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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建安路 拒了份大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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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今天阴得厉害。云压得特别低,像一层灰扑扑的旧棉被捂在城市上头,喘不上气。
池望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黑色浴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腰带只系了一半,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的皮肤。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头,手机已经震了快半分钟。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名——靳峙。
他接起来,没急着说话。拿毛巾搭在头上随便擦了两下,那头就开口了:“池少爷。听说你昨晚拒了份大礼?北城都传遍了。”
“你消息倒快。”
“那必须的。”靳峙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懒,“什么样的Omega?顶级稀有是吧。我怎么听说——”
“靳峙。”
“嗯?”
“你他妈大清早打电话就为了八卦?”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靳峙笑了,笑得很不正经:“行行行不问了。说正经的,白狮那边有个东西需要你看一下,回头发你邮箱。”
“嗯。”
池望霖已经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北城在他脚下摊开——灰色的楼群、灰色的街道、灰色的天。什么都灰扑扑的。
“不过说真的。”靳峙的声音又响起来,刚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收了大半,“拒了就拒了。你查人家住哪儿干嘛?”
池望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挂了。”
“送——”
电话挂断。
他把手机扔到桌上,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眉骨高,眼窝深,瞳色在阴天光线下偏浅,像一块被水反复冲刷过的琥珀。左眉尾有一道淡疤,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六岁那年留下的。跟那场车祸一起留下的。
他垂下眼,拿起手机点开一个地址。
城南老区·建安路·3号。
昨晚被人送来的那个Omega,被他从池家大门口赶出去之后,没有回原来的地方。据说是回不去了。送给池家的东西,哪有再拿回去的道理。
池望霖盯着那个简陋的定位,指腹在屏幕边缘蹭了两下。
他拿起了外套。
“备车。”他对内线说,“建安路。”
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巷口,再往里开不进去了。池望霖推门下车,脚踩上坑坑洼洼的路面时顿了一下。他穿的是定制皮鞋,踩在这种地方实在不太合适。
建安路比他想的还要旧。两侧是那种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外墙斑驳得像一张被揉烂的脸。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挂着分不清颜色的旧衣服。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不知哪家飘出来的炒辣椒的味道。
他穿一件深灰色西装站在巷子里,跟这里格格不入到近乎荒唐。
但池望霖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门牌号,然后抬起头。
巷子第三家。一扇暗红色的铁门,窄到只容一人通过。门框上的漆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褐色的锈。
他在门前站了两秒。
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三下。
还是没人。
池望霖偏过头,透过铁门旁边那扇蒙了灰的窗户往里看——屋里很暗,隐约能看到一张旧沙发,布面磨得发亮。茶几上放了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落进去的灰。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池望霖收回视线,又敲了一下:“开门。”
这一次沉默更久。
然后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很黑,黑得发亮,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本能的不安,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小动物,正在迅速判断面前这个人有没有危险。
池望霖看见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你打算让我站这儿多久?”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整张脸露出来——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袖口太长,盖住了一半手指。露出来的那几根手指紧紧攥着门沿,指节发白。
手腕很细。细到能看见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骨节微微凸出来,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幼鸟的翅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池望霖怀疑他是不是好几天没说过话,嗓子还没打开。
“查的。”池望霖说,“你昨晚走的时候没拿手机。”
Omega怔了一下。他的目光微微错开,像是在回忆——昨晚被人从池家客厅带走的时候,他确实什么都没拿。外套、手机、钱包,甚至鞋。全部扔在池家那张真皮沙发上了。
他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越快越好。
“手机在车上。”池望霖抬了抬下巴,朝停在巷口的车示意了一下,“自己拿,还是让人送进来?”
Omega没动。
他隔着门缝看着池望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池望霖注意到他又咬了一下下唇——很轻的一下,下唇被牙齿抵住了半秒,又松开。
“……你不用管我。”
“谁管你了。”池望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手机里有身份证、银行卡,补办下来起码三个工作日。我不想到时候有人打电话到池氏总机说‘池先生你们家客人丢了东西’。”
Omega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门拉开了一些。
池望霖终于看到了他的全身——比他想象中更瘦。那件宽大的灰T恤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下面是一条洗得褪了色的旧棉裤,踩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冻得有点发红。
他低着头,从池望霖身边走过去,往车的方向走。步子很慢。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池望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信息素——冷。像冬天清晨推开窗那一下灌进来的风,干净得什么味道都没有,但你知道那是冷的。
顶级稀有Omega的信息素,被抑制贴压得死死的,还是漏出来了一点。
池望霖面不改色地移开视线。
Omega走到车边,司机已经开了后座车门,双手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还是轻飘飘的。然后他转过身,走回铁门前。
经过池望霖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谢谢你,池先生。”
说完他推开门进去了。
铁门关上,发出一声钝响。
池望霖站在巷子里,没动。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大概十秒。然后他抬手又敲了一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门又拉开一条缝。Omega从缝隙里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点点困惑。
“你吃了吗。”池望霖问。
Omega一愣。
“什么?”
“我问你吃没吃饭。”
“……还没。”
池望霖“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
“穿鞋。出来。”
“……”
“我让人送饭过来。你自己开门拿。”池望霖说完这句话直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别多想。老爷子让的。”
Omega站在门缝里,看着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高大背影走进了巷口的光里。他一只脚已经踩上了那双蓝色拖鞋,正准备迈出门,就那么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
但那扇铁门,被他多拉开了一点。
池望霖坐回车里,关上车门。
“回老宅。”他说。
车子发动,缓缓退出那条窄巷。后视镜里,那扇暗红色的铁门越来越小,缩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一片灰扑扑的旧楼中间。
池望霖靠在后座,闭了闭眼。
手机震了一下。靳峙发来的消息:“文件发了,看邮箱。”
他没回。
锁屏之前,他手指顿了顿,又点开了那个定位。
城南老区·建安路·3号。
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他退出来,按灭了屏幕。
“池少。”司机在前头开口,“老爷子中午约了陈家吃饭,让您一道去。”
“不去。”
“可是——”
“就说我不舒服。”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池望霖偏过头看着窗外。北城的阴天还在持续,云层压得比来时更低了些,像随时要落雨。街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灰白的背面。
他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黑沉沉的,眼尾往下垂。攥着门沿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那个人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池望霖把脸转向另一侧。
“开快点。”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