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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考前的准备 即将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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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阳轻轻的拂过少女的脸颊上,几片叶子从少女的正上方缓缓落下,有一片叶子恰好伴着风飘落在她的肩头。
她微垂着头,踏入那家明亮宽敞的餐厅。
门口的服务员像往常一样迎了上来,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清亮的嗓音响起:“欢迎光临。”
邓苒背着双肩包走进餐厅里,餐厅里堆满了人,喧闹不堪。
她漫不经心的从众人身上扫过,直到锁定角落里坐着的熟悉身影——周妤芰
“怎么还没来呀?……”周妤芰轻声抱怨着。
一抬头,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邓苒的视线,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邓苒走到桌边,视线落在她脸庞上,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周妤芰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连忙摆手摇头遮掩刚才的小举动:“没事,倒是你,这么晚才来,干什么了?”
“不小心睡过头了。”邓苒神色平静的回答。
见她没在意刚才的小举动,周妤芰暗自松了一口气,轻哼了一声,随后又补充:“下次别迟到了。”
邓苒用她那白细的手重重地拉开椅子,见状坐在她对面的周妤芰不经意间开口:“马上就要月考了,你复习了吗?”
邓苒顿时哑然,瞳孔猛地一缩,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丝恰到好处的茫然。
糟糕,月考这么快就要到了,还有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她神色微变,指尖轻轻的推了下鼻梁上的黑色眼眶,试图借助这动作掩饰尴尬。
说话时,语气里满是懊恼:“我……我把这件事给忘了。”
周妤芰一脸无语的看着邓苒,她算是知道了,这人忘性极大。
她没好气地瞪了邓苒一眼:“我的小苒啊,你可真是活阎王,这都能忘。”
数落完,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态度软了下来:“算了,我给你找个人辅导吧。毕竟你考试成绩还得进步,宋景毅可是学神,让他来辅导你。”
周妤芰根本没给她留拒绝的余地,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按住语音键就发了一段过去。
“宋景毅,江湖救急。”她对着手机字正腔圆地念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这儿有个活阎王需要你普度众生。”
发完,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冲邓苒挑了挑眉:“搞定了,他说正好在附近,十分钟后到。”
邓苒捏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刚想说“其实我自己看看书也行”,周妤芰已经眼疾手快地把菜单推到了她面前。
“别挣扎了。”周妤芰身子前倾,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上次数学考了多少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要是不盯着你,你连公式都懒得背。”
邓苒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低头翻了翻菜单,随口问:“那……你吃什么?”
“我随便,你点吧,我请客。”周妤芰托着腮看她,“就当是提前给你补脑了。”
邓苒没再说话,低头在菜单上勾了两道菜,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餐厅里依旧嘈杂,隔壁桌的小孩在闹腾,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在过道里。邓苒靠在椅背上,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没做完的事。
没过几分钟,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太在意,直到听见周妤芰冲那边挥了挥手:“这儿。”
邓苒才转过头,看见宋景毅从门口走进来。他穿着件很普通的灰色T恤,手里拎着个帆布包,看起来确实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他走到桌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目光在邓苒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周妤芰。
“怎么回事?”他问,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周妤芰立刻把邓苒往前推了推,像推销滞销商品一样:“喏,苒苒,数学基础约等于无,月考在即,急需抢救。”
宋景毅的目光重新落回邓苒身上。
邓苒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桌角,面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景毅说,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和一支笔,推到她面前,“周妤芰说你函数没搞懂,先看看这个,哪道题不会指给我。”
邓苒低头看着那本练习册,封面上还印着“高三一轮复习”几个字。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语气诚恳:“……我能先吃饭吗?”
宋景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往她那边又推了推。
周妤芰在旁边憋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吃吧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学。”
邓苒:“……”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上课还累。
宋景毅没动筷子,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吃。
邓苒被他这么盯着,耳根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筷子悬在半空,夹着那根青菜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你怎么不吃?”她微微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好意思。
“等下。”
“……嗯。”
邓苒把青菜塞进嘴里,脸颊因为热气微微发烫,小声嘟囔了一句:“你看我吃,我也吃不快呀……”
宋景毅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手边那杯冰可乐往旁边挪了挪,换成了服务员刚送来的温水。
周妤芰在旁边咬着吸管,眼睛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突然伸手把邓苒面前的盘子往宋景毅那边推了推:“哎,宋景毅,你要不要也尝一口?邓苒点的菜,她平时都不让我碰的。”
邓苒脸更红了,轻轻扯了扯周妤芰的衣角,小声说:“……你别乱说。”
周妤芰笑嘻嘻地往椅背上一靠:“好好好,我不乱说。今天有宋景毅在,我不跟你抢。”
宋景毅看了周妤芰一眼,又看了邓苒一眼,语气很平:“不用,我不饿。”
气氛稍微安静了一瞬。
宋景毅收回目光,看向邓苒,语气平稳地问:“函数那部分,你上次月考错了几道?”
邓苒被他这么一问,头垂得更低了,手指轻轻绞着纸巾,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忘了。”
“哪几道忘了?”
“……都忘了。”她声音更小了,耳根又泛起一层薄红,觉得有些抱歉。
宋景毅看了她两秒,没再问。他翻开练习册,从包里摸出一支红笔,在其中一页折了个角,推到她手边。
“吃完看这个,我标过的。”
邓苒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红笔写的批注,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墨水颜色比别处深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这本练习册可能不是他随便拿的。
“……你什么时候标的?”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点惊讶和感激。
“刚才。”
“刚才你在干嘛?”
“等你。”
邓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周妤芰在旁边憋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吃吧吃吧,人家专门给你准备的,别浪费了。”
邓苒:“……”
邓苒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好在周妤芰终于良心发现,没再故意逗她。
吃过饭,周妤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哎呀,我约了人打游戏,先撤了啊。”
她走到门口,回头冲邓苒挤了挤眼睛,又冲宋景毅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一溜烟跑了。
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末的傍晚,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复古餐厅里客人不多。
暖黄色的复古吊灯投下柔和的光晕,空气里还残留着咖啡和烤面包的甜香。
角落里那台老式唱片机正低声吟唱着一首不知名的爵士乐,慵懒的女声像羽毛一样在空气里打着转。
邓苒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坐着的宋景毅,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我也该走了。”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宋景毅没抬头,只是把练习册往她那边推了推,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还有三道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邓苒:“……”
她咬了咬下唇,像只被主人按住后颈皮的小猫,只能乖乖重新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透过玻璃窗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餐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将外面的微凉彻底隔绝。
宋景毅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刷题。
他做题很快,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在认真做题。
邓苒偷偷抬眼瞄他。灯光下,少年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神情专注而冷淡。
红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动,偶尔停顿,眉头微蹙,那副模样禁欲又迷人。
邓苒的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练习册上。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注意符号。”
“这里漏了条件。”
“真笨。”
最后两个字写得很大,力透纸背,带着明显的嫌弃。
邓苒看着那个“真笨”两个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拿起笔,在那个“笨”字旁边,小心翼翼地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迅速合上书,心跳如雷。
身旁的宋景毅忽然停下笔,侧头看了她一眼。邓苒屏住呼吸,假装在认真思考题目,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过了几秒,她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笑。那笑声很短,像羽毛划过心尖,痒痒的。
邓苒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画完了吗?”头顶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邓苒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抬起头,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暖黄的灯光,还有她此刻慌乱无措的模样。
“我……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否认,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
宋景毅没直接拆穿她,只是伸出手,将那本练习册重新拉到自己面前,翻开到那一页。
邓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宋景毅的目光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上,停留了两秒。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支红笔,在笑脸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更小一点的、同样歪歪扭扭的星星。
然后,他合上练习册,塞回她的帆布包里。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拎起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邓苒愣愣地站起来:“去哪?”
“送你回去。”宋景毅将外套递给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夜风微凉,吹散了餐厅里残存的暖意。
邓苒接过外套,抱在怀里,上面还残留着属于少年的、淡淡的薄荷香气。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人行道上交错。
宋景毅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子迈得很大,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似乎刻意放慢了脚步,好让她不用小跑也能跟上。
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餐厅里那种微妙的温度。
邓苒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却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瞥。
“小心点,要看路。”宋景毅忽然开口。
邓苒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正对着一棵行道树,差点撞上去。
“……好。”她小声应了一句,脸颊又烧了起来。
宋景毅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书包带子,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了路边一个积水的水坑。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肩膀。
邓苒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宋景毅……”她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嗯?”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在旁边画星星啊?”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了一路的问题。
宋景毅停下脚步。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照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不自然的情绪。
他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伸手揉她的头发,也没有说出什么深情的台词。
他只是微微皱起眉,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的语气说:“你想多了。”
邓苒愣住了:“……啊?”
“我刚才手滑了。”宋景毅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本来想画个句号,笔尖卡了一下,蹭出来的。”
邓苒:“……”
她看着眼前这个连撒谎都懒得换个好点借口的男生,刚才那点粉红泡泡瞬间碎了一地。
“哦……”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宋景毅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没什么。”邓苒赶紧摇头,像只受惊的兔子。
宋景毅看了她两秒,没再说话。他重新迈开脚步,只是这一次,他走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邓苒赶紧小跑着跟上。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就在邓苒以为这段对话已经彻底结束,准备在心里默默为那个“手滑的句号”哀悼时,宋景毅忽然开了口。
“明天早上七点半,在图书馆一楼等我。”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
“……好。”邓苒乖乖点头。
“还有,”宋景毅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眉头微微挑起,“你刚才笑的时候,嘴角沾到饭粒了。”
邓苒:“?!”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满脸写着“社死”两个字。
宋景毅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他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邓苒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什么手滑,他就是在逗她!
邓苒咬了咬下唇,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生,好像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一点。
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邓苒准时到了图书馆。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微凉,一楼靠窗的老位置已经被占了。
宋景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邓苒拉开椅子,把书包放在脚边,翻出昨晚的错题本。
宋景毅把一本练习册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昨天标了十二道基础题,先做这十二道。压轴题不用看。”
邓苒点点头,翻开练习册,拿起笔。
前十道题还算顺利。虽然有些知识点模糊,但按照他标注的思路,勉强能推出来。她写得很慢,每一道题都要反复确认步骤,生怕出错。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到第十一题的时候,胃里突然抽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绞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持续的钝痛,像是有人在她胃里慢慢拧一块湿毛巾。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不适压下去,继续往下写。
第十二题做到一半,那股钝痛变成了灼烧感,从胃底一路往上窜,烧得她喉咙发紧。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但握笔的手没有停,只是指尖开始微微发抖,在草稿纸上划出的线条不再平稳,甚至有一处被生生划破了。
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把身体微微往前倾,试图用这个姿势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好疼。
不能停。
他还在旁边,我不能让他看出来。
邓苒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她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你要坚强”“你要懂事”这样的话,以至于连生病都成了一种需要隐瞒的罪过。
她害怕看到别人同情或怜悯的眼神,更害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尤其是宋景毅。
他那么好,那么干净,像永远站在光里的人。而她呢?她不过是个连一顿安稳饭都吃不了的、破破烂烂的躯壳。
宋景毅一直在旁边做题。
他没有抬头,没有问“你怎么了”,也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反应。
他只是安静地写完了自己手里的最后一道题,然后放下笔。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看了两秒。
然后他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放在她手边。
接着他从帆布包的侧袋里摸出一板胃药,剥出两粒,放在水杯旁边。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数学题,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刻意的关心,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邓苒忍着痛,就着温水把药吞下去。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比如“别硬撑”“实在不行就回去休息”,或者哪怕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你脸色很差”。
但他只是重新拿起那支红笔,在她刚才卡住的那道错题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复习,就算考上最好的大学,你也熬不过大一的期末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邓苒,认清现实。”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翻书的声响。
这句话混在空气里,不像指责,不像安慰,更像是一道冰冷的、无法反驳的数学证明题。
邓苒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胃里的灼烧感还没完全褪去,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发胀。
认清现实。
这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一直以来拼命掩盖的伤口。
她当然知道现实是什么。
现实就是她比别人差,差在身体,差在精力,差在那根随时可能崩断的弦。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只要咬紧牙关不喊疼,就能追上那些健康的人,就能证明自己“也可以”。
可宋景毅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他没有安慰她,没有说“你已经很好了”,没有说“尽力就好”。
他只是用最冷静的方式告诉她:你的努力,是无效的。
邓苒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个被红笔圈住的错题,轻声说:“……知道了。”
宋景毅没再说话,只是把旁边那本厚厚的高考压轴题集抽走,放到自己包里,然后换了一本薄很多的基础训练册,推到她面前。
“今天只做这本。”他说,“做完就回去。”
邓苒看着那本薄薄的练习册,忽然觉得,他刚才那句话虽然残忍,却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让她觉得踏实。
因为他没有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呵护的易碎品。
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修正解题思路的普通的同学。
这种不带任何杂质的“公事公办”,在此刻,竟然比任何暧昧的试探都更让她心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邓苒真的只做那本基础题。胃药起了作用,灼烧感慢慢退去,只剩下隐隐的坠痛。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遇到不会的,就停下来,等宋景毅做完手里的题,再低声问他。
他每次都会停下笔,用红笔在旁边标出关键步骤,然后推回来,不多说一个字。
中午十二点,邓苒合上练习册。
“做完了。”她说。
宋景毅拿过来,快速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还行。”
他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放在她面前:“喝了再走。”
邓苒愣了一下:“我不饿。”
“不是让你吃,是让你喝。”他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空腹吃药伤胃,喝点东西垫一下。”
邓苒低头看着那盒牛奶,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没有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只是说,喝点东西垫一下。
就像提醒她带伞、提醒她关灯一样自然。没有刻意的温柔,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把她当作一个需要被提醒的普通的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她觉得鼻子发酸。
她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去,小口小口地喝着。
宋景毅收拾好书包,站起身:“走吧,送你到宿舍楼下。”
两人走出图书馆,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睛有点疼。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邓苒忽然停下脚步。
“宋景毅。”
“嗯?怎么了”他停下来,转头看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问,声音很轻。
宋景毅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知道什么?”
“知道我的身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知道我一直这样。”
宋景毅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你每次疼的时候,握笔的姿势会变。而且,你从来不吃早饭。”
邓苒愣住了。
原来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的狼狈,在他眼里,早就无所遁形。
他都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从来没有戳穿过我。
“那你为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说?”
“说了你会听吗?”他反问。
邓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会的。她不会听的。
她只会笑着说“没事”,然后继续硬撑。
宋景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邓苒,”他说,“我不劝你放弃,也不劝你坚持。我只是告诉你,你现在的做法,是错的。”
“错的?”
“对。”他点头,“你在用命换分数,但分数换不回命。”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还在这里。你如果还想学,就来。但如果你再硬撑,我就不会再给你递药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邓苒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胃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喝了一半的牛奶,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也有点甜。
原来,被人看穿的感觉,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有人愿意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递给你一杯温水,然后冷冷地告诉你:“认清现实。”
而不是虚伪地说:“加油,你可以的……”
什么都知道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