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琵琶曲3 她越是掩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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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是掩饰，越是明显。
我静静看着她，没有再追问。
冬嫔垂着头，心绪纷乱，羞赧难当，僵持片刻后，只能强行端起一丝薄恼的模样，佯装生气，匆匆开口推开距离：“今日就学至此吧。臣妾资质粗浅，实在教不好娘娘……往后、娘娘还是不要再来找臣妾学戏了。”
说完，她不等我回话，便转身快步走，步伐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再也不敢回头。
空荡花廊只剩我一人立在初秋微风里。
风拂桂香，池水悠悠。
我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微微了然，又带着几分浅浅的无奈与好笑。
原来最内敛安静的人，羞怯起来，竟是这般藏不住，躲不开，只能用笨拙的疏远，掩饰心底所有慌乱的涟漪。
从前我只觉得冬嫔性子安静内向，不善与人亲近，今日这般近距离相处，我才真正看清。
她不是冷淡疏离，她是太容易心慌，太容易羞怯。
一丁点近身相依，气息相近的相处，便能让她方寸大乱，只能靠着刻意疏远，刻意躲避，才能稳住自己的心绪。
我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觉得柔软。
整理好心绪，我转身缓步往晚香亭走去。
刚走近亭边，国后便抬眸看见了我。
她心思通透细腻，方才远远看见我和冬嫔在花廊独处许久，又看见冬嫔一人先匆匆折返，神色慌张，脸颊通红，此刻又见我独自归来，眼底便瞬间了然几分。
“方才看你与冬嫔独处学戏，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
我如实轻声回道：“冬姐姐耐心教了我几式基础身段，只是她性子腼腆，许是不习惯近身教人，最后有些局促，便先行回来了。”
国后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温和了然的笑意，轻轻点头。
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有我们二人听得见：“冬嫔一直便是这般怯软性子，脸皮极薄，受不住半点近身亲近，与人贴近些许，便会浑身不自在。你莫怪她方才无礼推脱，她只是实在羞得无处安放。”
我微微颔首：“妹妹明白，不曾介意。”
国后看着我，目光温柔和善，顺势轻声提议：“你若真想学些技艺，冬嫔面皮薄教不得。你若是当真闲来无事，想练些东西打发时日，不如往后跟着本宫学。”
我微微一怔。
国后继续温和解释：“本宫出身将门，虽不擅戏韵音律，却自幼习过女子护身拳法，身段格挡。都是轻便柔和的招式，不凶悍，不张扬，不求御敌，只求护身健体，活络身形。初秋日日清闲，无事练练，也算修身养性。”
这话格外动人。
深宫日子漫长，日日困在殿中看花抚琴，终究单调乏味。学点简单防身武艺，既能健体，又能解闷，确实是极好的消遣。
我没有多想，当即温顺应下：“若是楚姐姐不嫌妹妹愚笨笨拙，妹妹愿意学。”
国后含笑点头：“自然不会。本宫慢慢教你，不难。”
国后便起身，轻声道：“就在亭外空地练习即可，地方宽敞平整，初秋风凉，练着也不燥热。”
我跟着她移步晚香亭外的开阔空地。
八月上旬的日光温柔浅浅，落在地面清透亮堂，不晒不烈，微风徐徐，草木清香萦绕四周，格外舒爽。
国后站定，先耐心同我讲清基础要义。
“女子护身招式，不求刚猛，只求稳，准，巧。立身要正，肩背放松，腰杆挺直，脚步轻稳，发力内敛，不必外显。”
她说完，先慢速完整示范了一遍基础站姿与简易格挡招式。
她身姿端方挺拔，将门气度浑然天成，抬手侧身，移步格挡，动作利落干净，却又极尽端庄柔和，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赏心悦目。
示范完毕，她转头看向我：“你先试着照这般立身站好。”
我依样摆正身形，学着她方才的姿态立身。
我素来体弱，常常静坐少动，身形习惯偏柔偏静，初学武姿，难免僵硬刻板，肩背紧绷，腰身立得太过刻意，整个人看着拘束不自然。
国后一眼便看出我的问题。
她没有隔着远指点，自然上前半步，贴近我的身侧，打算亲手帮我校正姿态。
“站姿太僵了，放松一些。”
她声音温和端庄，近在耳畔，气息清正淡雅。
这一刻，我终于真切体会到方才冬嫔的所有慌乱。
两人距离极近，几乎并肩而立。初秋微风卷起两人衣袖，轻轻相触，身形相依，气息相缠，咫尺之间，格外亲密。
楚姐姐抬手端庄从容，指尖轻贴我的肩头，稳稳帮我将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
“肩下沉，不要耸着，松力。”
她的掌心温暖安稳，力道温柔却笃定，一点点校正我的体态。
随后她指尖轻抵我的后腰，帮我摆正腰身弧度，端正立身重心：“腰立直，但不要绷死，内里聚力，外形放松，武姿贵在端稳从容，不在僵硬用力。”
她近身教得认真细致，一举一动端庄有度，全然是耐心教导的姿态，坦荡又温和。
可我心底，却一点点泛起从未有过的羞怯慌乱。
从前我身处深宫，谨言慎行，待人接物皆是分寸礼仪，少与谁这般近距离贴身相处。
楚姐姐是中宫国母，端庄清雅，气度端然，这般近身相对，亲手校正身形，太过亲昵，太过贴身。
我目光无处安放，不敢抬头看她眉眼，只能死死垂着眸，耳尖悄然发热，脸颊一点点漫上浅淡绯红，心底慌乱悄然滋生，心跳慢慢乱了节奏。
越是被她近身校正姿态，我越是拘谨僵硬。
原本已经听懂的动作，此刻尽数乱了套，手脚无处安放，浑身紧绷不自在。
我终于彻底明白。
方才冬嫔手把手教我戏韵身段时，大抵就是这般心情。
不是讨厌，不是不耐，不是不愿教，只是太近，太亲，太容易心慌。
眼底会乱，心绪会颤，脸皮会烧，整个人都会拘谨无措。
只能拼命克制，拼命隐忍，最后实在撑不住，只能笨拙推脱，仓皇逃离。
原来羞怯从不是矫情，是近身相对时，控制不住的心慌意乱。
楚姐姐心思细腻敏锐，很快便察觉出我的异样。
我身子越来越僵，动作越来越不自然，垂眸低头，不敢对视，脸颊泛红，全然一副局促害羞的模样。
她停下动作，微微退后半分，拉开一点距离，含笑看着我，声音温柔清亮：“莉妹妹，你害羞了？”
被她一语直接点破心事，我更是窘迫难堪，心底羞意翻涌，连脖颈都微微发烫。
我不敢承认，只能强行压下纷乱心绪，微微偏过头，故作平静地掩饰：“许是初秋天暖，站得久了，有些乏累燥热。”
我屈膝微微一礼，顺势轻轻推脱：“今日多谢楚姐姐悉心教导，妹妹天资愚笨，学得慢，体力也不济。今日便先学到这里吧。”
我垂着眼，语气矜持温顺：“往后……便不打扰楚姐姐习武了。”
不敢再说继续学下去。
再这般近身相对，我只会越发心慌羞怯，失态难堪。
楚姐姐看着我窘迫内敛的模样，眼底含着温柔通透的笑意，不点破我的掩饰，只是从容颔首。
“也好，初学不必贪多，今日先养熟底子，改日再练也无妨。”
我轻轻应声，往后退开数步，彻底拉开安全距离，心底纷乱的羞意，才稍稍平复些许。
我立在微凉风色里，心底一片通透清明。
我终于全然读懂了冬嫔。
读懂她泛红的耳根，慌乱的眼神，僵硬的动作，仓促的逃离。
读懂她那句别扭生硬，佯装生气的“以后不要再来了”。
原来不是厌烦，不是不喜。
是太容易羞怯，太容易心慌，太扛不住这般温柔近身，气息相依的亲密。
怕自己失态，怕自己心绪纷乱，怕藏不住眼底不该有的涟漪，只能借着冷漠推脱，刻意疏远，护住自己方寸安稳。
我从前不懂，如今亲身经历一回，终于彻底明白。
秋光依旧温柔静好，只是我心底，悄然多了一份温柔的通透与了然。
原来世间最腼腆安静的人，心底藏着最容易慌乱，最容易羞怯的柔软。
而我今日，亲身试过一遍，方才真正读懂。
回殿后，我内心才平静些许，练戏练武练的倒有些乏了。
倚在软榻上竟睡着了，梦里有人说让我等他。
“阿莉！等我！我定会回来娶你的！”
好真实，不像梦，倒像是儿时记忆。
会是谁说要我等他，要来娶我呢。
真的能来娶我吗，可我现在都被糟蹋了…
刚要看清那人是谁，梦突然就被惊醒了。
原来是小莲见我睡着了给我盖上一层薄毯。
动作虽然很轻，但我还是被惊醒了，再睡一次，我还能回到那个梦境吗，能看清，那人是谁吗…
事实证明不能，后面虽安眠，但无梦。
恍然间，重阳节就快要到了，楚姐姐和四季嫔约我要不要重阳节宴后便服去民间放纸鸢。
其实我倒也想去，只是不知司云可给放行。
我正想去找司云问一问，他自己便来了。
一来他便开口：“阿莉，我听说国后和四位嫔妃邀你重阳出宫，你想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琵琶曲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