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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枯色荷塘 初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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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阳失血过多,晕得很快。得到了少许安抚,他得以拥有一个勉强完好的睡眠。
祝西岭将他安置到小小的休眠室里便退了出来。
行商刚带着他们脱离追捕,总算能坐下稍微休息一下。余光看见他出来,也没有多加过问。
倒是祝西岭先开口。
“我叫祝西岭,你有名字吗?”
“枯荷塘。”
“多谢你信守诺言。”
“你给的价值足够我再来一趟。”
祝西岭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过她胸前挂着的那枚榍石,心中难免浮起一丝异样。但这枚石头救了他们两个的命,也值得。
“他的情况怎么样?我可不想他在我船上发情,你们两个再搞起来很麻烦,我没有这种爱好。”
“不会的。”祝西岭向她保证,“他现在需要休息。何况……我不是他的爱人。”
“那你还吻他?”
祝西岭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咬得不算深的牙印。
“一时解围罢了。”
枯荷塘像是见了鬼:“发情期的时候谈个人意愿?”
“他讨厌的就是这个。”祝西岭接话,“所以你得开快点,我得快点回去,给他找离开这里的身份卡。”
“回中心圈层去?那里可不是个活命的去处。”
“没有办法。”祝西岭垂下眼睛,“我不想让他和我一样。”
“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和你一样,在暴晒季不要命地往外逃。”
祝西岭却似乎并不在意,说:“我能在暴晒季进来,为什么不能在暴晒季出去?误入歧途的人,总需要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那时候还很年轻吧?都将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想你那时候也一定很年轻。”祝西岭靠在门框上笑起来。
行商躲开他的目光,走回休憩的茶桌旁:“我那时候还跟着我的母亲。听说有一个疯子在暴晒季不顾一切也要离开,我母亲很严厉地警告我,要在合适的时间做合适的事,比如她就会选择在换季的时候再往外逃。”
祝西岭被逗笑,跟着枯荷塘走过去,坐在她的对面。
“那我要等足足三十年。”
“对你们长生种,三十年难道很长吗?”
祝西岭并不认可这种说法:“三十年,足够一个人改变一生了。三十年前我只是一条在过渡带流浪的野狗,但三十年后,我是帝国的少校。”
“那也还好。还有机会改变一生。”
更多热烈环的人,终其一生都在这里蹉跎。
“那你呢?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
祝西岭言语缓慢:“你和海啸,又是什么关系?”
闻言,枯荷塘抬头和他对视。
“你有什么事?”
祝西岭轻笑:“海啸非要置我于死地,我不明白。”
“他们不会杀人。”枯荷塘矢口否认,“发生了什么?”
“海啸的船梭贸然进攻了帝国返航的船。”祝西岭摊手,“这也是我会再一次回到这里的原因。”
枯荷塘听了,表情都怪异起来了:“他们疯了吗?”
“这也是我的疑问。”
“你怎么不问问纪伯伦?虽然我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据我所知,海啸内部应该有人和他相识。他到现在也没告诉过你吗?”
祝西岭:“他有时候嘴比较严。”
枯荷塘反问:“亲都亲了还没获得基本的信任吗?”
祝西岭很坦然:“吻而已,他不是很在意。”
祝西岭没让她扯开话题,问:“所以,纪伯伦身上到底有什么所图?”
“我不清楚。”
“那你船上的东西里,为什么会有海啸的标志?”
“海啸偶尔会给发放免费的食物。”枯荷塘无所谓,“有人联系我要找你,帮一把也无所谓。”
“这个组织对你的约束并不大。”
“是的。”
枯荷塘不再和他废话,她并不清楚更多的事情了。
祝西岭倒是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海啸我有印象。很多年前组织起来废除了育婴塔,那时候还是一个很伟大的组织。”
育婴塔。在人类的过渡时期,一切都很混乱,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有点本事就能圈地,其中圈了最大一块地的人发神经,将所有的omega集中到一起,说是为了人类的繁荣。
然而第二性别并不像第一性别那样有那么明显的特征,何况宇宙那么大,不可能没有漏网之鱼。
浪潮安静地涌起了。直到被推翻之前,暴君还没有意识到海啸已经接近岸边。
枯荷塘到这里却忽然笑了起来,略带几分嘲讽。
“那群人?十年前就已经解散了。”
“解散了?”
“三日月死了,海啸当然就解散了。怎么了。”
“那给你发放食物的是?”
“也叫海啸。只不过里面都是什么人,就不得知了。”
船外很黑很黑。让祝西岭一度想起来他们漂泊的那些日夜。
枯荷塘的答案十分出人意料。外界从来没有海啸解散的传言,也没有说过海啸的去处。如今的海啸更像是一个浅而淡的符号,却找不到人。
那他们又为何要追杀和拦截帝国的船舰?这显然不够理智,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他,还是戚阳,又或者是更大的层面?
枯荷塘没理他:“你的问题问完,我也有问题要问。”
祝西岭很大方:“请讲。”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们……”祝西岭再度往休眠室望了一眼,随后略带无奈地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这是谁?”
枯荷塘拿出被拆解开的胸针底托,翻到紧贴宝石的那一面,那里镌刻着优雅而微小的字体,写着纪伯伦的中间名,克莱曼登。
“……他的中间名。”
“还挺专一。”枯荷塘将底托翻回,“恩将仇报。”
祝西岭哑口无言,有点想笑:“他对我来说还是很重要。”
“有多重要?”
祝西岭说到这里就会有些失落,他的目光飘向休眠室的大门:“他的记忆有残缺,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大脑受伤了?”枯荷塘认可他的说法,“那你的确亏欠他一辈子。”
“嗯。”祝西岭并不否认,“就算他要我的命,也得还给他。”
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私密了,祝西岭岔开了话题:“你这里有新针管吗?”
“有,不过不是免费的。”
枯荷塘瞥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追问。
祝西岭想了想,回到休眠室,拿走了戚阳一直披着的披巾:“这个足够换吗?”
“刚好够一支。”枯荷塘接过披巾,“还是在急救箱里,你可以自己取用。”
“谢谢。”
祝西岭拿过针管,进了休眠室,没有再出来。
枯荷塘看向休眠室,没有说什么,将披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转过了身。
长尾蛾一觉醒来,床头的摆件发出了引人注目的蓝色。
她坐起来,喊门外的侍者进来。
“把我的药拿来……这几天我要去观光区住。”她拿过侍从捧上来的药剂,轻轻推进血管,“要下雨了。”
柔顺的发丝垂下,她将卷起的睡裙裙角拉下,遮住了金属制的小腿。
-长尾蛾,他们说热烈环外的人都能经历第二个自己童年时的季节。
长尾蛾有些不耐烦地撇开视线,不再看这个天真的孩子。
-我长大后,还会再经历一次狂风季吗?
-不能。
长尾蛾没有给他幻想的余地,她今天还要出门采买东西,拿上了手边倚靠的拐杖便站了起来:
-不要想太多以后的事,初雪。
-好吧。那什么时候才会下雪呢,雪是什么样的?
-我没工夫回答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出门了,你自己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只有在换季时,观光区才勉强对外开放一阵。
外面很寂静,曾经热烈的光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天气,这是它最有迷惑性的样子,仿佛很适合人类居住。
愚蠢的人会被眼前与古地球极其相似的一幕而吸引,走进雨幕,然后死在第一场初雨之中。
长尾蛾的出现总是引人瞩目,不过她大多数时候懒得搭理那些攀附她的人,随行的侍从更是会将那些试图前来骚扰的人全都挡去。
不过偶尔她也会大发慈悲放过一些人。
“您好,我找长尾蛾女士有些事要谈。”
周虹从怀里拿出自己换来的筹码,交到侍从手中——那是几枚红色筹码,是最珍贵的筹码。
筹码被递到长尾蛾手中,她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将筹码翻到手心,撇了撇手。
不一会儿侍从便走了过来,告知他们可以上前,但只见一个人。
周虹一人走过被装点的空中栈道,在长尾蛾三步远处停下,开门见山地问:
“长尾蛾女士,请问您是否在此见过纪伯伦·拉斐尔?”
长尾蛾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圆桌找人怎么还要问我?”
“这里是您的地盘,我相信您对这里的掌控力。”
长尾蛾轻声笑了起来:“热烈环大着呢,又不止我一家独大。”
“船梭坠毁在第三郊区,动静并不算小,他们在这里停留了数日,但痕迹在两天前就消失了,问您自然要靠谱得多。”
长尾蛾看向她:“你是谁派来的?”
“……我奉联邦的命令而来。”
这答案显然并不符合她的预期,长尾蛾的眉间带上几分不悦:“谁?”
“我的确是奉联邦的命令而来的,女士。我并没有越级联系圆桌会的权限。”
从她这里问不出具体的人物,长尾蛾便没有再问了。
她偏过头去看周虹:“找纪伯伦?”
“是的。”
“他走了,三天前从码头跳下去了,现在倒是不知道去了哪。”
“他一个人?”
“不是还有个alpha吗?一起跳下去了。”
长尾蛾随手抛出一个东西,周虹抬手接住,是一枚海蓝宝。然而周虹没见过这东西,问:“这是什么?”
“纪伯伦的东西。”长尾蛾没有过多解释,“拿回去给拉斐尔家的人看看,也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好的。女士,请问他们走的时候是哪一艘船过港,他们后续又去了哪里?”
“那个码头荒废那么久,前天只有一艘船过港他也没有乘船。至于去了哪,我不知道——热烈环有大虫入侵,圆桌会的人知道吗?”
“大虫?”事情的走向显然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周虹接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码头乌泱泱涌进来一群虫,差点把人绑走。后来都追着纪伯伦坐的船走了。”
“他坐了船?”
“我不认识。你自己调记录看去吧,我知道的都和你说完了。”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女士。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来找您。”
长尾蛾没有应声,周虹即将离开时,她却又出声喊住了周虹。
“等等。”
周虹停下脚步,静候她的疑问。
“纪伯伦的脑子怎么了?看他似乎失忆了。”
来之前,周虹查看过戚阳的档案,自然知道他的记忆有缺失的事情。
“抱歉,这关乎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长尾蛾轻笑一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如果他记得我,或许根本不用等到你们来这里。就已经能够离开了。”
周虹走了,长尾蛾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头顶一览无余的穹顶。
雷声响彻天际。
初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