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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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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满城皆罪民,苍生无无辜
皇城朝堂覆灭,三公九卿尽数化为焦土灰烬。
火光染红整片天穹,城内数十万百姓隔着院墙、巷口,瑟瑟发抖地望着皇宫方向的漫天烈焰。
起初,人人惶恐。
可惶恐过后,心底竟偷偷生出一丝侥幸。
死的是暴君,是贪官,是高高在上的朝臣。
与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无关。
他们从未亲手持刀剜肉,从未入宫参与炼药,从未下过一道伤害仙姬的旨意。
他们只是小人物,只是被动活着的凡人。
——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无辜的。
街巷之中,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低声窃窃辩解。
“是皇帝贪心,是朝臣作恶,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只是沾了一点国运福气,何曾害过仙姬?”
“仙姬神通广大,胸襟宽大,定然不会迁怒无辜平民。”
所有人都在自我洗白,所有人都在推卸罪责。
可他们忘了。
半年以来,大靖无大疫、无大病、无早衰、无顽疾,家家户户老人延寿、孩童少灾、年年丰收、岁岁安稳,这份凭空而来的盛世福泽,从何而来?
是从苏长生日日凌迟、夜夜剜割、神魂枯竭的牺牲里,硬生生榨出来的。
城中老者,靠着稀释仙血吊着残年,多活十数载安稳岁月;
久病孩童,靠着飘散的本源灵气祛病除灾,平安长大;
寻常农户,靠着仙泽滋养土地,五谷丰登,岁岁无忧。
他们吃着她的恩,享着她的命,占着她万古不灭的本源。
同时,听着满城流言,默认她是该牺牲、该奉献、该被囚笼压榨的仙姬。
无人替她喊冤。
无人为她求情。
无人质疑朝堂残忍。
无人愧疚这份安稳来得肮脏。
他们冷眼旁观这场长达半年的活体献祭,心安理得享受受害者血肉换来的太平,以“普通人无能为力”为由,心安理得做了帮凶。
漠视,纵容,享受罪恶红利——本就是滔天大罪。
漫天星火天火落遍全城,贴过每一户屋舍院墙,钻进每一条市井小巷。
没有瞬间焚杀。
苏长生站在皇城废墟之巅,冷漠俯瞰人间,让所有人先体会她曾承受的滋味。
一瞬间,满城百姓尽数被拉入同一种体感。
筋骨割裂的锐痛,神魂被抽取的空洞,皮肉生生剥离的酸麻,日复一日永不休止的折磨……
不是一瞬,是连绵不绝、无休无止的凌迟之苦。
全城哀嚎骤起,哭声震天。
方才还侥幸无罪的百姓,纷纷瘫倒在地,抱头翻滚,痛得肝胆欲裂。
他们终于真切尝到——
那位白衣少女,整整半年,日日承受的炼狱之痛。
“痛……好疼!到底怎么回事!”
“骨头像被刀刮!内脏像被掏空!”
“救命!求求仙姬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这么痛!”
无数人崩溃跪地,对着天穹疯狂磕头,泪水混杂恐惧,狼狈不堪。
直到此刻,他们才后知后觉明白。
他们日日享受的长生安稳,是别人一秒一秒、一刀一刀熬出来的地狱。
他们口中轻飘飘的“理所应当”,是旁人神魂寸断、血肉零落的终生酷刑。
有人痛哭忏悔,有人疯狂求饶,可还有人心底滋生出卑劣的怨毒。
“不过一点皮肉之痛!仙人本来就该造福苍生!”
“我们已经受苦了,你为何还不肯收手?”
“太过残忍!你根本不配为仙!”
劣根性,在绝境之中暴露得淋漓尽致。
知痛,不知愧。
受苦,不认错。
享尽恩情不知报,稍稍还债便怨憎。
苏长生静静听着满城杂乱的哭喊、忏悔、怨怼、咒骂。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对人间苍生的怜悯,彻底灰飞烟灭。
她曾经千万年温柔渡世,舍不得伤一人,舍不得乱一城,宁愿自己受千般苦,也要护人间万家灯火。
可到头来。
她护的苍生,全员恶人。
她渡的世人,全员负她。
“你们觉得自己无辜?”
清冷嗓音压过满城哀嚎,响彻天地,字字冰寒。
“我镇灾厄、平战乱、净瘟疫,护你们世代安稳,是我本分。”
“我被囚丹狱、日日凌迟、举国分食、神魂耗空,依旧不伤人命、不毁城池、不怨苍生,是我善良。”
“可你们呢?”
“你们享受我的血肉延寿,默认我的炼狱酷刑,默许朝堂弑神取丹,听任流言污我清白,半分善意不存,半分愧疚没有。”
“善良是我的选择,作恶是你们的本心。”
“无一人持刀,满城皆刽子手。无一人下令,遍地皆负恩人。”
话音落。
天火骤然下沉。
没有怜悯,没有宽恕,没有区别对待。
曾经分得仙泽红利、默认罪恶、冷眼旁观的数十万城民,烈焰覆体,一视同仁。
街巷燃火,屋舍崩塌,人间烟火尽数焚烧。
那些哭闹忏悔的,心存怨毒的,侥幸求饶的,老弱妇孺,富贵贫寒……
众生同源,众生同罪,众生同罚。
短短一个时辰。
繁华百年的大靖京城,从金碧盛世,彻底化作死寂焦土。
满城苍生,尽数还债。
大地静默,烟尘漫天。
苏长生立在一片荒芜废墟之上,白衣染尽尘埃,眼眸再无半分人间温度。
第一世温柔渡世的自己。
千万年悲悯苍生的自己。
半年隐忍受刑、心存侥幸盼人性未泯的自己。
在这一刻,彻底死绝。
从此。
人间再无可护之人。
世间再无半分可悯之情。
她抬头望向远方万里山河。
京城只是起点。
当年九州各地,所有受过她恩泽、默认她被囚、听闻流言不曾辩驳的天下百姓——
这笔举国负她、众生欠她的千年大账。
她会一寸山河一寸山河,慢慢清算。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