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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作 我好累 ...
度焦虑症,纠缠了他数年的顽疾,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他。平日里他拼尽全力伪装、压抑、克客厅最后的争执声落幕,狂暴的戾气终于随着辞宸转身的动作渐渐消散。
偌大的房子重新坠入死寂,安静得可怕。
空气中久久散不去浓烈刺鼻的酒气,混杂着饭菜冷却后的油腻味道,黏腻地裹在每一寸空气里,钻进鼻腔,压得人五脏六腑都沉甸甸地发疼。
辞久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身体,单薄的脊背一寸寸贴上冰凉的墙面,仿佛只有这份刺骨的冷,才能稍微压下浑身翻涌的燥热与剧痛。
方才被辞宸一巴掌扇过的侧脸依旧灼烧般滚烫,红肿的痛感顺着颧骨蔓延至整个下颌,口腔里破裂的黏膜反复摩擦,淡淡的铁锈血腥味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肩膀被重拳砸过的位置更是酸胀刺骨,每一次轻微的呼吸拉扯,都带着钝重沉闷的痛感,像有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骨缝里。
这一天,他被打了两次。
傍晚墓园归来,母亲忽冷忽热的情绪裹挟着苛责,一场无意义的争吵,逼得他步步退让、自我封闭。深夜父亲醉酒归家,无端谩骂、粗暴掌掴、重拳相向,将他仅存的隐忍彻底碾碎。
从前他总忍。
忍母亲反复无常的情绪拉扯,忍父亲毫无底线的暴力宣泄,忍这个家所有冰冷刻薄的恶意,忍自己日复一日溃烂破碎的人生。
可今晚,他第一次反抗,第一次鼓起勇气守住了心底唯一的底线,护住了爷爷最后的体面。
代价,是更深重的伤痕,更汹涌的绝望。
客厅空无一人。
叶禾躲在卧室,自始至终没有出来。她听见了外面所有的争吵,听见了男人暴怒的怒骂,听见了清脆刺耳的巴掌声,却选择了沉默回避。她累了,倦了,自顾不暇的情绪困住了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护住这个满身伤痕的孩子。
辞宸发泄完所有戾气,骂骂咧咧地走进次卧关门休息,将满目狼藉、满身疼痛的他,独自丢在空旷冰冷的客厅。
全世界,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没有人问他疼不疼,没有人管他难不难受,没有人在意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长久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彻底失控的崩溃。
辞久撑着墙壁,缓慢、僵硬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发麻,轻飘飘的,像是踩在绵软虚无的云端,毫无实感。轻微的眩晕感从后脑勺蔓延上来,眼前的视线一阵阵发虚、模糊。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沉淀的、无边无际的荒芜。
他没有哭。
此刻连流泪的力气,都被满身的疼痛与疲惫彻底抽干。
他只是很累,累到极致,累到想要彻底沉入黑暗,再也不要醒来。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颤抖,细微的震颤从指尖蔓延至小臂,是身体发出的第一声预警。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熟悉到骨髓里,熟悉到刻进每一寸血肉。
重度抑郁症、重度焦虑症,纠缠了他数年的顽疾,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他。平日里他拼尽全力伪装、压抑、克制,把所有病态藏在温顺乖巧的皮囊之下,藏在严丝合缝的长袖之下,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他装作和常人无异,装作情绪稳定,装作温顺安然。
可只要一根引线,只要一点刺激,积压已久的病灶就会彻底爆发,吞噬他所有的理智与生机。
今天的一切,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傍晚的争吵、母亲的不解与指责、深夜的家暴、无端的羞辱与暴力、无人救赎的孤独、不被理解的委屈、两次接踵而至的打骂与伤害……所有情绪层层堆积,所有创伤重叠相撞,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防御底线。
躯体化症状,率先轰然发作。
辞久咬着泛白的下唇,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挪回自己的卧室。
短短的几步路,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每走一步,心脏就剧烈心悸震颤一次,突突的跳动撞击着单薄的胸腔,急促、慌乱、失控,像是下一秒就要骤停窒息。胸闷、气短、呼吸困难,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胃里剧烈翻涌绞痛,空空荡荡的腹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反复揉搓,痉挛般的疼痛一阵阵席卷全身,恶心反胃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软、发颤,四肢冰凉麻木,指尖冰冷得失去温度,细微的抖动渐渐变成控制不住的剧烈震颤。
这是重度抑郁带来的生理性躯体化,是情绪崩溃之后,身体最真实、最残忍的反噬。
他推开卧室门,反手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关上门的这一刻,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没有人看了,不用再懂事,不用再隐忍,不用再假装平静,不用再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不用再为了讨好谁、迁就谁、成全谁,逼着自己撑住破碎的情绪。
黑暗瞬间包裹了他。
他没有开灯。
他太怕亮了,太怕明亮的光线照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太怕清醒的视野让他不得不直面自己满目疮痍的人生。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落地,冰凉的地板透过单薄的布料浸透上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勉强压住一点滚烫失控的神经。
黑暗里,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
疼痛被放大,委屈被放大,恐慌被放大,绝望被无限倍拉长、蔓延、泛滥。
白天所有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重播——
墓园晚风萧瑟,他对着爷爷的墓碑剖白心事,卸下所有伪装,短暂做回委屈的自己。
母亲寻来,温柔转瞬变脸,指责他矫情、不懂事、沉溺悲伤、拖累家人。
晚饭时分,他病痛缠身、食不下咽,无力进食,再度引发争吵,被层层道德绑架,被苛责不知足、不感恩。
深夜醉酒的父亲推门而归,无端迁怒,肆意辱骂,抬手就打,重拳相向,践踏他唯一珍视的爷爷,撕碎他最后的尊严。
一天之内,两次被打骂,两次被伤害,两次被最亲的人推入深渊。
那些刻薄的话语、暴怒的眼神、粗暴的动作、冰冷的态度、无人问津的狼狈、无人救赎的孤独,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像死循环的噩梦,死死缠绕着他,挣脱不得。
“我没有错……”
黑暗里,辞久喉间溢出极轻极破碎的呢喃,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控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真的没有错。
他只是病了,只是太痛了,只是太想爷爷了,只是撑不住这令人窒息的人间了。
可在这个家里,他的痛苦是矫情,他的思念是偏执,他的沉默是叛逆,他的脆弱是罪过,他的一切情绪,都是错。
抑郁症彻底爆发。
无边无际的低落、死寂、虚无感笼罩全身。
他开始彻底丧失所有情绪感知,心里空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所有血肉,一片荒芜,一片死寂。没有难过,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剩下极致的麻木与冰冷。
对一切失去欲望,对生活失去期待,对未来失去念想,对周遭的所有一切,都彻底失去感知与眷恋。
巨大的无力感淹没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渺小、卑微、多余、格格不入。
他像一粒尘埃,被随手丢弃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无人在意,无人收留,无人偏爱。
焦虑症紧随其后,疯狂反噬。
无端的恐慌、惊惧、惴惴不安,密密麻麻爬满全身。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愈发急促紊乱,胸口闷痛窒息,大脑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过度思虑、反复内耗。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自我否定、自我怀疑、自我厌恶。
是不是他真的太不懂事?
是不是他真的太过矫情敏感?
是不是只要他消失,这个家就会安宁,所有人就不会再生气、不会再疲惫、不会再因为他争吵痛苦?
无数消极负面的念头疯狂钻进脑海,死死盘踞,不肯散去。
躯体化症状越来越严重。
头晕耳鸣,天旋地转,视线反复发黑,整个人像是悬浮在半空,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腹部绞痛一阵比一阵剧烈,浑身冷汗层层冒出,浸湿了单薄的衣物,后背、额前、脖颈,全是冰凉黏腻的汗水。
四肢震颤愈发剧烈,指尖抖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消失。太阳穴突突直跳,尖锐的头痛撕裂神经,每一寸脑神经都在叫嚣着剧痛。
胸腔发紧,喉咙发堵,哽咽感死死卡在喉间,想哭哭不出,想喘喘不畅。
这是重度抑郁伴随重度焦虑最极致的躯体化发作。
不是装病,不是矫情,不是情绪不好。
是实打实、生理性、全身性的病痛崩塌。
他蜷缩在卧室冰冷的地板上,双膝弯曲抵着胸口,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用这样蜷缩的姿势,给自己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可没用。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是任何姿势都无法弥补的荒芜。
长袖依旧牢牢遮住手腕,遮住那些新旧交错、层层叠叠的疤痕。
那些秘密,那些自残的伤痕,那些溃烂的过往,依旧被他死死藏在衣袖之下,无人知晓,无人窥见。
他是旁人眼里安静乖巧、懂事温顺、成绩优异的少年,是父母嘴里不知好歹、沉溺消极、脾气古怪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他早已被重度抑郁、重度焦虑折磨得遍体鳞伤、濒临破碎。
没有人知道,无数个日夜,他都是这样独自熬过大大小小无数次崩溃的发作。
没有人知道,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和病痛、绝望、黑暗、自我否定的殊死搏斗。
他藏得太好。
伪装得太完美。
完美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性格内向、心思敏感、爱胡思乱想。
没人知道,他早已病入膏肓。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少年压抑细碎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怕隔壁房间的父母听见,怕引来新一轮的谩骂与指责,怕自己仅存的独处安宁,也被彻底剥夺。
他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口腔破损的伤口反复疼痛,任由酸涩与绝望在胸腔里泛滥肆虐,任由身体所有病痛全面崩塌。
脸颊的红肿还在灼烧,肩膀的钝痛依旧清晰,身体每一处伤痕都在提醒他——
今天,他又被最亲的人,狠狠伤害了两次。
一次来自忽冷忽热、爱与伤害并存的母亲。
一次来自暴戾冷漠、毫无温情、只会施暴的父亲。
世人都说,父母是孩子的天,是孩子的港湾,是孩子永远的归宿。
可他的天,永远阴晴不定,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他的港湾,从来风浪不止,从未给他半分安稳。
唯一爱过他、疼过他、无条件包容他、永远站在他身边的爷爷,早已长眠山野,再也不会回来了。
辞久蜷缩在黑暗里,眼底一片潮湿,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凉的手背上,细碎、滚烫、凄凉。
他太疼了。
身体疼,心里更疼。
病痛折磨、家暴伤害、亲情冷漠、无人救赎、岁岁孤独。
他才十四岁。
他才堪堪活了十四年,却好像已经熬过了数不尽的寒冬与黑暗,熬过了无数次无人知晓的濒死崩溃。
焦虑带来的濒死感一阵阵袭来,呼吸紊乱,胸口剧痛,四肢僵硬发冷,大脑空白眩晕。
他死死闭着眼,睫毛湿透,浑身颤抖,在无人知晓的卧室里,独自承受着重度精神疾病全面发作的所有酷刑。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关心,没有人询问。
客厅早已沉寂,父母早已安然入睡,整个世界都安眠安稳,只有他困在自己的地狱里,反复凌迟,反复破碎,反复崩溃。
今夜无人渡他。
晚风不入卧房,风铃不肯回响,故人长眠山野。
他的崩溃,他的病痛,他的伤痕,他的委屈,他两次被打骂的狼狈与伤痛,最终只能全部沉淀在沉沉黑夜之中,无人知晓,无人心疼,无人救赎。
漫长难熬的发作,才刚刚开始。
而他,只能一个人,咬牙硬撑,硬熬,硬扛下所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溃烂。
生活实在是太苦了,快撑不下去了,怎么办。小宝们,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的,我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我开心不起来,你们就替我开心吧!希望你们能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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