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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诡辩激凤,血经镇怒 破晓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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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天明,清漪殿内静得压抑。
昨夜腕间割出的伤口经一夜静置,依旧泛红刺痛。无晦端着太医备好的金疮药与雪白绫布,跪于榻前,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替她清理创面、细细包扎。
药粉落处刺疼入骨,邵令昭却倚着软枕,眉眼漠然,面色冷淡无波,连一丝眉头蹙动都未有。
皮肉之痛,于她此刻而言,不过是博弈筹码,不值矫情。
无晦包扎完毕,收紧绫布的指尖带着压不住的轻颤,喉间涩得发苦:“娘娘,疼便告知属下。”
她淡淡抬眸,眸光凉薄,无半分暖意:“无妨。”
“将所有经卷收好,随本宫去慈宁宫。”
今日无帝王陪同,无帝心兜底,是她独自对峙太后、孤身破局。她要主动激怒、主动辩驳、主动翻盘,把太后布下的死局,硬生生拧成自己的胜势。
无晦不敢多言,俯首听命,将整月积攒的经卷尽数收入锦盒,怀抱于怀,贴身随行。眼底层层叠叠皆是担忧惶恐,心知今日殿中对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辰时刚至,慈宁宫正殿肃穆森严。
太后端坐凤榻,面色沉冷,静待多时。她笃定今日必能抓准代笔破绽,治邵令昭伪孝欺上之罪,彻底折断她的羽翼、动摇她的根基。
邵令昭入殿行礼,身姿温顺,礼数周全,看似谦卑,眼底却藏着蓄势待发的冷锐。
“经书带来了?”太后声线冷厉,不带半分温情。
“回太后,带来了。”邵令昭微微侧身,示意身侧之人。
无晦怀抱锦盒,恭谨上前,将厚厚一摞经卷平铺于凤案之上。
太后垂眸一扫,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往日整齐划一的经书全然不见,此刻案上经卷字迹乱七八糟、参差不一,有的潦草仓促,有的端正规整,气韵笔法截然不同,新旧交错、优劣混杂,一眼便知绝非一人所写。
太后猛地抬眼,凌厉目光死死钉在邵令昭身上,字字淬怒,当众发难:
“这便是你夜夜虔诚为本宫抄写的经书?”
“字迹纷乱、章法全无,分明是你偷懒懈怠,尽数交由身边内侍代笔!邵令昭,你竟敢拿奴仆笔墨冒充你的孝心,惺惺作态、欺瞒哀家!”
殿内宫人嬷嬷齐齐垂首,屏息噤声,无人敢透气。太后怒意滔天,俨然已是动了杀心。
换作任何妃嫔,此刻早已慌乱跪地、惶恐请罪。
可邵令昭身姿挺拔,不慌不忙,甚至微微抬眸,语气清淡,带着几分刻意的淡然辩驳,字字精准激怒太后:
“太后此言偏颇了。”
“抄经祈福,贵在虔诚之心,从不在笔墨字迹工整与否。人心若诚,执笔何人,又有何妨?”
她不避不躲,反倒从容接续,句句反堵太后口实,步步主动逼宫:
“这一月来,案前净水、焚香、素纸、斋礼,皆是臣妾亲手置办、日日净心斋戒,从未假借他人。臣妾夜夜守在经前,诚心为太后祈福,从未有一日懈怠。”
“至于执笔誊写,乃是无晦代为落笔。可无晦并非寻常外仆,昔日太后也曾亲口夸赞他是宫中难得的忠仆。”
“他忠于臣妾,更忠于皇家、敬于太后。他执笔抄经,亦是替臣妾尽孝、替腹中皇嗣祈福,心意赤诚可鉴,何来作假、欺瞒之说?”
一席话温柔锋利,句句戳中要害。
她拿太后昔日夸赞堵今日之怒,拿“忠仆尽诚”掩代笔实情,条理周全、无懈可击,反倒衬得太后斤斤计较、苛责小辈。
太后被她一番诡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呵斥:“狡辩!纯属伶牙俐齿、惺惺作态!”
“你分明是恃宠骄纵、敷衍懈怠!借奴仆之手沽名钓誉,假意尽孝,实则欺瞒尊长、目无尊卑!你这是不敬哀家!”
罪名一顶顶压下,不敬尊长、伪孝欺上、心性虚伪,桩桩皆可治罪。
殿中气氛死寂,杀机四伏。
身侧侍立的无晦心脏骤然缩紧,脊背绷得僵直,满心皆是惶恐。他怕太后盛怒之下不顾分寸,强行降罪,更怕她身怀六甲、怒气相冲牵动胎气。他垂首躬身,掌心沁满冷汗,随时准备替她扛下所有罪责。
可邵令昭依旧神色不改,甚至愈发从容,淡淡开口,声线清亮:
“太后若执意不信臣妾诚心——无晦,将那卷血经呈上。”
无晦闻声,即刻从锦盒最深处,取出那卷昨夜她亲手割腕、后有帝王顺手续笔的血色经书,双手平举,恭谨铺于凤案之上。
猩红血色浸透素纸,字字惨烈肃穆,触目惊心。
太后本是怒意满腔,垂眸一望,怒骂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
这卷经书字迹泾渭分明,前后迥异。
前半段笔触纤细柔弱、气韵浅淡,是女子忍痛落笔的温婉字迹,带着精血书写的滞涩;后半段笔力恢弘、龙蛇风骨,端庄沉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帝王御笔。
一眼识破,绝无半分差错。
太后瞳孔骤缩,瞬间气至浑身发颤,指尖死死攥紧凤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瞬间通透所有算计。
邵令昭不止让内侍代笔糊弄,竟自伤龙体、割腕取血抄经,更甚者,这卷血经,竟引得帝王亲笔续书!
她本想治邵令昭作假欺上、心性虚伪之罪,可此刻血色经书在前、帝王笔迹确凿,非但无半分错处,反倒成了至孝至诚、感天动地的铁证!
可越是如此,太后越是怒到极致。
她死死盯着邵令昭隆起的小腹,厉声震殿,又气又恨:
“好!好一个淑妃!”
“你身怀六甲、龙体贵重,竟敢如此轻贱自身、自伤精血!为了博取贤名、惺惺作态,连腹中皇嗣安稳都不顾!”
“你这哪里是祈福,你是借伤卖惨、愚弄君上、欺瞒后宫!”
太后彻底被激怒,明知被她步步算计、刻意拿捏,却偏偏抓不到半分治罪的把柄,满心怒火无处宣泄,只余滔天憋屈与忌惮。
邵令昭垂眸恭立,眉眼温顺,看似惶恐,眼底却一片清明冷然。
她赌赢了。
哪怕孤身入殿、无人兜底,她依旧凭着一腔狠绝与缜密诡辩,硬生生破了太后必杀之局。
一旁的无晦静静俯首,满心疼惜、后怕、酸涩交织缠绕。
他看着她腕间自己亲手包扎的伤,看着她以血肉为棋、以性命为赌,孤身对峙一国太后。
人前她温婉恭顺、孝心昭昭,无人不赞。
人后她狠绝隐忍、步步为营,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