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睡后逃离失败》栀洄

1、第 1 章 两

　　两节大课刚上完，顾柠看了眼写了一半的分子式，想想还是不拖堂了。他把手里的粉笔丢进讲台的粉笔盒里，拍拍手平淡地说：“下课。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了，我的课从来不划重点，上课说过的都有可能考到，卷面分不过五十分我不会考虑捞人，请你们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此话一出，班里骤然寂静下来，顾柠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背着挎包从前门离开了教室。
　　“顾教授。”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学生从身后跑过来，“不好意思，关于您上次说的那个比赛，我们组已经拟定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请问您有时间帮我们看一下吗？”
　　顾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学生：“抱歉，我今天有事要忙，你把方案发到我邮箱吧。”
　　学生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顾教授。打扰您了。”
　　顾柠抬眼，看见后面拐角躲着几个学生，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他没在意，朝着眼前这个礼貌地点点头：“没关系，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呼，吓死我了。”学生拍拍胸口，回头道：“你们几个也别躲了，顾教授已经走了。”
　　“队长，他怎么说啊？”同伴如同蘑菇一样挨个冒出来。
　　“他说先把方案发到他邮箱，别的什么也没说。果然，教授和传闻中一样很冷漠啊。”队长说，“但是，这一天我得载入日记，我竟然和大名鼎鼎的顾教授单独说话了！”
　　周围几个学生应景地给他鼓掌。
　　“不过，离得近才能看清，”队长眼睛亮亮地说，“顾教授长得真好看，睫毛超级长啊！”
　　几个学生发出啧啧的声音。
　　“还有就是，他身上有一股特别好闻的味道。”队长也是个OMEGA，“那应该是他的信息素，我告诉你们，顾教授的信息素特别特别温柔！”
　　睫毛很长的顾教授刚下了楼梯，百年名校A大虽然名气不小，但是学校设施陈旧，生化院的教学楼更是古董中的古董，楼梯间狭窄得不行。顾柠一边下楼一边想事情，踩空了一个台阶，当即就把脚扭了。
　　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痛感，顾柠本就心情烦躁，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他扶着墙站起来，警觉地四下张望，确定没人之后才放心地往前走。
　　包里的手机低鸣震动起来，顾柠掏出来接：“喂？”
　　“顾组长，裴先生已经来了。”周玥说，“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我在路上，等下坐地铁过去。”顾柠说道，“他很急吗？”
　　“等下，我来问问。”
　　电话没挂，顾柠除了校门，匆匆走进地铁站。六月临近放假，天气也热起来，头顶刺眼的光线落下来，顾柠有些后悔出门没戴墨镜。
　　他的皮肤先天性对阳光过敏，只能接触清晨较柔和的阳光。尽管戴了特制的口罩，这会儿眼角的皮肤已经有些泛红发痒了。
　　顾柠忍住用手抓的冲动，手机里骤然飘出一阵低沉的男音：“不急，顾教授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去接您？”
　　“不必。”顾柠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大概还要二十分钟，还请裴先生耐心等一下。”
　　裴知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不着急，顾教授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顾柠刷了卡进地铁站，刚好一列地铁进站，他蹦了两下挤上去，抽空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信息素阻隔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翘起了一角，他仔仔细细地将那个角按回去，想想家里好像没有阻隔贴了。
　　顾柠是一个omega，当今社会AO比例失衡，OMEGA是较为稀缺的种类。大多数OMEGA会在年轻时早早结婚生子，顾柠今年已经27岁了，却依然过着单身的日子。
　　A大离国立生化研究院只有四站地铁的距离，顾柠跟着人潮出了地铁，很意外地在地铁站门口看见了一个男人。
　　“裴先生？”顾柠攥紧了背包的带子，“您这是......”
　　“我来接您一下，信息素实验的地方在另一个研究园区，周小姐给您发消息您没回，害怕您不知道。”他手里拿了一把伞，撑开罩在顾柠的头顶，“有点晒，打个伞吧。”
　　顾柠看了眼手机，果然周玥给他发了消息。
　　alpha走在他身侧，体贴地替他遮住过分热烈的阳光，顾柠轻声道了谢，从他手中拿过伞柄：“不麻烦您，我自己来吧。还有，您孩子的情况可以简单和我说一下吗？”
　　和学生说的“有事”，便是和这位裴先生有约。
　　顾柠大学毕业保研进了A大的生化系研究生，对制药方面感兴趣，研究生读完之后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国立研究院，前些日子刚做完一个项目，他独立研发的一款新药昨天刚报批，预计今年年底就能上市。如今他按照研究院的规章制度，同时担任A大的教授。
　　他每一天的时间都被工作排的满满的，周玥都没有见过顾柠有过处理私事的时候。为了把效率达到最高，顾柠甚至改良了普通OMEGA的抑制剂配方，给自己定制了一款专属的抑制剂，易感期来了扎一针，药效长达半个月。
　　而裴知彧从上周开始就在联系他，说自己的孩子在婴儿时期缺乏母亲信息素的陪伴，长久以来一直被梦魇症困扰，无法入睡。经过基因库筛选测试之后，只有顾柠的信息素能让孩子睡着。
　　为了排除测试时别的条件的干扰，裴知彧想要当面让顾柠释放信息素，看看小孩儿能不能入睡。
　　起初顾柠根本不相信这么荒唐的实验，婴儿时期缺乏母亲的信息素现在补充又有什么意义？更何况他又不是孩子的母亲，即使信息素相像，也不可能完全代替母亲的信息素。
　　但后来裴知彧不知为何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协助测试，报酬不会低。顾柠想起最近刚好要买一批材料，上头批经费到账太慢，索性也就答应下来。
　　周玥陪着孩子等他们，玻璃一打开，沙发上端坐的孩子“噌”地抬起头。
　　小男孩先看了看裴知彧，紧接着又盯着顾柠好奇地打量。他大概只有三四岁，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能看出来被裴知彧养的很好，连衣服都和他爸爸是亲子装，戴了顶小黄鸭的帽帽，看上去很可爱。
　　可当他抬起头来，即使是顾柠也被吓了一跳，小孩子不知道多少天没睡觉了，脸色苍白憔悴，两只眼睛一片乌青，像大熊猫的眼。
　　顾柠取下脸上的口罩，周玥惊呼一声：“柠柠，你的脸......”
　　没被口罩遮盖住的眼角红成一片，触目惊心。
　　这边不是顾柠的办公室，他的药也不在这里，他低下头避开裴知彧的视线，“尽快测试吧。”
　　这边是研究院的儿童区，因此布置得比较温馨，周玥哄着孩子到了里间，让孩子躺在床上。顾柠给自己的手消了毒，伸到后面将信息素阻隔贴撕下来。
　　一片薄薄的贴剂，上面沾满了青柠酸甜的味道，和顾柠本人的气质有些出入。他没回头也知道alpha在看他，于是开口问：“您在带孩子测试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吗？”
　　裴知彧就站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有些淡，但毕竟是OMEGA，还是轻易挑起了他的神经：“......对。”
　　得到确认之后，那点儿信息素倏忽又被收了回去。
　　阻隔贴被顾柠扔进垃圾桶，周玥从实验室推门出来，“都准备好了组长，您快进来吧。”
　　玻璃隔间里，小孩儿平躺在儿童床上，窗帘拉的严实，他歪头看着顾柠进来。
　　顾柠脱了外套，在他身边坐下，慢慢地发散自己的信息素。
　　小孩儿有点害怕顾柠，但当他逐渐被信息素包裹时，身体便慢慢放松下来，顾柠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有意识地控制信息素，小孩儿似乎获得了极大的安全感，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顾柠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神奇，自己的信息素竟然真的能将孩子哄睡。
　　他没急着出去，这一次实验消耗了他的信息素，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疲乏无力。他揉了揉眉心，为了不打扰小孩儿睡觉，顾柠刻意放轻了动作，快速将学生发来的邮件看了一遍。
　　等回完消息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小时，隔间里已经充满了顾柠的信息素。他停止再释放，从兜里拎出来一片新的信息素阻隔贴，对着镜子贴在自己后颈，严严实实地盖住腺体。
　　孩子很安静地睡着，顾柠最后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打开门出去。
　　裴知彧站在玻璃外，朝着顾柠点点头，说：“辛苦您了。”
　　“应该的。”顾柠客气地同他握手，“他睡着了。”
　　alpha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他比顾柠要高不少，身材也要结实得多。顾柠在他来之前就知道这位举国闻名的检察官，只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相见。
　　“看您似乎对阳光过敏？”裴知彧从兜里掏出来一管透明的药膏，“这个对治疗过敏很有用，不介意的话，请收下吧。”
　　顾柠有些意外，他手中的药和自己平时用的是同一款。
　　“谢谢您。”顾柠从他手中接过药，放进口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裴知彧侧身让出一条通道，低声说：“祝您生活愉快。”
　　顾柠没在意，他只觉得这是alpha对待omega应有的社交礼仪，况且像裴知彧这样社会地位很高的alpha，应当比普通alpha素质更高。
　　他穿好外套，拎着包从alpha面前经过，走进电梯里。
　　按下“-1”按键，顾柠不经意地抬起头，只见裴知彧正对着他。
　　裴知彧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电梯门合上，裴知彧轻轻松了口气，方才顾柠开门时，门缝里泄露出一股温和的信息素。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腕，细嗅袖口残留的青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