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生死同行 祝西岭 ...
-
祝西岭静默地站在车边，等待着他和家人告别，胸口别着那枚榍石胸针。
金绿色的宝石在太阳灯下微微反射着光线，让人不由得联想遥远的地球纪年里温暖的阳光和厚重的土地。
戚阳走过祝西岭身边，上了车。
他是祝西岭此行的主要目的，一路上都会和祝西岭相伴。
至于林书，他的妻子动了胎气，生产在即，需要晚点再启程。
首都总是很静谧，这样的静谧在边缘地带的人眼里被形容为安全和稳定。
他想起来那个可怜又溃败的omega，死前绝望地向他哭喊，死后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上了车戚阳就安静地看着窗外，去帝国的路上要经历几十次跃迁，路途上还要经过边缘地带。
他一言不发，像是在等什么。
祝西岭坐在戚阳对面，同样安静，他的任务是押送戚阳，并非陪他解闷。
离开大众视线，那点场面上的虚情假意也就懒得托起来了。
不过还好，戚阳对面前的男人仅有的记忆，终于在努力回想下有了回报。
他问：“你的心脏，现在还好吗？”
“……”祝西岭斟酌了一下，回答，“还好。才三年而已。”
“三年。”戚阳重复一遍，“你的医师有没有告诉你，需要五年回来复查一次。”
祝西岭轻飘飘岔开话题：“不是还没到五年。”
戚阳的视线悄悄在他胸前打转，可惜那里被人遮住了，现在只有一片漆黑的布料，和一块漂亮的宝石。
他问：“霍华德先生怎么没有去一线，反而来这里负责押运我？”
祝西岭坐姿颇为放松：“这个差事不是更轻松些？还能见到我的救命恩人。”
“也不用这样，你是个很好的标本。”
“那我们扯平了。”
然而没有多少记忆的戚阳显然不知道他所说的扯平是从何说起。
“……”
两人拿到如今的成就似乎都一定程度上离不开对方的努力，虽然代价几乎是性命。
戚阳淡淡地说：“遇见了我，算你运气好。”
他指的是把人从山洞里挖出来的事。
戚阳却说：“你运气也不差。”
“嗯？”戚阳语气有些无奈，“我的运气？一向不算好。”
只听一声门响，两人看向门口冲进来的卫兵，来人急忙敬了礼说：“上校，有敌袭。”
两人对视一眼，祝西岭站起来，极快速地问了戚阳一句：“你知道这事？”
戚阳没有否认，摇摇头：“只是猜测。”
没想到真的来了。
祝西岭得到答复，没有多问，快步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戚阳一个人。
那些暗处的人不会放过我，可他仍然惊讶于他们来势之迅猛。
定位这么快吗？
窗外已经有了隐约的影子，那是船梭在不断逼近。
为什么，他们到底图什么？
戚阳也有些诧异，他是预料到今天不可能顺利离开，却没想到追击会来的这么快。
他站了起来，拉紧窗帘，准备收拾东西逃生。尽管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船舰失去动力，逃生的几率基本为0。
所谓押运他的队伍，也不过几十个人而已，要说严密也并不严密。戚阳并不信任这几十个人能把他安全运送到帝国去。
他们是隐藏身份出行的，船梭上所有的定位系统都被检查过，那些人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戚阳一直看着窗外，清晰地记得这是第七次跃迁，还有两次就可以到达边缘地带。那里虽然混乱，他却更加熟悉。
他抬眼，看向看守他的卫兵。
卫兵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说：“上校会处理好一切的。”
“他处理不好，对面也一样。”
这艘船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棺材。
如果是联邦的那群蠢人，现在动手也太早了，这艘船还没有离开联邦境内，他们到底怎么想的？
戚阳推开门，往驾驶室去，看见祝西岭正皱着眉头看着外面。
“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愉快。”
舷窗外，那艘船梭如此安静地靠近，但他们震动的船体却昭示着对方悄然发起的攻势。
“只有一个办法。你来得正好拉斐尔先生，在我身边坐下。”
戚阳没有过多反抗，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他像是说笑话一样凑近，语气揶揄：“生死不论，你我的命都得绑在一起。”
“迄今为止还没有什么东西能杀死我，星际风暴不能，战争也不能。”
他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其他人去后舱，我会下达解体指令，我们分头行进，能不能安全回到帝国，就看我们各自的本事了。”
但前舱的生还概率还没有后舱的十分之一，士兵们照做，却仍有异议。
“再有异议，就留下来陪我坐前舱。”
随后不容他人辩解，一把甩上了隔离门。
他坐回戚阳身边，看着始终没什么反应的戚阳，问：“你不怕？”
戚阳只是摇摇头：“大概率来说，我们不会死。”
没时间多加思考，祝西岭笑起来：“那我就当是你对我的信任了。”
-
一张简讯被拍在联邦的桌子上，众人都面露难色。
“好了，帝国的通讯会在三小时后接入，我们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处理这件事。”
一桩交易，结果帝国派来护送教授的人和教授一起失踪了，还是在联邦境内，圆桌上的人无不觉得此事荒唐。
其他所有参与护送的卫兵全都活了下来，在联邦境内被找到，已经在回到帝国的路上，而据他们所说，只有戚阳和祝西岭在前舱被继续追杀。
“这个西奥多不是已经死在星际风暴里了吗，怎么又复活来负责护送了？”
“没死，成克莱曼登圣像了。被1096研究员发现的时候就剩一口气了，硬是救回来了。”
“纪伯伦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啊。”
“只丢了他们两个？他们俩最好是为了私奔编出来的这一切！”
管理员快要气晕了。
然而事实当然不可能如同想象的一般简单，现在他们不仅要尽力将这件事情压下，还要想办法给帝国和拉斐尔家一个交代。
唯一的好处是戚阳也跟着一起失踪了，帝国那边就算再要说法，也不至于有多咄咄逼人。
“袭击的船梭上有很小的海浪印记。”管理员指了指简讯上同样传回的那枚小小的图案，没人会比他们更清楚那是什么。
“‘海啸’。”另一个管理员面色一变，“他们上哪里找来的战斗船梭？”
希梅拉摊手：“联邦可是人才辈出。”
“据说是仿制的老式战斗船梭，杀伤力并不高，胜在航行速度快。”
“现在准备怎么办？”
“以失踪地点为中心展开搜寻，至于能不能找到，大概还是要看运气。”
“没有更稳妥的办法？”
希梅拉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晃着：“有，帝国船舰前舱是有定位的，可以尝试探测一下。”
“还没探测吗？”
“……定位有被损坏的风险。”
“……”
希梅拉一甩手：“先找。”
不管人找没找到，这件事一出，联邦就必须在三小时内给出稳妥的解释。
帝国那边的通讯接入，两位进行交谈的负责人分别是艾米丽诺和于冕。
两位经常见面，已经算得上是半个熟人的地步。因为这样荒唐的事情进行交谈，艾米丽诺刚接通就没忍住：“早和你说了，星环那边威胁的事不是空穴来风。听说是‘海啸’干的？”
于冕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消息有多荒唐：“海啸自从三日月死了之后就鲜少露面，怎么会忽然来杀人？”
“还是脱不开嫌疑吧？”
艾米丽诺笑他：“反正都是你们联邦的人。失踪的地方也在你们联邦，我们不方便派人找。”
“今天早上收到简讯之后就在尽力寻找了，对于这件事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给出恰当的回应。”
“我们可不管你们怎么处置，问题是要把人找到，好好地还回来。最好能在三个月内找回来，你知道祝西岭在帝国的作用。让星环那边知道了又有可以发挥的地方了。”
消息被全面封锁，有捕风捉影的媒体说靠近边缘地带的地方出现了海啸的身影，也一并被压下了消息。
“还有，按我了解，海啸并不是一个能够独立拥有武装力量的团体。三日月死后，这更是无稽之谈。那又会是谁对他们下了手？”
于冕哪里知道事情到底是为什么会发生，只好和稀泥：“具体的细则涉及到军部，并不方便多透露，不过请放心，像这样的事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通讯挂断后，于冕叹了口气，看向圆桌上的其他人。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有人笑呵呵地过来拉他，语气多有安抚之意：“哎呀都能解决的，这不是已经去找了吗，纪伯伦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要是没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的。”
于冕深感头疼：“拉斐尔家呢？可以没消息一星期，可以一个月，再长呢？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他们家一向不是好糊弄的。”
“不好糊弄也得硬着头皮先糊弄了。”他的语气里多有无奈。
海啸曾经十分伟大，但到了今天，也不过只是一种精神象征。而自从三日月死后，组织的相关人就从未露过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杀人？
事情并未到此为止，接下来联邦内部还有源源不断的事情发生，比如联邦外环的“暴雨季”即将到来了。
这时，帝国的通讯忽然又发来了接入申请，于冕愣了一下，还是接上了。
在他以为对面还要问什么事情时，却看见艾米丽诺的表情极为无语，问：“他们失踪的地方，联邦外环72度方向，是不是热烈环？我没记错的话，最近是暴晒季？”
“……对，现在处于暴晒季末期。”
“真是撞大运了。”艾米丽诺似乎是被气笑了，差点拍起手来，“你们最好保佑那个定位匣没有被暴晒季影响。按照热烈环的特性，在暴晒季最多撑一个月就会彻底失效。”
这下好了。暴晒季本来就不适合人进入，但他们必须在定位匣失效前找到它。
人运气差起来就是这样的，一向沉稳的于冕也要和对面的艾米丽诺一样被气笑了。
艾米丽诺看他脸色也不好，仿佛得了什么趣，说：“倒也不用很担心，热烈环不是也有几颗宜居星球？你也放松放松，去赌两把得了。”
“……”
艾米丽诺说的是联邦的地下赌博业，远离帝国中心的区域总是各有各的乱法，她这样直白地点明，无疑是在揭短。
于冕知道她的性格，也懒得和她多争辩，只冷冷回应了几句就挂断了。
现在只能祈盼，封锁已久的热烈环，能够善待这两位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