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祭到来之前》偶像

39、宫崎就应该自信一点 不用担心，

　　主宫崎穿着白色浴袍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水珠沿着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他没甚在意，随手搭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冷冷清清，他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没有千城鸣朗在身旁的日子，总归是有些难熬的。

　　这样想来，似乎修学旅行的那几天，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了。

　　他从冰箱里端出一盘沙拉，软糯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低头一看，里面还有两个饭团。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但想起千城鸣朗上午叮嘱他一定要多吃点。
　　吃什么不是吃，进了肚子就行，反正他又不挑食，索性就一块拿出来，省得再跑一趟厨房。

　　主宫崎端着食物走到桌边放下，椅脚在木质地板上拖出一道轻微的声响，他顺势坐下，双手合十，微微闭眼，习惯性地做出饭前祷告，轻声念了一句：“我开动了。”

　　窗外天色渐沉，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起一块生菜。
　　然而刚开始动，还没来得及咬下，客厅正中央的矮脚桌上传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像催命符一样，一声接一声地砸过来，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刺耳。

　　主宫崎握着筷子的动作猛地顿住，那铃音他再熟悉不过，他微微拧眉，目光落向手机屏幕，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大概也能猜到是谁了。

　　他搁下筷子，起身走到沙发前，弯腰要拿起手机，在看见底下压着的信纸时还是愣了一下，心跳开始加速，不安的情绪逐渐明显。
　　犹豫瞬，还是先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没有主动开口。

　　没等他说话，对面传来男人略带训斥的声音，“我拜托老师给你的信没看？”
　　主宫崎哑声“嗯”一句，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反问了一句：“有事吗？”

　　“主宫崎，这就是你对待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主禅城语气不悦，周围还断断续续有嘈杂的音乐声，觥筹交错的动静透过听筒隐隐传来，带着纸醉金迷的荒唐，如果不是在娱乐场所，主宫崎猜不到其他地方。

　　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波动，握着手机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语气更淡了几分：“如果没事，我就挂了。”
　　他并不想和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有任何沟通，多一个字都嫌多余。

　　在主宫崎看来，主禅城甚至还不如母亲文野姬子，至少对方还会愿意和他见面，会派人监视他，知道在上学期间不能来打扰他，虽然那些所谓的关心带着掌控，但起码她还会做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姿态。
　　可这位父亲就不一样了在最该履行责任的位置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儿子的存在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笔可有可无的账目，想起来便翻一翻，想不起来就任由其积灰。

　　多年来不闻不问，对主宫崎不管不顾，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还是为了争夺抚养权，家长会不参加，儿子的生日也不记得，就连生活费也是抠抠搜搜一毛不拔。
　　这种人如果真的能被称作父亲，主宫崎觉得一定是自己疯了。

　　“随便你，无论你再怎么讨厌我，我永远都是你名义和血缘上的父亲，就像未来也一样。”
　　主禅城一边说还一边附和周围人的起哄声，没有半分愧疚。

　　听起来确实是在聚会，要不就是工作应酬，杯盏碰撞的声响和笑闹声隔着听筒隐隐传来，与这间冷清的客厅形成某种刺眼的对照。
　　主宫崎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只觉得讽刺，一个连儿子生日都不记得的人，倒是记得自己的身份。

　　主宫崎不明白，他既然这么热爱工作，还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
　　一辈子挣钱多好啊。
　　把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事业，把所有的热情都投给应酬，何必非要拖家庭下水。

　　“我知道，信里的东西你绝对一个字没看，索性我就和你讲清楚了。”主禅城貌似离开了原先的地方，背景的吵闹声逐渐变小，脚步声踩在某个空旷的走廊上，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我本来打算去大阪工作，顺便带你过去，毕竟美咲的父母后面打算在那开发新地产，即便确实发展没有东京好，但至少两家离得近，也方便你们两个接触，但后面想想，主导权不能一直在他们手里。正好，如果能去中国留学，毕业后势必会比美咲更有出息，到时候结了婚，家里也是你说了算，我——”

　　他话没说完，主宫崎已经听不下去，插一句嘴，“我不会去，也不会结婚。”
　　他不会再听父母的话做一个傀儡了。

　　他说的不会结婚，不是不会和藤原美咲结婚，而是这辈子都不会。
　　不管对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不会让自己再被推上由别人铺好的路，连选择的权利都不给他留半分。

　　父母结婚的时候还早，两人现在也不算老，再要个孩子夜不成问题。
　　反正都打算离婚的，主宫崎不会选择他们任何一方。

　　他很清楚，无论选谁，都不过是从一座笼子换进另一座笼子。
　　毕竟光想想就知道，无论和谁走，他的后半生都不会有自由。

　　就算是为了好友，他也不能以此困住对方，藤原美咲待他真诚，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两人都困在牢笼里互相拖累。
　　所以他宁可把话说绝，也不愿让她跟着一起委屈。

　　更别说已经和千城鸣朗约定好，两人要一起考上东京大学。
　　他的未来，是有明朗太阳的。

　　“我更不会和你或者母亲离开，所以，关于抚养权的事，也不用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他顿了顿，“至于娃娃亲，我和美咲本就不满这件事，我相信她的家人也会理解我们。我会和叔叔阿姨谈清楚。”

　　“荒唐！”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怒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宫崎？这件事是我们大人做的主，你一个小孩掺和什么？美咲怎么可能会不同意，你们关系不是最好的吗？和她结婚以后就能继承藤原家的产业，你们的孩子还会受到更好的教育，未来前途一片光啊。你是不是上学上疯了？”

　　“我不需要。”主宫崎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他抬头盯着天花板，试图止住心底的难受，“我们是好朋友，更不可能在一起。我也不用你假意关心我的前途，未来怎么样我已经有了相伴的人和计划，如果只有成为疯子才能捍卫我的自由，我愿意赌上前途。”

　　这些话显然不是主禅城意料之中的，他还是第一次从儿子嘴里听见这么长一段话。
　　在他的印象里，主宫崎很听话，但也过分听话，不爱笑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想法，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就像个没有情绪和自主意识的机器，所以他才会觉得只要下命令就足够了。

　　“我也和母亲说过了。”
　　主宫崎眨眨酸涩的双眼，放下脸，背靠在沙发上，盯着正对面那张被困在相框里的结婚照发呆。
　　“我知道你们做这些的目的，怎么争吵是你们的事，最后的结果无非是离婚。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不会跟你们任何一方走，我要去东京，留在出生的地方，找回我的人生。”

　　他毅然决然将电话挂断，疲惫地仰起头揉揉太阳穴，心神俱疲，已经把话说得说得这么清楚了，如果父亲还不能理解他的话，那就彻底断绝关系吧。

　　电话挂断后的十几分钟里，主宫崎依旧坐在原位不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挪动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原本还有些饿的肚子一下就没了胃口，那些刚刚还让他觉得可以好好吃上一顿的食物，此刻在他眼里变得索然无味，或许本就是这样。

　　他垂着眼，盯着桌面出神，脑海里还残留着电话留下的余音，像薄薄的灰覆在心头上，怎么都掸不掉。

　　正当他打算起来把食物收掉的时候，手中传来震动，一条条消息跳出界面，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主宫崎低头看了眼，原本暗淡无色的眼里突然亮了，他缓慢坐起身子，原本僵直的肩背松弛了一些，目光落在屏幕上，对着持续跳出的信息条勾了勾嘴角。

　　【宫崎吃饭了吗？】
　　【姐姐说她这几天要去外面上班，所以家里只有我自己了。】
　　【就是，我是想问问，宫崎想不想来找我睡觉？】
　　【我没有不好的意思！】
　　【我想找宫崎聊聊天而已。】

　　主宫崎看他发的消息，都能在脑海里想象到对方的可爱模样，他也想和喜欢的人聊天，面对面，所以——
　　手指一动，按下视频按键。

　　嘟嘟嘟几声，手机对面的少年才接通视频通话。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主宫崎的目光便牢牢定在了那张熟悉的脸上。

　　千城鸣朗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胡乱抹了两把就赶着来接起手机，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在头顶。
　　嘴角还挂着米粒和牛奶渍，上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领口歪得不成样子，大概是在家里待着怎么舒服怎么穿。

　　头顶的暖光照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光晕，整个人就像是秋田犬拟人一样，毛茸茸的。

　　“宫崎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千城鸣朗的声音带着惊讶，尾音微微上扬，他一边说一边将手机放置在桌上，歪歪扭扭地晃了几次才放稳，大概是戳到了支架还是什么，折腾了好一会才把画面稳定下来。

　　紧接着他又突然凑近屏幕，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形象不太体面，急急忙忙开始整理头发，手指草率地拨弄着翘起来的碎发。

　　主宫崎微微垂下眼眸，目光却一直定在他嘴角的牛奶渍上，半天没回过神，顿了几秒才开口，“聊天。”

　　“诶？”千城鸣朗手中动作怔住，眼神闪躲一瞬，手指停在半空中，没再继续拨弄头发，耳根似乎悄悄泛了一点红。
　　“哦，我是说等周末的时候，可以来我家里聊天，抱歉，让你误会了吗？”

　　“没有，”主宫崎起身坐在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将手机放在膝盖前面，两人的距离一下就凑得更近了些。
　　屏幕里的脸近得几乎占据整个画面，“我想你。”

　　千城鸣朗的手机“啪”一声砸在桌面上，屏幕猛地一黑又弹了回来，画面剧烈晃动了几秒才归位。主宫崎就看着他着急忙慌地拿起来，一直在念着抱歉抱歉，实际双手胡乱在空中比画着找不到落点。

　　最后他还是说着先把晚餐收拾好再来打，嘴里念叨着“马上马上”，但视频通话也没有挂断，画面依旧开着，他那忙碌的背影还在屏幕上晃来晃去。

　　等千城鸣朗终于收拾好洗完碗筷回来一看，主宫崎仍旧保持着先前那个姿势，他有些惊讶，凑近屏幕看了看，忍不住出声，“是不是卡了，宫崎怎么一动不动的？”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网络出了问题，要不要挂断重拨，便听到一声低低的话音传过来——
　　“在看你。”

　　主宫崎突然出声，把他吓了一跳，千城鸣朗整个人一激灵，手里的手机差点又没拿稳，面上微微泛热，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半度：“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主宫崎只是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对于夸奖倒是毫不吝啬，早没了几个星期前的唯诺。
　　闻言，屏幕那头的少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

　　千城鸣朗抱着手机跑回房间，推开门一跃而起趴在床上，双腿翘起来在屏幕里晃荡，虽然只占据了角落的一点视野，主宫崎的心思却全被勾了过去。
　　那两条晃来晃去的腿像是有什么魔力，把他的视线缠得紧紧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经微微弯了起来。

　　“宫崎想和我聊什么？”

　　主宫崎回过神，从那双晃荡的腿上收回来，脑子里却空空的，原本想好的话不知跑去了哪里。
　　他顿了顿，老实开口：“不知道。

　　千城鸣朗眼珠一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狡黠的笑意，“我倒是有些话想问，可以聊吗？”
　　“嗯。”

　　千城鸣朗似乎是有意为之将手机对准自己的脸，认认真真地把镜头调整到合适的位置，让整张脸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屏幕中央，这样一来，主宫崎看不见他身后的景色，自然也就不再出神了。

　　“姐姐说要去外地上班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件事。宫崎以前总是动不动请假，是不是也因为有工作啊？”

　　主宫崎摇摇头，神色平静，“不是，为什么会这样想？”

　　千城鸣朗解释道：“我听姐姐说，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很独立，就想到你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原因。以前就很好奇，所以现在我们这么熟，这是可以问的吧？”

　　主宫崎还不清楚千城鸣朗对他家里的事了解多少，所以只能含糊着回答：“是父母叫走的，不过我确实有工作。”

　　千城鸣朗的重点却完全放在了后面那句上，眼睛一下睁圆了，“诶？真的有啊？”

　　主宫崎点下头，神色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是当模特，一季拍一次，期间销量的钱我拿七成，还有利息，所以就算没有他们，我也不担心没钱。”

　　“好厉害！”千城鸣朗惊呼一声，“难怪宫崎身材这么好！”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这句话说得有些直白，但话已经出了口，便也索性顺着自己的情绪继续往下说：“我以前还想着，说不定等毕业之后，会有慧眼识珠的人看上你，没想到已经是做了很多年吗？”

　　主宫崎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薄的热意，视线微微偏开，斟酌了片刻，才低声开口：“只是展示衣服，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也很厉害诶！”
　　千城鸣朗却半点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宫崎就应该自信一点，你这么好，长得还帅，我都担心如果以后有人会盯上你呢，那我可怎么办？”

　　他说得又快又顺，一个没留神的当口就全倒了出来，等话音落了地，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屏幕两端同时陷入一片沉默，主宫崎看着他惊慌失措地张了好几次嘴巴，像是想解释什么，双唇开开合合地折腾了好一会，结果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千城鸣朗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最后实在撑不住这份窘迫，傻笑几句就把电话挂了，说要早点睡觉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聊天界面的光在暗下来的房间里亮着。

　　主宫崎盯着聊天界面陷入沉思。
　　他是什么意思？是担心自己以后会交其他朋友吗？
　　为什么会担心这个呢？

　　另一边的千城鸣朗将手机扣在脸上，屏幕发烫，薄薄的热度透过机壳印得他脸颊也是，他闭着眼，心里却在骂自己刚刚为什么要乱说话，要是主宫崎想多了怎么办？

　　要是他觉得这话冒犯，觉得自己太越界了，那明天见面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他越想越懊恼，恨不得把自己刚才那句话捞回来重新吞进肚子里。

　　对啊，千城鸣朗猛地坐起来。
　　不就是怕他不想多才说的吗？

　　如果主宫崎没有那个意思，那这句试探就成了一句没头没尾的玩笑，可万一主宫崎也有同样的心思——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

　　“哎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发丝揉得更不成样子。

　　千城鸣朗看了一眼房间，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房门关着，窗帘拉得严实，就算是大喊大叫也没人会管他了。
　　他索性爬到门口的位置坐着吹风，把门拉开一条缝，夜晚的凉风顺着缝隙溜进来，扑在他发烫的脸上。

　　好在夜晚的凉意冲散了一些烦躁，他闭着眼仰起头，让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些，却怎么也无法真的把它们赶走。

　　他正躺着发呆呢，思绪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浮沉沉，手机叮咚一声，屏幕在地板上亮起一道光。
　　千城鸣朗拿起手机，半眯着眼一看，是主宫崎发来的语音。

　　他愣了一下才点开，凑近耳朵，眼睛瞬间睁大，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一个翻身差点摔下去了，耳边只剩下那句话的回音，一遍又一遍。

　　“不用担心，我是鸣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