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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种田开始(修) 暗河 ...

  •   沈锦书是被冻醒的。
      南疆的夜晚瘴雾下沉,那股湿冷像无数条细蛇顺着草席的缝隙往上钻,钻进骨头缝里搅得人浑身发僵。她蜷在棉袍下面缩成一团,后背抵着柱子瑟瑟抖了好一阵才彻底清醒,睁开眼时庙顶漏下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大概天刚亮。
      她侧过头,看见春杏缩在墙角的草堆里睡得正沉,鼻尖冻得通红,怀里还抱着她昨晚换下来的湿衣裳,大概是怕早上没干衣服穿,愣是抱在胸口用体温在焐。
      沈锦书看着那团瘦小的身影,心里又酸又软,轻手轻脚爬起来把那件旧棉袍扯过去盖在春杏身上,自己趿拉着鞋子去墙角摸那包压缩饼干。
      半块饼干就着瓶水吞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实在的暖意。她蹲在庙门口漱了口水,把脸抹干净,头发胡乱挽了个髻,然后从袖袋里掏出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唤出光屏。

      清晨的直播间安安静静的,在线人数只有百来号,弹幕稀稀拉拉几条。
      “主播早。”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锦书没急着直播,先翻了翻物资栏,昨晚打赏又多了几样东西,一把折叠工兵铲、一卷细铁丝、两包复合维生素片。她把工兵铲抽出来掂了掂,铁的,沉手,铲刃磨得挺利。

      她把光屏缩小了悬在耳朵边上当背景音,推门走出去。清晨的鬼哭坳还没完全醒来,茅草棚之间飘着薄薄的瘴雾,空气里是湿泥和烂叶子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沿着谷底走了半圈,找到北面那堵石壁——一面上百米长的青色岩壁,高约两丈,壁上覆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底下堆着碎石和腐土。

      沈锦书蹲在石壁跟前,把“归墟子”那张暗河方位详解图翻出来看。知识卡打开是一幅手绘的地形略图,墨笔勾勒,标注用的是那种古拙的篆字。图上画着鬼哭坳的山势走向,北面石壁下面标了一条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暗河自西而东,距地表约一丈。石壁中段有一处裂隙,凿之可通。”

      她站起来沿着石壁走了大概三百步,在中段位置停下。这里的石面颜色比别处深一些,苔藓也薄,她用指甲抠了抠,底下石头上有条细细的裂缝,从地面一直往上延展了将近一人高。裂缝边缘的石头颜色发黑,像是常年有潮气从里面渗出来。

      沈锦书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蹲下去扒开裂缝底部的碎石和泥土,扒了两三寸深,手指触到一层湿漉漉的砂石,再往下扒,砂石底下渗出一小汪清凌凌的水。

      她“嘶”地吸了口凉气,手指头在水里拨了一下,凉得激灵。是真的水,干净、透明、没有烂泥的腥臭味。她把手缩回来甩了甩,站在石壁前面叉着腰仰头看那道裂缝,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翘到压都压不住。

      有暗河,真的有暗河。那个“归墟子”没骗她。

      沈锦书折回去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她先去了王婶的棚子,王婶的腿昨晚春杏又给换了一遍布条,肿消了一些,老幺烧也退了大半,正靠在王婶怀里喝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看见沈锦书进来,王婶挣扎着就要坐起来:“沈姑娘……”

      “躺好躺好。”沈锦书赶紧按住她,“王婶,谷里现在能干活的人有多少?青壮年,能动弹的那种。”

      王婶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刨去老小病弱,能出力的……大概六七十个吧。可大伙儿没吃没喝的,哪有力气干活……”

      “我有吃的。”沈锦书从怀里摸出那半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塞给王婶和老幺,“今天开始我供大家一顿干粮,你给我挑十来个手脚利索的,带上能撬能凿的家什,跟我去北边石壁干活。”

      王婶攥着饼干愣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她没多问,转头让老幺去喊人。

      小半个时辰后,沈锦书带着十二个青壮汉子站在了北面石壁那道裂缝跟前。这些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衣裳破得遮不住肉,但攥着铁钎和锤子的手还算稳当。
      为首的老赵头是谷里原来做过石匠的,蹲在裂缝前面看了看,又敲了敲石壁上的苔藓,回过头来问沈锦书:“沈姑娘说这底下有水?”

      “有。”沈锦书蹲下去把早上挖出来的那汪水指给他看,“暗河,从西边流过来的。只要把这层石壁凿开,水就能引出来。”

      老赵头伸手摸了摸裂缝边缘的潮气,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能凿,就是有点费力气。”

      “费力气也得凿。”沈锦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凿开了,以后大家不用看土司的脸色喝水。你们凿,我去给大家找吃的。”

      她把工兵铲从光屏里抽出来递给老赵头,老赵头接过去颠了颠,眼睛一亮:“这铁好!够沉!”
      他招呼着那几个汉子抡开家伙就上了,铁钎凿在石面上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在这座死气沉沉的谷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锦书站在石壁后面看了一会儿,转身往谷中间那块地势稍微高些的坡地走。她在现代念的是历史系,但大二那年选修过一门农业史的课,记得大概的垄作和育苗法子。那块坡地朝南,光照足,土质虽然看着板结但底下翻开来颜色还算深。她用从棚子里借来的锄头翻了半垄地,把土块敲碎耙平,撒了几颗菜种下去,又淋了薄薄一层水。

      做完这些她蹲在地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也没底。这鬼地方的瘴气能不能让菜种子发芽,她真不敢打包票。可总得试试,万一活了呢。

      她干完活回到破庙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满身是汗和泥。春杏守在小炉子边上给她热了碗米汤,沈锦书接过来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哈气。春杏在边上看着她笑,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赶紧低头去擦。

      “春杏,”沈锦书放下碗,“你等会儿去各家各户走一趟,告诉大家下午都到北边石壁那边去。就说……就说沈姑娘有办法把井的问题解决了,让大家过去搭把手。”

      春杏抬眼看着她,那双肿了几天的大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小姐……您真的能成吗?”

      沈锦书想了想,冲她龇牙一笑:“成不成的,先试试呗。反正最差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春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抹了把脸跑出去了。

      下午的时候北面石壁前面围了百来号人。老赵头带着人凿了一上午,石壁上的裂缝已经扩宽了将近两尺深,底下的湿砂层越来越厚,渗出来的水涓涓地往外淌。

      围观的流放者们看着那几道细细的水线顺着石壁流下来,有人蹲下去用手捧了一捧凑到嘴边尝,尝完了抬头愣愣地看了沈锦书一眼,声音发颤:“甜的……是甜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有人开始哭,有人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有人拍着老赵头的肩膀说不出话。沈锦书站在人群外边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赶紧抬头看天假装在研究云。

      她身后那枚缩小的光屏上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真的找到水了????”
      “主播牛逼!!”
      “那个归墟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太强了”
      “感动哭了真的”
      “快快快谁再打赏点工具下去!!”

      紧接着物资格子里“叮叮咚咚”又落进来一堆东西——两把铁镐、一卷粗麻绳、一盏防风马灯、一小包盐。沈锦书把铁镐抽出来掂了掂,回头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看着的小伙子:“来,别闲着,接着干。”

      石壁凿到傍晚的时候,裂缝已经扩到半人宽,底下的水流越来越大,汇成了一条浅浅的小溪顺着坡势淌进谷底的洼地。

      一群流放者围着小溪蹲着洗手洗脸接水喝,笑声和说话声在谷里此起彼伏。沈锦书坐在坡地上啃饼干,看着那群灰扑扑的人脸上头一次露出点活气来,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剩下那一半悬着,是因为她听见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今天凿石壁的动静太大,土司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沈锦书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心里清楚得很,暗河凿通只是第一步,赵土司要是知道流放地自己打了口井,不用等他月底来收供奉,明天就能带着人下来把石壁重新封上。她必须在那之前想到别的办法。

      她回到破庙里把门关紧,把光屏重新放大。在线人数已经涨到上万了,弹幕滚得飞快。
      “土司会来报复吗?”
      “主播需要武器吗我打赏。”
      “按历史记载这种土司制度怎么瓦解?”

      沈锦书扫了一圈没看到暗红色弹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赏榜单打开了。排在第二位的依然是“归墟子”那枚印章头像,后面打赏额差一点就到“天价”。她看着那条金色提示栏里“距降临召唤解锁还差一档”的字样,抿了抿嘴唇。

      有人从外面拍门,是春杏的声音:“小姐!老赵头来了!”

      沈锦书把光屏一收开门。老赵头站在门口满手石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但精神头比早上好太多了:“沈姑娘,石壁已经凿通了小半丈,水流稳得很。大伙儿让我来问问您,明天怎么安排?”

      沈锦书让他进来坐下说话。老赵头蹲在草席边上搓着手,声音压低了些:“还有件事……我估摸着该跟您说。今下午有人在谷口外面看见土司家的哨探了,远远地骑了匹马转了一圈就走了。怕是已经知道咱们在动石壁的事。”

      沈锦书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深吸一口气:“他手底下多少人?”

      “百户私兵。”老赵头的脸色凝重起来,“十来个骑马带刀的,剩下的步行。真打起来咱们这两百多号人根本不够看。”

      “不跟他们打。”沈锦书摇头,“咱们先想办法拖着。你让大家今晚轮流在谷口守着,看见有人来就赶紧报信。明天继续凿,水越早引出来越好。”

      老赵头应声走了。庙门合上之后沈锦书站了好一会儿,后背抵着门板,垂下头长长吐出一口气。她攥着玉佩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重新唤出光屏,弹幕安静了不少,大概都在等她的反应。她盯着打赏榜单上“归墟子”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抖了抖。

      “归墟子”对南疆了如指掌,知道暗河在哪、土司布防在哪、蛮部和土司的关系什么样。如果能把他召过来当面问清楚,她对付土司的胜算至少能多三成。

      可提示下面那行小字又浮上来了:“召唤对象存在随机偏差,无法精确控制所属时空维度。”

      沈锦书闭上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睁开眼,把悬着的手指放了下来。
      “再等等。”她对着光屏说,声音不大但稳,“先靠咱们自己顶一阵,实在不行再说召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心里其实和昨天一样,完全没底,但“随机”两个字实在太吓人了,她怕一手按下去召来个帮不上忙的,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现在手里好歹有物资、有“归墟子”给的知识卡、有两百多号愿意跟着她干的人,先靠这些撑着,能撑一天是一天。
      沈锦书关了光屏躺回草席上,盯着头顶的茅草顶发呆。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几件事:继续凿石壁引水、去坡地看菜种发芽没有、想办法在谷口设点防御……越想越多,越想越睡不着。

      翻来覆去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春杏抱着那件旧棉袍摸进来,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

      沈锦书装作睡着了没动,春杏蹲在草席边上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声说了句小姐您辛苦了,然后缩回墙角自己的草堆里去了。

      沈锦书在黑暗里睁开眼。眼眶热热的,她把脸埋进棉袍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明天还得接着干呢,她这么想着,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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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严肃修文,大多剧情都进行改动或换其他剧情,使本文更加融洽。 如有其他bug请留言告知,会修文、改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