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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贴心 阅览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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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览室里到处是纸张翻动的细碎沙沙声,没有人高声交谈,空调吹出微凉的风,轻轻拂过桌角的书页。
邓苒垂着眼皮,笔尖在草稿纸上来回推演算式,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
指尖一遍一遍誊写宋景毅给出的解题步骤,脑子里反复回放傍晚便利店相遇的寥寥数语。
胃里闷沉沉的钝痛缓缓往上翻涌,她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蜷起。
手掌牢牢抵在上腹,脊背刻意绷得笔直,眉眼轻轻往下压,生怕身旁任何人察觉出自己身体的不适。
她心底乱糟糟的,一面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过度揣测对方的好意,不过是普通同学的举手相助。
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泛起细碎的期待,睫毛垂落,眼底蒙着一层迷茫的柔色。
她趁着旁人不注意,飞快抬眼,悄悄斜瞟向斜前方。
宋景毅垂首埋在书本之间,落日的柔光落在他额前碎发上。
他眉头微微收拢,眼神专注凝在教辅的字句上,捏笔的手指稳当,时不时会低头在空白处落下简短批注。
他心里只想着把这套习题完成,刚才群内回复题目,也仅仅是顺手。
可余光总会无意识扫过不远处邓苒的方向,自己都未曾察觉这份下意识的留意。
神情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邓苒望见他一副全然投入学习的模样,心口微微往下沉了沉。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解脱,慌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重新看向面前的数学题。
草稿纸上布满涂改的痕迹,相同的步骤反复演算好几遍,思绪仍旧乱成一团。
“还没算通?”很低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邓苒身子轻轻一僵,肩膀下意识向内缩了半分。
宋景毅不知何时起身,缓步挪到她桌边,微微俯下身子。
两人距离很近,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漫过来。
邓苒呼吸骤然放轻,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接连颤动好几下,眼眸躲闪着不敢转头去看他的脸,耳尖迅速烧得发烫。
她心里突突直跳,一颗心悬在半空,既紧张又窘迫,生怕自己慌乱的神态被他一眼看穿。
“嗯……这里,第二步转换,我总绕不过来。”邓苒的声音压得极轻,嘴唇微微抿着,眼底浮起一层无措。
宋景毅拿过她的草稿本,神色淡然,眼神落在纸上一团杂乱的演算。
眉头浅浅一蹙,看懂了她卡壳的症结。
他内心暗自感慨,这道题的陷阱确实很容易困住人。
指尖握住笔,在空白纸面圈出关键条件,下笔的力度轻重适中。
“别被题干多余信息迷惑,先剥离已知的变量。”他压着嗓音,音量刚好只够两个人听见。
一旁的周妤芰捧着课外书,书本挡着大半张脸,眼珠却悄悄往这边转动。
她嘴唇悄悄抿住,努力憋住笑意,眼尾微微上扬,目光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她心底早把一切看得通透,暗暗感叹这两个人偏偏都这么别扭,明明互相留意,却谁都不肯先戳破那层薄纸。
她刻意低下头,装作埋头阅读的样子,肩膀却极轻地抖了抖,刻意不去打扰桌边的二人。
邓苒盯着草稿纸上新增的提示,顺着思路慢慢梳理,紧绷的心才稍稍松快。
可胃部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钝重的痛感牵扯着内脏。
她无意识咬住下唇,眉心极淡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难受,转瞬又强行压下去。
宋景毅敏锐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苦痛,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望向她,语气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胃又不舒服?”
邓苒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
瞳孔轻轻收缩,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回应。
滚烫的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她慌忙垂下眼帘。
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有一点,不碍事。”
她心里慌乱不堪,难堪又温暖,没有想到这点细微的难受,居然也能被他捕捉到。
宋景毅沉默几秒,伸手从书包侧袋摸出一盒胃药,轻轻推到邓苒的桌角。
脸上依旧没有夸张的神情,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体恤。
心里明白她向来习惯硬扛病痛,便不再多劝,只淡淡开口:“疼得厉害就吃一粒,别硬扛。”
说完便直起身,迈步走回靠窗原本的座位,重新坐定,低头翻开自己的书本。
邓苒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盒朴素的药盒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心底感激、慌乱,还有那份藏不住的欢喜缠绕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纷乱。
窗外橘红的夕阳缓缓沉落,霞光褪成灰蓝色,图书馆一盏盏照明灯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铺满整张书桌。
她侧脸对着玻璃窗,玻璃映出少年安静读书的轮廓。
眼前习题册上的公式,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模糊朦胧。
周妤芰这才转过脑袋,手肘轻轻碰了碰邓苒的胳膊,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压低气息,带着打趣的意味。“你看看,连胃药都记得顾及你。”
邓苒轻轻摇了摇头,眼皮垂下来,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敢接好友的话。
她悄悄伸出手,把那盒胃药小心翼翼收进书包内层夹层,指尖摩挲过药盒的边角。
图书馆闭馆的提示音慢悠悠在阅览室里散开。
墙上挂钟走到九点,不少读者开始收拾书本,椅子挪动,发出稀稀拉拉的轻响。
邓苒慢慢合上习题册,手指无意识碰了碰书包内层夹层,那盒胃药安安稳稳搁在里面。胃还隐隐有点闷胀,没有完全好透。
她直起坐得发酸的后背,眉眼间浮起刷题一整晚的疲惫。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宋景逸俯身过来讲题的模样,心里面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周妤芰把书本哗啦一下拢进帆布包,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侧过脸看向邓苒,眼珠轻轻转了转,眼角悄悄瞟向一旁收拾东西的宋景毅。
她心里打着主意,靳诚言已经在门外等着,刚好可以留出一点空间给邓苒。
可转念又怕邓苒当场窘迫,眉头轻轻皱了下,暗自琢磨怎么做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她身子凑近邓苒,压低了声音,气息轻轻扫过邓苒的耳朵:“闭馆了,快收拾,靳诚言在外面等我好久了。”
听见这个名字,邓苒心口轻轻一颤,下意识朝靠窗的位置望过去。
宋景毅正把一本本教辅整齐塞进黑色双肩包,馆内灯光落在他下颌线上。
他像是察觉到这边投过去的视线,抬眼望过来,两个人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邓苒猝不及防,连忙低下头看向桌面,耳尖一下子烧得通红。
她在心里面暗自叹气,怪自己总是忍不住看他,生怕心底那点小心思全都摆在脸上,被别人一眼看穿。
宋景毅背上书包,走到两张桌子旁边。
脸上神色平平,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邓苒略显苍白的脸,心里记着她胃病还没安稳。
三个人一齐往外走,大厅的灯光亮得晃眼,夜晚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夏末夜里的凉意。
图书馆大门外,靳诚言斜靠在路灯杆子上,看见他们走出来,立刻站直身子。
脸上露出放松的笑,目光落在周妤芰身上:“总算出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待到闭馆之后。”
周妤芰快步走上前,抬手轻拍了下他的胳膊,嘴角扬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度:“想什么,到点就得赶人。”
说话间隙,她又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邓苒和宋景毅,眼神迟疑片刻。
她心里有点纠结,就这样丢下邓苒,会不会让她手足无措。
可这样结伴同路的机会实在难得,她咬了咬下唇,打定主意,回过头朝邓苒挥挥手,声音压得不高,带着一点小狡黠:“邓苒,我跟靳诚言要抄另一条近路,就不跟你一道走了。”
邓苒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说出半句推辞的话。
周妤芰又飞快抛过去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才懂的眼神,眼尾轻轻挑了挑,分明在告诉她好好抓住机会。
做完这个小动作,她不等邓苒回应,伸手拽住靳诚言的胳膊,拉着人转身就往街边走开。
靳诚言被她拽得脚步一晃,满脸疑惑,低声问她:“不对啊,回家不是该走这边?”
周妤芰鼻尖轻轻皱了皱,偷偷朝他眨眨眼,用气音小声说道:“绕一小段,给他们留点空间。”
靳诚言愣了一瞬,随即懂了她的想法,浅浅笑了笑,安安静静跟着她走远。
原地就只剩下邓苒和宋景毅两个人。邓苒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脸上浮起一层局促。
路灯投下昏黄成片的光影,远处马路上传来车辆驶过的闷响,周遭安安静静,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垂着头,脚尖来回蹭着地砖的缝隙,心里一边埋怨周妤芰做事太过莽撞,心底又悄悄冒出一点怯生生的期待。
两种感受缠在一起,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宋景毅侧过头看向她,看见她垂落的眉眼,清楚她此刻浑身的拘谨。他放慢脚步,没有直接动身离开,开口问,语调平平:“你回出租屋,是往这个方向?”
邓苒慌忙抬眼,眨了眨眼睛,没料到他会主动搭话,连忙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是的,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
“刚好,我回家也要走这一截。”
宋景毅说完,刻意放缓步子,迁就着她的速度往前迈步。
晚风拂过邓苒乌黑的长直发,几缕碎发从M字刘海散落下来,扫过眉眼。
她会趁对方不注意飞快望一眼身侧少年的侧脸,又立刻收回目光。
胃部残存的不舒服还在,可心里的慌乱,早已盖过身体上那点隐痛。
一路之上没有多少交谈,只有鞋底踩踏路面的细碎声响。
走出去很远,宋景毅偏过头,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肩头,语气放得很柔和:“回去记得喝点热的,不要直接躺下睡觉。”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没有多余的暧昧,邓苒心口却一下子泛起暖意。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嘴唇轻轻抿着:“今天谢谢你,不光是题目,还有那盒胃药。”
宋景毅接住她的目光,眼睫微微垂落,神情依旧清冷,心底却漾开一点不易察觉的波澜。
只是半点不显露在脸上,只淡淡回复:“只是举手之劳。”
路口红绿灯不停闪烁,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被拉扯得忽长忽短。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周妤芰,忍不住站在树影底下回头张望,远远望着路口那两道人影,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双手攥紧书包背带,眼神里满是期许,心里暗暗盼着,这两个人可以再多往前靠近一步。
靳诚言站在她身旁,见她频频回头,无奈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别看了,再看就被他们发现了。”
周妤芰吐了下舌头,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跟着靳诚言慢慢融进夜色街道之中。
一夜过去,昨晚路口分开的画面,还浅浅搁在邓苒心上。
周日上午的阳光很透亮,路边树叶摇晃,碎光斑一块一块铺在柏油路面。
四个人约在公交站台碰面,周末不用穿校服,各人都穿了自己的便装。
邓苒来得早一点,肩上挎着简单的帆布小包,乌黑长直发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顺着M字刘海落下来,半遮着眼。
她手掌轻轻贴在肚子上,昨晚喝过热粥之后,胃痛已经缓下去大半,只是身子依旧有些发软。
她站在站牌底下,眼睛时不时望向路口,手指来回搓着包的织带,整个人有些出神。
宋景毅昨夜那句记得喝点热的,总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心里说不清是局促,还是藏着一点淡淡的欢喜。
“等很久了?”宋景毅走过来,手上拎着两瓶矿泉水,停到她旁边。
浅灰色短袖衬得神色清淡,他扫了一眼邓苒的脸,眉头微微松开,心里稍稍放下心,看脸色,应该没有再疼得厉害。
邓苒猛地回过神,睫毛轻轻抖了几下,耳尖泛起浅红,轻轻摇头,声音很轻:“没有,我也才刚到没多久。”
“哎呀,总算赶上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周妤芰挎着色彩花哨的布包一路小跑过来。额角跑出一层薄汗,靳诚言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袋零食,装着饼干和橘子软糖。
周妤芰脸颊跑的红红的,目光第一下就落在站在一起的两人,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心里暗自高兴,好不容易凑齐四个人,天天埋在卷子里面,人都闷得慌,正好出来走走,也能多给邓苒一点相处的机会。
可又怕做得太明显被看出来,她垂下眼,把那点兴奋压下去。
靳诚言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看着身边女孩兴冲冲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纵容。
他余光扫过邓苒,想起在图书馆看见她捂着胃隐忍的样子,心里默默记着,待会儿玩的时候尽量走平缓的路,不要折腾。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笑着开口:“跑这么急,生怕赶不上车?”
周妤芰伸手把乱掉的头发捋到耳后,喘了两口气,高声说道:“我昨天刷到城郊新开的休闲乐园,里面有小湖,一大片草坪,还有不少小铺子,不用爬山,走路也不累,刚好适合周末出来散心。”
说完她看向邓苒和宋景毅,眼神带着询问,等着两个人表态。
邓苒眼皮轻轻垂下来,心里又期待又不安。
她很少出来游玩,更别提和宋景毅一道出门。
手指攥紧包带,嘴唇抿了抿,抬起来小声回:“听着挺好,我没问题。”
宋景毅微微点头,望向渐渐开过来的公交车,车轮滚动的声响越来越近,低声说:“车来了,我们上车。”
几人陆续登上公交,周末车上人不多,后排刚好留着四个连座。
周妤芰脚步顿了顿,面上装作平平无奇,伸手直接拉着靳诚言,坐到靠过道的外侧两个位置。
她刻意往车窗那边挪了挪,把靠窗边里面两个位置空出来,眼角飞快瞟一眼邓苒,心里盼着她坐进去。
做完这些就转头假装看窗外,耳根却悄悄发热,生怕这点小心思被旁人看破。
靳诚言被她拽着坐下,侧头瞥见她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心里一下子就懂了。
他浅浅笑了笑,没有拆穿,顺势往旁边挪了一点,把里面的位置留得更宽。
邓苒站在过道,一眼看见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座位,脸颊立刻泛起一层淡红。
她愣在原地,往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浑身都不自在。
宋景毅没琢磨到周妤芰的心思,只是看向邓苒,语气平常:“坐吧。”
邓苒只好低下头,弯腰挤进去,贴着车窗坐下。宋景毅紧跟着,坐到她身旁。
公交车缓缓开动,路边楼房树木一点点往后退。
周妤芰胳膊搭在前排椅背上,脑袋靠在手臂上,回过头来,兴致勃勃开口:“湖边有个卖手工水果糖的小摊,颜色特别好看,等会儿我们一定要去看看。”
靳诚言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带着一点无奈:“还吃糖,前阵子牙疼看牙医,这么快就忘了?”
周妤芰鼻子轻轻皱起,微微嘟起嘴,小声反驳:“就买一点点,又不是我一个人吃,可以分给大家的。”
靳诚言被她说得没办法,低笑一声:“行行,随便你。”
邓苒坐在边上,安安静静听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双手放在膝盖。
宋景毅就挨在自己身侧,能闻到淡淡的皂角味道。
她不敢转头去看,眼睛只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心里乱糟糟的。
胃安安稳稳没有难受,心跳却快得压不住。
宋景毅背靠座椅,看上去在看窗外风景,视线却会不经意扫过旁边的邓苒。
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侧脸,心里只希望今天出来,能叫她暂时抛开习题,好好松一口气。
周妤芰依旧闲不住,又转头望向邓苒:“邓苒,我们要不要去湖里喂小鱼?那边可以买鱼食。”
邓苒回过神,浅浅弯了弯嘴角:“好啊,我还没有喂过湖里的鱼。”
“那就说定了。”周妤芰抬手轻轻拍了下座椅靠背。
靳诚言赶紧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提醒:“轻点,车上还有别的乘客。”
周妤芰吐了吐舌头,马上安分下来,心里已经开始憧憬乐园里的光景。
公交车一路往前,渐渐远离城区,朝着郊外开过去。
车子晃晃悠悠行驶了一阵,乐园的大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几个人下车,暖融融的风迎面吹过来,混着青草和花草淡淡的气息。
进门之后,大片绿油油的草坪铺展开,不远处一汪湖水安安静静,水面浮着细碎的波光,路边栽着高矮不一的小树,到处都是闲逛的游人。
邓苒从帆布包侧袋取出一台小小的旧相机,机身带着一点磨损,是她攒了很久零花钱买下的。
指尖抚过冰凉的机壳,眼底透出一点难得的光亮。
平日里埋在书本习题之间,拍照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周妤芰一眼看见那台相机,眼睛倏地亮起来,快步凑上前半弯下腰,脑袋探过去仔细打量,脸上满是真切的好奇。
她睫毛轻轻扬着,心里暗自想着,这下正好,可以借着拍照,多留下些邓苒和宋景毅待在一起的瞬间。
想到这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怕心思全都摆在脸上,赶紧把笑意收回去,装作只是单纯对相机感兴趣。
“哇,你还带相机过来了?看不出来你还喜欢拍照。”
邓苒指尖攥住相机挂绳,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耳尖微微泛红,轻声解释:“就是旧机子,平时没事,喜欢随便拍一拍风景。”
靳诚言站在周妤芰身后,目光落在那台相机上,神色温和松弛,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他心里感慨,难得出来散心,有相机记录,往后翻起相片,还能想起今天这份松弛。
他晃了晃手里还拎着的零食袋子,随口说道:“那挺好,今天景色这么舒服,正好可以多记录一点。”
宋景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邓苒手上的相机,看见她眼睛发亮的模样,往日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他心里暗暗想着,很少见到邓苒这般放松的样子。
邓苒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湖面,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轻响,湖水、远处的垂柳一同定格在相片里面。
她顺着湖边慢慢往前走,走走停停。
低垂的柳条、草坪上盛放的小野花、湖面游来游去的成群小鱼,全都被她一一收进镜头。
她的神情格外专注,微微蹙着眉,时不时调整角度,乌黑的长直发被风掀动,M字刘海的碎发飘在眼前,她也顾不上拨开。
有时候她会下意识把镜头悄悄挪向不远处的少年。
宋景毅正站在湖边的石栏边,垂着眼,听靳诚言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肩头。
邓苒握着相机的手指顿住,心口轻轻跳了跳,犹豫了好几秒,终究没有按下快门。
她怕被察觉,连忙把镜头转开,对准水面浮动的荷叶,心底有一丝小小的遗憾。
周妤芰跟在两人身后半步,把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
她咬住下唇憋着笑,肩膀轻轻抖了两下,胳膊悄悄撞了撞身旁靳诚言,压低声音凑到他旁边:“你看,邓苒刚刚想拍宋景毅。”
她说着眼角弯起来,心里只盼着这两个人可以再多靠近一些。
靳诚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眉头轻轻皱了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伸手轻轻拉了一把周妤芰的胳膊,小声回她:“别这样盯着,邓苒会尴尬的。”
他心里明白邓苒性子内向敏感,要是这点心思被戳穿,她一定会手足无措。
周妤芰听罢,吐了吐舌头,乖乖移开目光,嘴角却还是止不住往上扬。
“邓苒,过来!”周妤芰扬声喊她,快步跑到开满小花的坡地上,用力朝她挥挥手,眉眼鲜活,“帮我和靳诚言拍一张好不好。”
邓苒闻声回头,把相机抱在怀里,快步走过去,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好。”
她举好相机,微微歪着头,调整取景框。
周妤芰自然地靠在靳诚言身侧,脸颊被阳光烘出淡淡的红晕,笑得眉眼舒展。
靳诚言顺着她的姿态,肩膀微微往她那边靠,眼神柔和地看向镜头。
“咔嚓”,一张照片拍好。
“拍完啦?”周妤芰立刻小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相机屏幕上翻看照片,眼珠转了转,心里生出新的念头,抬眼看向其余三人,语气轻快,“来,我们四个也一起拍一张吧。”
邓苒握着相机的手微微一紧,神色瞬间拘谨下来,下意识垂了垂眼皮。
宋景毅听见这话,抬眼望过来,神色平静,没有拒绝。
靳诚言伸手接过相机,往后退出去几步,指尖调好拍摄角度,朝他们这边扬了扬下巴:“站近一点。”
周妤芰眼底掠过一点小算计,趁着其他人不留意,胳膊轻轻推了推邓苒的手肘,暗暗把她往宋景毅身旁送过去半步。
做完之后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视线盯着镜头,只是耳尖悄悄发烫,心里默默期待照片里两人能挨得近一些。
邓苒身子微微一僵,脸颊慢慢染上薄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阳光落在四个人身上,靳诚言按下快门。拍完合照,大家四下散开。
邓苒又拿着相机四处游荡,继续拍路边的树,拍湖面晃荡的波光。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角余光总会不自觉追寻那道浅灰色的身影。
宋景毅没有走远,就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不上前打断她拍照的兴致。
他目光淡淡落在邓苒的背影上,心里多留了一份心思,留意她会不会走累,也提防她胃病再次犯起来。
靳诚言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两个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周妤芰,见她还在时不时往那边张望,眼里满是期待,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示意她不要看得太过明显。
周妤芰抿着嘴点了点头,双手攥紧布包背带,视线还是会偷偷飘向湖边。
四人松散地沿着湖岸闲逛,风卷着湖边芦苇的白絮飘得到处都是,落在肩头、发梢,轻飘飘的,一抬手就能掸落。
邓苒独自往芦苇丛的方向走,指尖反复摩挲相机机身,目光落在水面层层叠叠铺开的荷叶上。
风把荷叶吹得左右摇晃,水珠顺着叶缘滚进湖里,碎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半蹲下身,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微歪着脑袋调整镜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半只眼睛,也只是随意偏了偏头,没腾出空去捋。
指尖按下快门的瞬间,眼底盛着整片柔和的水光,心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按下快门那一瞬独有的踏实。
身后不远,周妤芰拽着靳诚言的衣袖,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脚步声惊扰到前面拍照的邓苒。
她半眯着眼望向芦苇丛里单薄的身影,指尖无意识绞着帆布包的带子,唇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心里悄悄盘算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怂恿宋景逸主动和邓苒合拍几张单人合照。
她偷偷抬眼瞥了一眼身侧的靳诚言,见他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压低嗓音小声念叨:“你看邓苒拍照的时候整个人都舒展好多,平日里在教室总是缩着身子,难得见她这么自在。”
靳诚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芦苇丛,眼底漫开淡淡的温柔,轻轻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她本就性子内敛,只有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放得开,别总盯着她们,让人家自在些。”
他抬手轻轻拂掉落在周妤芰发间的芦苇絮,指尖擦过她的鬓角,动作自然又迁就,心里清楚自家女孩只是单纯想撮合两人,并无恶意,只是分寸需要稍加留意。
周妤芰乖乖“嗯”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每隔几秒就往邓苒的方向瞟一眼。
宋景毅独自靠在湖边老旧木质栏杆上,后背轻抵着栏杆,目光长久落在芦苇丛里那个拍照的身影。
他双手插在浅灰色短袖的口袋里,指尖无意识捻着口袋里备用的养胃糖,出门前特意塞进兜里的,怕邓苒中途胃里又泛起闷胀的痛感。
风吹动他利落微乱的短发,阳光切割出清晰的下颌线条。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守在不远的地方,视线牢牢锁着邓苒的身形,留意她蹲久了会不会腿麻,走路时会不会下意识捂住小腹。
邓苒拍完一丛芦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脖颈微微向后仰,长长舒出一口气。
余光不经意扫向栏杆处,猝不及防撞进宋景毅安静望过来的目光里。
她浑身一僵,手里的相机险些滑落,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心脏砰砰撞着胸腔,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再往那边看,转身往开满野花的坡地走,打算拍坡上成片淡紫色的小野花。
刚走出两步,身侧传来平缓的脚步声,一道清浅的影子落在脚边。
宋景毅缓步走到她身侧,步伐放得和她一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相机上,语调平淡温和:“刚刚拍的芦苇,画面应该很好看。”
邓苒指尖攥紧相机挂绳,垂着眼不敢转头看他,声音细弱得快要融进风里:“只是随便拍拍,没什么好看的。”
“我可以看吗。”宋景毅淡淡开口,侧身看向她,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方便给我看看取景屏吗?”
邓苒愣了愣,心口骤然一紧,迟疑几秒,才慢慢把相机往他的方向递过去。
宋景毅微微俯身,凑近小小的屏幕,睫毛垂落,挡住眼底细碎的光。
屏幕里是层层叠叠的青绿色荷叶,搭配随风摇晃的芦苇,色调柔和朦胧。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轻声点评:“光影抓得很好,荷叶的层次拍得很细腻。”
邓苒站在一旁,指尖死死绞着挂绳,侧脸被阳光烘出一层薄红,心里又慌乱又甜,原本因为害羞想躲开的心思,此刻全都散了。
她偷偷抬眼,瞥了眼少年垂着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生怕被他察觉自己直白的注视。
不远处的周妤芰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立刻拽紧靳诚言的胳膊,肩膀微微晃动,眼底满是雀跃,用气音激动地说:“你快看,宋景毅主动凑上去和邓苒说话了,总算有进展!”
靳诚言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拉着她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干后,避开两人的视线,低声劝慰:“别这么激动,远远看着就好,凑过去只会让两个人尴尬。”
他看着自家女孩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心底也跟着软下来,默默盼着这两个心思藏得很深的人,能早点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周妤芰点点头,乖乖靠在树干上,只探出半张脸远远望着,指尖轻轻揪着树干边缘的树皮,一刻也不肯移开视线。
这边邓苒收回相机,指尖轻轻摩挲屏幕边缘,犹豫许久,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宋景毅,声音轻轻的:“要不……我给你拍几张吧,这里的风景都挺美的。”
话音落下,她紧张地咬住下唇,心里忐忑不安,生怕他会直接拒绝。
宋景毅闻言,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颔首。
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站在芦苇与湖水交界的石板路上,身姿慵懒松弛。
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任由风吹动额前微乱的短发,静静等着她按下快门。
邓苒举好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向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形,心口涨得满满当当。
指尖稳稳按下快门,一声咔嚓轻响,将这一刻的风、湖水、芦苇,还有少年安静温柔的模样,全都收进小小的相机里。
邓苒手指慌忙盖住相机屏幕,指腹用力蹭着冰凉的机面,心跳撞得胸口发闷,耳根一路烧到下颌。
她垂着头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抬眼对上少年的目光,声音含糊地辩解:“我、我刚才只是随便取景,没有特意拍你。”
宋景毅轻轻弯了弯眼尾,没有凑近,也没有追问,湖边的风揉软了他的话音:“没关系,那张拍得很好,芦苇衬着日光,看着很舒服。”
他侧过身,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爬满紫藤的长廊,浅灰色短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前面花架开得正好,光线柔和,要不要过去拍几张?”
邓苒捏着相机挂绳的手指松了些,心底慌乱里掺了细碎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脚步放得很轻,跟在宋景毅身侧往花架走。
风卷着淡紫色花瓣飘下来,几片落在她垂顺的长发上,她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翻看相机里刚拍下的画面。
身后不远处,周妤芰拽着靳诚言的胳膊,半藏在梧桐树后,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望着前方并肩的两道身影。
她嘴角扬得很高,肩膀克制不住轻轻晃动,指尖攥紧对方袖口,压低声音小声念叨:“你看,他俩走在一起了,紫藤花底下拍出来一定好看。”
靳诚言垂眸看向她雀跃的模样,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抬手摘走落在她发顶的芦苇絮,刻意放慢脚步,拉开一段距离,不去打扰前面两人独处。
他清楚邓苒性子腼腆,若是他们凑上前,女孩一定会局促不安,便低声安抚身边人:“我们慢些走,别上前打搅,让他们自在些。”
周妤芰委屈地抿了抿唇,还是乖乖点头,视线依旧牢牢黏着紫藤长廊,半点不肯挪开。
长廊的藤蔓层层缠绕在木架上,垂落的花穗挡去大半烈日,只漏下星星点点细碎光斑。
宋景毅停在长廊正中,后背轻靠木柱,一只手随意插在裤袋,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细碎花瓣落在他微乱的短发和肩头,整个人站得松弛又安静。
“这里可以吗?”他抬眼看向邓苒,语气平和。
邓苒连忙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望向少年修长的身形,风又吹落大片紫藤花瓣,飘在两人中间。
她稳住微微发颤的手腕,接连按下好几次快门,仔细留住光影落在他脸上的轮廓。
拍完几张,她低头翻看相片,指尖慢慢滑动屏幕,看得格外认真。
宋景毅缓步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安静陪着她看屏幕,没有出声打断。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邓苒的发顶,距离近得能闻见他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
邓苒身子瞬间僵住,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脸颊慢慢晕开一层浅红。
“这几张构图都不错。”宋景毅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又轻柔。
“你很会抓光影。”
邓苒喉咙微微发紧,好半天才挤出细碎的回应:“只是碰巧而已,我大多时候只拍风景,拍人不太熟练。”
“那以后可以多练练。”宋景毅直起身,目光落在她紧抱相机的手上,顿了顿又补充。
“要是你愿意,往后有空,我可以陪你出来找地方取景。”
这句话顺着风飘到邓苒耳里,她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他温和安静的眼眸,一时愣在原地,怀里的相机险些脱手滑落。
躲在树后的周妤芰听清这句话,立刻攥紧靳诚言的胳膊。
差点惊呼出声,又慌忙捂住自己的嘴,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胳膊一下下轻撞靳诚言的肩膀,满眼都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靳诚言连忙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怕她出声惊动前面二人,眼底却也浮起浅浅笑意,抬手轻拍她后背安抚。
他心里暗自感慨,宋景毅平日里素来沉默冷淡,难得主动说出这样的邀约,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层薄纱,总算松动了。
紫藤花瓣不停飘落,沾在邓苒的发间、相机外壳,湖边的风缓缓拂过,整片乐园都浸在温软安静的气息里。
邓苒紧紧抱着相机,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悸动,指尖都慢慢浸出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