉声训斥,已然扰得她胎相浮动。
他俯首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心疼与焦灼,指节死死攥紧,满心都是怨怼与无力。
他恨自己卑微如尘,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身怀六甲,还要受这般朝堂折辱、心神磋磨,连替她挡一句责、受一句训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掌事嬷嬷迈步上前的刹那,殿外传来太监通传的清亮声响——
“陛下驾到——”
帝王步履沉稳,一身朝服未褪,带着早朝余威,径直踏入慈宁正殿。
方才殿内争执、太后训斥、邵令昭柔弱认错的句句字字,他立于殿外,尽数听入耳中。
入殿一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脸色苍白、身形孱弱、微微护着小腹的邵令昭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明晰的疼惜与护意。
太后见帝王前来,只得暂且压下怒火,敛去戾气,端坐凤位,故作平和。
帝王未曾责问太后半句,礼数周全,先向太后问安,随后才垂眸看向阶下,语声温沉有力,字字皆是袒护,却句句温柔得体,从无半分顶撞太后的意思。
“母后息怒。”
“昭昭素来温顺懂事、恪守本分。自怀胎以来,日日风雨无阻前来慈宁宫问安尽孝,从无一日懈怠。此番血经祈福,亦是她心怀敬顺、感念母后慈恩,心意赤诚难得。”
他轻轻抬手,扶住身形不稳的邵令昭,稳稳将她护在身侧,语气愈发温厚:
“她身怀朕的孩儿,本就体虚易感,行事或许略显执拗,却全然是一片孝心所致,并无半分僭越不敬。”
“昨夜朕见她忍痛血书、耗损身心,于心不忍,方才顺手续笔,也算朕替母后分忧、尽一份晚辈孝心。此事,怪不得她。”
几句话,轻轻巧巧,便将邵令昭所有鲁莽之举尽数开脱。
而后,他目光落至她微隆的小腹,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珍重与偏袒:
“再者,朕十分看重这个孩子,期盼已久。昭昭胎体本弱,经不得半点惊扰折腾。往后宫中诸事,还望母后宽待,让她安心静养,护好这胎皇嗣。”
全程言语温和,敬母尊礼,半句未曾指责太后严苛、半句未曾顶撞慈宁威严。
可字字句句,皆是明目张胆的袒护。
明着是恳请太后宽待,实则是立死规矩——朕的人、朕的孩儿,朕护着,不许任何人再随意磋磨折辱。
太后端坐高位,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怒火郁结,却无可奈何。
帝王礼数周全、仁孝得体,偏护得光明正大、滴水不漏,让她连半点发作的由头都寻不出。
殿外天光清亮,殿内局势已然逆转。
邵令昭靠在帝王身侧,眉眼低垂,温顺柔弱,眼底却一片清明安稳。
她赌对了时机,赌对了帝心。
而一旁俯首的无晦,看着她被帝王稳稳护住的模样,心头酸涩交织,万般心疼尽数压于心底。
他无人可依、无权可护,唯有默默守在暗影里,替她担尽余生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