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忆莫离1 我将梳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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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梳洗一新，换了王兄旧衣的当归带到父王与母后面前，心里满心欢喜，拉着他的衣袖，认认真真向父王母后介绍。
“父王，母后，这是我今日在长街上救下的少年。他无家可归，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好朋友啦。”
父王与母后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神，又看了看身侧安静拘谨，眉眼清俊的少年，相视一笑。眼底尽是纵容与温柔，没有半分苛责，只轻轻点头，顺着我的心意，允了他留在宫中伴我玩耍。
我见父母应允，心里愈发开心，拉着当归就回了我的寝殿小院。
院里日光明媚，花木生得正好。我兴冲冲抱出一架小巧精致的琵琶，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
这是父王特意亲手为我打造的小琵琶，尺寸贴合我年幼的手掌，音色清亮温柔，是我最宝贝的物件。
我仰头看向身侧安静立着的当归，甜甜同他说：“再过几日就是我姑姑的婚典啦，我最近一直在练琵琶曲，打算大婚当日弹一曲为姑姑贺喜。这首我刚学不久，正好没人听，我弹给你听好不好？你帮我听听好不好听。”
他静静看着我，微微颔首。
我坐于石凳上，怀抱小琵琶，指尖轻拨弦音。
我弹的是莫离国最轻快热闹的民间喜曲，调子明亮活泼，节奏轻快灵动，带着莫离独有的温柔烂漫。春日风过花枝，弦声叮咚流转，清脆悦耳，满是少年无忧的欢喜。
我全心投入，一曲行云流水，完整弹落。
收弦之后，我满眼期待地抬眼望他：“怎么样？好听吗？有没有哪里弹得不好？”
他看着我，眸色浅浅，语气干净直白：“太好听了，方才只顾着听，没顾得上细挑。”
我闻言有些不服气，又带着孩童的认真：“那不行，你要仔细听才可以。我再弹一遍，你好好帮我听。”
说罢，我低头垂弦，指尖再起音律。
相同的欢快曲调，在春日庭院里再度缓缓流淌。这一次我弹得更稳更熟，曲中喜乐盎然，尽是莫离盛世的安然明媚。
一曲终了，我抬眸等他点评。
他依旧只一句：“太好听了，听不出半点不好。”
我被他夸得脸颊微热，连忙摆手，一本正经同他说道：“你别总夸我呀，我弹得还稚嫩得很。我姑姑才厉害，她的琵琶技艺是整个莫离国数一数一的顶尖水准，等过几日婚礼，你就能听到真正好听的曲子了。”
他安静望着我明媚雀跃的模样，安安静静立在春光里，轻轻应了一声。
春光正好。
距我初遇当归已过三四日，这些时日里，他日日陪着我在院中练琵琶。我一遍遍弹那支莫离喜曲，他便日日安静坐在一旁听着，从不厌烦，只每每听完，都认认真真夸我好听。
几日转瞬而过，姑姑的婚期如期而至。
莫离国素来偏爱春日婚典，尤以梨花盛放之时最为吉祥，姑姑特意将婚礼设在了宫中万亩梨花园。今日满园素白垂落，花枝摇曳，宾客满座，礼乐轻扬，整座园子温柔又盛大。
婚礼吉时未至，园中宾朋谈笑满堂。姑姑一身雅致喜服，立于梨花树下，眉眼温婉。她知我连日苦练琵琶，特意让我在大典开场前先行演奏一曲，添几分喜气。
我抱着父王为我打造的小琵琶，端正坐于花下石凳，指尖轻拨弦音。
熟悉的莫离喜曲缓缓流淌，轻快明亮的调子衬着漫天飞雪似的梨花，愈发烂漫动人。一曲毕，周遭皆是温柔掌声。
随后姑姑亲自上前落座，取过御用琵琶。
她的技艺果然名不虚传，弦音从容婉转，清雅绝伦，起落皆是章法，比我稚嫩的弹奏多出万般端庄韵味。满座宾客静静聆听，无人不沉醉折服。
姑姑一曲终了，吉时恰好，正式婚典随之开启。
我牵着当归的手，站在花树下，认认真真看着全程礼数。
新郎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一柄温润的梨木梳，一支素净梨木簪。皆是色泽干净、纹理细腻的上好木料。
新郎抬手，执梨木梳，一下下轻柔梳理姑姑的青丝，动作郑重又温柔。梳毕，便取那支亲手打磨的梨木簪，稳稳替姑姑绾起满头秀发，发髻端正，寓意一生绾发，一世相守。
礼行至末，侍女奉上一对雕满茉莉纹样的通透玉杯，杯中斟满姑姑提前一月亲手酿制的梨花酒。
二人执杯相对，在满堂宾客见证下，抬手交杯，一饮而尽。
至此，婚典礼成。
宾客纷纷道贺，园中喜乐喧闹更盛。我侧头看着身侧安静伫立的当归，细细给他讲解我们莫离国代代相传的婚俗。
“我们莫离人，无论贵族百姓，都偏爱梨花盛开时成婚。梨花纯白坚韧，寓意白首不离。”
“女子婚前一月，必要亲手酿一坛梨花喜酒，待大婚当日用作交杯酒。男子自出生起，家中便会为他栽种一棵梨树，待到成婚之年，亲手伐下自幼相伴的梨树，打磨成一柄木梳，一支木簪。婚礼之上，亲手为新娘梳发绾髻，所以我们莫离的男儿，自小都要学着替女子绾发。”
我又指着宾客席间各式各样的酒杯，细细同他细说规矩：
“酒杯也分等级礼数。国主国后用金杯，宗室贵族用玉杯，朝中官宦用银杯，寻常百姓多用竹杯或木杯。民间最爱用木杯成婚，寓意朴素相守，恩爱携手，直至暮年入土，同立墓碑。”
当归静静听着，眸光落在漫天梨花与相拥的新人身上，不言不语。
我忽然想起从前读过一句自承天国流传来的诗，心头好奇，仰脸问他：
“当归你是承天国人，我听闻承天有一句诗叫‘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是不是新婚男女，要互取发丝打结，才算真正夫妻？”
话音未落，我一时兴起，根本不等他回答，伸手便撩起自己耳侧一缕软发，又踮手轻轻挑起他耳边一缕黑发。
年少无心，只觉新鲜好玩。
我手指灵巧翻飞，将我们两人的发丝细细编缠，交结在一处，取一根粉色发带，牢牢系紧打成小巧的结。
发结相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牢牢系在一起，再也拆不开。
我满心雀跃，一把牵住他的手腕，笑得眉眼弯弯：“走！我们去找父王母后，找姑姑他们看看！”
我牵着发丝交缠在一起的当归，兴冲冲穿过满院梨花，一路跑到父王与母后落座的主位旁。两人耳侧的黑发紧紧编作一处，被发绳系成结实的小结，模样格外惹眼。
席间一众宗室，王公贵族一眼便看清了我们孩童间的嬉闹，当即响起一阵温和的哄笑。几位年长的宗室夫人笑着打趣父王：“国主瞧瞧您捧在心尖上的小明珠，小小年纪就与人结了发，这是早早心有所属，往后怕是要嫁出去，再也不恋王宫，不黏着您这位父王喽。”
笑声四起，不少人跟着附和调侃。
我还懵懵懂懂没太听懂婚嫁的深意，只仰着小脸看向父王。
父王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目光温柔又郑重，丝毫没有被玩笑话扰乱，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我的小莉莉是莫离与生俱来的公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日后不论她是否成婚，或是将来嫁给何人，她的根永远在莫离。王宫永远有她专属的殿宇，她可以一辈子留在宫中。”
他顿了顿，眼底藏着浓浓的牵挂与护佑：“倘若她离宫远嫁，若是在外受了半分委屈，半点欺负，我远在王城之中，未必能第一时间护她周全。留在莫离，我与王后才能时时刻刻护住她一生安稳无忧。”
这番话说得满座宾客尽数安静下来，皆是动容。
我听完心头一暖，立刻挣开身旁当归的手，扑到父王身侧，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认认真真扬起小脸大声许诺：“父王放心，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永远留在莫离王宫，一辈子陪着父王和母后，永远都不离开。”
我与当归交结的发丝牵着当归一起扑到我身上。
漫天梨花随风簌簌飘落，落在我们交缠的发间，肩头。少年当归沉默地望着眼前温馨和睦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忆莫离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