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君他妹被人抢走了！》阿满常满

2、第 2 章 他叉着

　　他叉着腰站，气息还有些喘：“宁宁，我如今事多，总被绊住，心里总惦记着，怕你又只剩一个人。”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陪你，又能真正地护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细瘦的手腕上，“你身子骨太弱，需得仔细将养，那些熬打筋骨的功夫太苦，我实在不忍心。”
　　“所以，宁宁。”
　　他将我按坐在小几前，又用他温暖的手掌，妥帖地拢住我摆正姿势，“咱们换一条最长远的路。从今日起，我教你识字明理。”
　　他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看得我心里发酸。
　　“认得字了，你就能翻话本子看，不用一个人对着风发呆，漫漫长日，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他空出的手轻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亲手写的字，认的道理，也会一直跟着你。到那时，你心里有了自己的秤，别人都不可轻易欺骗了你。”
　　“咱们就从这儿开始。”
　　他引着我的手，蘸向浓黑的墨：“先学会写你自己的名字。”
　　我捏着笔杆，跟着他的力道，看着墨色在纸上晕出我的名字。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自己。
　　笔尖未停，他带着我，在纸的右下方，又缓缓写下另一组字。
　　“这是我阿爹与娘亲的名字。”
　　他说，他阿爹是当年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一辈子护着大靖的疆土。阿娘是江南来的书香世家千金，会写很好看的小楷，会做很甜的桂花糕。
　　爹娘在世时，王府的桃花树种满了整个后院，春天的时候，阿娘会抱着他坐在树下，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淡淡的，可我握着他的手，分明感觉到他指尖在发抖。
　　我停下笔，用另一只手轻轻包住了他的手，我轻声说：“阿然，今后，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我都在这儿陪你写字。”
　　“宁宁……”他低头看我，眼里蒙着的雾气慢慢散了。
　　在那之后，他寻来各式各样的蒙书与字帖。我学得比他预想中快得多，那些横竖撇捺，经他一点，便都很快学会。
　　不过一月有余，我便能磕磕绊绊地读下整页的《千字文》。他随手写在小笺上的诗句，我也能大致猜出意思。
　　他眼中的惊讶，渐渐化成了毫不掩饰的骄傲。
　　“我们宁宁，原是个小才女。”他常这么说，用笔杆另一端碰我的鼻尖。
　　可他教得也越发严了。
　　不再仅仅是识字，他开始给我讲每个字背后的典故，教我平仄对仗，甚至带着我读浅近的史书章节。
　　他说，认字如同认人，不仅要记得面貌，更要知晓脾性、来历与关联。如此，才能为你所用。
　　一日又一日地过去，他都耐心地教我。直到一个午后，我临完一篇选段，他拿起看了许久。
　　“宁宁，”他终于开口，将字帖轻轻放下，“王府的天地，对你来说，太小了。”
　　我困惑地看着他。
　　他转头看向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教给你的，终归只是一家之言，一处之景。学问之道，需切磋，需见异，需在更广阔的人与事里去磨砺。”
　　思虑片刻，他下定决心：“我打算，送你去城中的书院。”
　　“老太妃和叔伯们……”我下意识地担心。
　　“不必管他们。”他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自有安排。书院的山长与我父亲有旧，看重才学，不论出身。”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与我平视，放缓了声音：“怕吗？”
　　我看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
　　“有一点怕。”我老实说，“但我愿意试试。”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好，那便说定了。”
　　试试的代价，便是——
　　老太妃当场摔了茶盏，瓷器砸破他的额角，她骂他荒唐，辱没门楣，自毁前程。
　　他只冷冷回了一句：“我的人，我想让她学什么，便学什么。”
　　我心疼地用帕巾替他擦额角淋漓的鲜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