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宵》晚渡寻汀

6、饮料 周思远

　　周思远是第一个从座位上跳起来的，听到放学铃顿时满血复活，面相都变了，和刚才那个因为英语题抓耳挠腮的简直判若两人。“咱们那会儿可是说好的啊，放学一起去旁边小卖部里面买饮料，都不能反悔啊！我还等着给你们推荐冰饮呢，保证不踩雷！你们可以完全信任我。”
　　孟雨芩也来了兴致：“对对对，一会儿再晚一点，里面一堆学生了。祁杳，苏泠你们走不走？一起去凑个热闹！”
　　话音落下，两道目光同时落向后方安静的两人。
　　苏泠闻言缓缓回神，方才涣散的思绪瞬间收拢。他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眼尾，眼底残留着几分方才放空的浅淡温柔，唇角带着一抹笑意，轻轻颔首，语气轻快：“行啊，刚好坐了一下午，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说话时语调轻柔，褪去了讲题时的认真严谨，多了几分少年随性的松弛。目光下意识侧过，轻轻扫过身侧的祁杳。
　　祁杳始终安静地坐在原位，脊背挺拔，姿态松弛又端正。自习课喧闹的大半节课，他始终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翻书、默记、刷题，不受周遭半点干扰。窗外渐沉的暮色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褪去了落日浓烈的橘粉，余下淡淡的、温柔的浅紫柔光，将他轮廓衬得愈发干净清冽。
　　听见几人的对话，他才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本，指尖轻轻抚平书页折痕，动作斯文又细致。漆黑的眼眸抬起来，目光清淡温和，淡淡应声：“嗯，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语，简单两个字，已然应下了这场放学后的小结伴。
　　周思远听到两人都答应，顿时咧开笑容，彻底放下心来，动作飞快地收拢书包。书本、练习册、笔袋胡乱却熟练地塞进书包，拉链一拉，背上书包顺势甩到肩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迫不及待的心思写满整张脸：“既然都说行，那就走了！快点快点，刻不容缓！”
　　四个人结伴走出校园，校外已经人声鼎沸。这家店生意一直都很好，老板人也很好，很会招待人，卖的都是些现在学生都爱吃的，每到放学，这里就挤满了学生。
　　“我跟你们说，这家小卖部最近新上几款的冰镇饮料巨好喝，尤其是那个青提冰爽汽水，热的时候来一口爽到飞天！还有那个荔枝味的乳酸菌，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我每天早上都喝一瓶。”
　　孟雨芩慢慢悠悠地走在旁边，听着他的碎碎念，忍不住拆台调侃：“你这话我们能信吗？上次你就是这么说的，我去买了一瓶，难喝死了！太腻了，你现在还好意思跟我们安利？你的饮品测评可信度有待提升啊周大仙。”
　　周思远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上次那纯属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这回我保证，百分百绝对不踩雷，要是不好喝我周思远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你们信我一次？”
　　两人日常互怼的吵闹声萦绕在耳畔，冲散了暮色的沉静。
　　苏泠走在微微靠里的位置，静静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言的斗嘴闲谈，却并不觉得烦，没有插话，嘴角边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他的步伐平缓，目光闲散地落在前方错落的人影上，余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身侧并肩而行的祁杳身上。
　　祁杳走在最内侧，离走廊栏杆最近。
　　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发丝微微晃动，温柔又随性。少年眉眼清冷淡雅，步履从容松弛，面对周遭喧闹的人潮，始终保持着淡然的模样。明明身处在喧嚣拥挤的人群之中，却依旧干净通透，像秋日晚风里最温柔干净的一抹月色，清冷又动人。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顺着楼梯缓缓下楼，穿过拥挤的教学楼大厅，踏出校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更为清爽辽阔的晚风。
　　校门口人流如织，走读生推着单车匆匆离去，住校生结伴慢悠悠闲逛，门口的小吃摊陆续支起，袅袅炊烟混着食物的香气散开，烟火气十足。喧闹、人声、车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温柔，填满了傍晚的街巷。
　　从教学楼到校门口旁的小卖部不过短短百余米路程，四人慢慢走着，不急不缓，享受着放学后难得的自由松弛时光。
　　周思远依旧活力满满，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快快快！趁现在人还不算最多，咱们冲进去挑！等会儿晚了，冰镇的全被抢光，只剩常温的，那口感直接差一半！”
　　狭小的店铺里暖黄灯光明亮温暖，货架层层排列，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饮料、雪糕，琳琅满目，烟火气十足。冰箱里整齐码放着各色冰镇饮品，玻璃壁上凝着薄薄一层细密水珠，透着沁人的凉意，在微凉的秋日傍晚格外诱人。
　　店内已经有不少先来的学生，三三两两扎堆挑选，低声说笑，热闹却不嘈杂。
　　孟雨芩跟着走进来，熟门熟路地走到饮料货架前，目光细细扫过一排排饮品，认真挑选起来。
　　苏泠和祁杳并肩站在冰箱旁，两人皆是身形挺拔，气质出众，安安静静站在喧闹的人群里，格外惹眼，却又从容淡然，丝毫不显局促。
　　“想喝什么？我给你买。”苏泠偏过头，询问身边的人，语气轻松自然。
　　祁杳垂眸看向冰箱里琳琅满目的饮品，各色包装错落摆放，汽水、果汁、茶饮种类繁多。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排排饮品，片刻后摇了摇头：“我都可以，你随便买吧。”
　　他向来都是如此，不挑剔这些琐碎的小事，随性又淡然。
　　周思远已经捧着两瓶汽水兴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像献宝一样递到两人面前：“来来来，快尝尝！我极力推荐的青提冰爽汽水，巨好喝！你们必须得试一试！”
　　孟雨芩拿着一瓶蜜桃乌龙茶饮，慢悠悠走过来，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少忽悠人了，真当我们傻子啊？你每次还都这样说呢，这次我不信了，而且冰饮对胃不好，我还是喝我的茶饮比较稳妥。”
　　孟雨芩又转头转头看向苏泠和祁杳，语气立马变了：“你们要不要也和我喝一个口味的呀？不怎么甜，清爽解腻，这几天刚好适合喝，还不容易伤胃。”
　　苏泠微微颔首：“可以，我拿这个。”
　　说着他伸手从货架上取下两瓶同款蜜桃乌龙，指尖捏着微凉的瓶身，一瓶自己拿着，另一瓶自然地递到祁杳面前。
　　祁杳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再次与苏泠的指尖轻轻相触。
　　依旧是转瞬即逝的触碰，短暂、轻柔，像晚风拂过指尖，没有丝毫刻意，自然得理所当然。
　　可就是这一瞬的温度，却让苏泠的心跳轻轻错了半拍。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垂眸拧开自己手里的茶饮瓶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细碎心绪，语气依旧活泼：“是啊，刚好解乏，晚自习坐太久，嗓子也干涩。”
　　“没错没错！上课喊我做题喊得我口干舌燥！”周思远立刻附和，拧开汽水瓶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滑入喉咙，清甜的气泡感瞬间炸开，他舒服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一脸满足，“太爽了！这才是放学的正确打开方式！比啃英语阅读舒服一万倍！”
　　孟雨笑着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出息，一瓶饮料就把你收买了？以后可得好好学习英语，别一到了上课做题你就摆烂。”
　　周思远笑着摆摆手，丝毫不觉得尴尬：“放学不谈学习，谈学习败兴致，现在主打一个快乐放松！”
　　四人各自付完钱，拎着饮料走出小卖部。
　　傍晚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温柔地掠过街巷，吹散了白日最后一丝燥热。天边的晚霞已经彻底沉落，浅紫揉着淡蓝的暮色铺满整片天空，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一盏盏晕开，温柔照亮脚下的小路。
　　校园周边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温柔静谧。偶尔有单车碾过路面，带着清脆的车铃声掠过，远处小店的灯光温柔闪烁，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食物香气。
　　“不急着回宿舍，咱们绕操场走一圈再回去吧？”孟雨芩提议道，“今天第一天开学，紧绷了一整天，走走放松一下。”
　　“我举双手赞同！”周思远第一个响应，精力旺盛地挥手，“操场晚风超舒服！走走消食，顺便吹吹风，完美！”
　　两人目光齐齐看向另外两人，等待答复。
　　苏泠侧头看向身旁的祁杳，眼神带着无声的询问。
　　祁杳迎着温柔的晚风，微微抬眼望向远处暮色笼罩的操场，轻轻点头：“好。”
　　四人并肩转身，沿着校门口的林荫小道，慢悠悠朝着学校操场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暮色里投下层层叠叠的树影，晚风穿过枝叶缝隙，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柔悦耳。四人的影子被路边的路灯拉得修长，错落交叠，静静铺在地面上。
　　一路上，周思远和孟雨芩依旧是最热闹的一对。
　　两人从天南海北的趣事聊到新学期的课程，吐槽着开学第一天堆积如山的作业，抱怨着难度骤升的数理习题，又畅想了几句新学期的校园活动，叽叽喳喳，笑声不断，让微凉的傍晚多了无数鲜活的烟火气。
　　苏泠大多时候都在安静聆听，偶尔应声搭话，语气轻快，眉眼松弛。
　　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刻意配合着众人的节奏，余光始终不自觉地落在身侧的祁杳身上。
　　祁杳一路沉默，却并不孤僻。
　　他会认真听着两人的闲谈，偶尔听到有趣的地方，唇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清冷疏离的气质褪去，多了几分温柔烟火气。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少年身姿挺拔温润，安静地行走在暮色晚风里，美好得像一幅温柔的校园剪影。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了操场。
　　偌大的塑胶操场安静又开阔，晚风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清爽又治愈。操场上散落着不少散步、慢跑、闲聊的学生，三三两两，步履悠闲，温柔的灯光铺满整片场地，暖意融融。
　　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在暮色里温柔静谧，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层层灯光错落点亮，在深蓝的天幕下，温柔又璀璨。
　　四人顺着跑道，并肩慢慢往前走，步伐缓慢松弛。
　　“哎，说实话，本来还以为高中开学第一天会超级难熬。”周思远一边走，一边仰头喝了口汽水，语气感慨，“结果现在看来，好像也还行，有你们一起唠嗑摸鱼，日子也没那么枯燥。”
　　孟雨芩轻笑：“你主打一个心态好，每天摆烂又乐观，谁都比不过你。”
　　“乐观是我的人生标配！”周思远丝毫不谦虚，昂首挺胸，随即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两人，好奇开口，“话说你们俩也太淡定了吧，开学第一天一点压力都没有？不愧是学神，心态就是不一样。”
　　苏泠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声音融在晚风里：“习惯了，慢慢来就行啊。”
　　说完，他转头看向祁杳，轻声问道：“你呢？觉得新学期节奏会不会太快？”
　　祁杳迎着晚风，目光望向远处明亮的灯火，眸光清浅温柔，语气淡然：“还好，循序渐进就够了。”
　　苏泠静静看着他的侧脸，心底默默附和。
　　是啊，循序渐进，慢慢来。
　　就像此刻这般，不急不躁，并肩同行，岁岁年年，缓缓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