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食言了》逸尘白天

22、朝夕 晨光透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细碎柔和地铺洒在卧室被褥上。

　　一夜安稳无梦。

　　夜岚率先苏醒，胸口旧伤残存淡淡的酸胀，已经远不及昨夜撕裂般的剧痛。他没有立刻起身，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目光安静落在身侧熟睡的少年身上。

　　宁祈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落，褪去清醒时洞悉一切的冷静，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少年独有的柔和。

　　草木气息的信息素平缓舒展，如同春日无风的原野，稳稳包裹住夜岚躁动过后的心神。

　　他仍旧时常恍然。

　　从前独自度过无数个清晨，房间空旷冰冷，醒来只有一室沉寂。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以为往后数十年，依旧会在黑暗与孤独里往复轮回。

　　直到宁祈到来。

　　这个手握所有剧情、看清他全部阴暗过往的攻略者，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踏过深渊，与他共担凶险。

　　夜岚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宁祈脸颊旁，犹豫片刻，只是轻轻拂开挡在眉眼间的一缕碎发，动作轻得生怕惊扰这场好梦。

　　宁祈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过多久便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初醒时带着片刻朦胧，看清近在眼前的人，眼底睡意迅速褪去，恢复一贯的清明通透。

　　“醒了？”宁祈低声开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夜岚应声，“伤口缓和很多。”

　　“那就好。”宁祈微微撑起身子，目光落在他胸口，仔细打量片刻，“今天不要剧烈活动，尽量静养。近期短时间内不要再接高强度任务。”

　　他熟知旧伤反复的后果，一旦接连透支，日后会留下难以根除的隐患。

　　夜岚顺从点头：“我会推掉近期所有高危委托。”

　　换作从前，任务指令到来，他从不会推诿。但如今，他心里有了牵挂，不愿再毫无顾忌地以身涉险。

　　两人相继起身洗漱。

　　别墅的厨房渐渐响起动静。宁祈熟练整理食材，准备简单的早餐。夜岚倚靠在厨房门框边，静静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目光温柔绵长。

　　不用奔赴杀局，不用伪装周旋，不必藏匿刀锋与伤痕，只是这样平淡琐碎的朝夕，便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光景。

　　“在想什么？”宁祈一边摆放餐盘，侧头看向他。

　　“在想，这样安稳的日子，得来不易。”夜岚缓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玻璃杯。

　　“好好把握就够了。”宁祈弯了弯唇角，“不必过度忧虑未来。”

　　他清楚既定的结局是别离，清楚前路埋藏无法逆转的悲剧，可他不愿时时刻刻困在终局的阴影里。能够拥有当下朝夕相伴的时光，已然足够珍贵。

　　早餐氛围安静松弛，随意闲谈着无关紧要的琐事。海边踏浪的回忆、网球场上的交锋，一幕幕回想起来，暖意缓缓流淌。

　　饭后，宁祈坐到阳台藤椅上，拿出手机随意翻看。

　　看似在看手机，实则在思考。

　　他很早就明白，系统允许他靠近夜岚，允许两人彼此交付心意，却不会轻易改写早已写好的终点。他可以走进夜岚孤独的人生，却很难彻底斩断宿命铺好的道路。

　　“在看什么？”

　　夜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回头看向他，从容一笑：“没什么，随便看看消息。”

　　他没有打算将系统、世界剧情这类过于离奇的信息全盘托出。有些界限，不必轻易剖开，保留一点空间，反而更好。

　　夜岚没有追问，缓步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

　　“过几日城里有一场商业酒会，我需要出席。”夜岚轻声说道，“对外身份是律师，不少圈子里的人都会到场。”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宁祈问道。

　　“如果你愿意，可以同行。”夜岚转头看向他，“只是酒会鱼龙混杂，不乏一些和暗线有所牵扯的人，会有潜在风险。”

　　“我不在意风险。”宁祈语气坦然，“只要和你一起。”

　　他见过最阴暗的废楼杀局，一场浮华酒会的暗流，自然不足以让他退缩。

　　夜岚心中暖意涌动，轻轻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安宁，看上去一派岁月静好。

　　可只有他们各自清楚平静之下潜藏的暗流。

　　夜岚的杀手身份树敌无数，那些曾经被他阻拦、清算的势力，一直暗中伺机报复。昨夜废楼任务虽然顺利收尾，并不代表风波彻底平息。

　　而宁祈心底清楚，无形的命运车轮依旧在缓缓向前滚动，悲剧的引线早已悄然埋下。

　　表面是平淡温馨的日常，风暴正在远处悄然酝酿。

　　“对了，”宁祈忽然想起一事，“上次留在密室里的作战装备，最好重新规整收纳，避免留下隐患。”

　　他凭借剧情记忆，清楚知晓很多日后会爆发危机的细节，提前提醒。

　　夜岚一怔，随即了然。

　　宁祈连他密室装备的存放位置都一清二楚，果然，关于他的一切，少年全都知晓。

　　“好，下午我去整理妥当。”

　　微风穿过庭院，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短暂的平和如同易碎的琉璃，美好却无法长久。

　　宁祈侧头望向身侧的夜岚，心底默默思索。

　　他能抗衡一次突袭，能陪他抵挡一时危险。可剧情巨大的惯性横亘在前，终有一日，他们将要迎来无法躲避的别离。

　　他能做的，只是珍惜眼下每一分寻常朝夕，在风暴降临之前，尽可能留下更多温暖的回忆。

　　夜岚似乎察觉到他转瞬即逝的低落，轻轻收紧手臂，低声安抚：“别想太多，有我在。”

　　宁祈回过神，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嗯。”

　　至少此刻，风和日丽，爱人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