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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想念 对爷爷的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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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我想你了。我知道你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想去找你。”
暮色漫过整片墓园。
他直直跪坐在爷爷的墓碑跟前,双膝陷进微凉的潮湿的泥土里,裤腿沾满泥屑。额头微微垂着,肩头绷得很紧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爷爷,你说……我现…………在自由吗?”话音落下,声音微微发颤,尾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带着压抑许久的沙哑与茫然。
当这句话轻飘飘落出去时,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点响亮的回声都没有。 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期盼一个肯定,还是害怕听见真相。天地安静的可怕,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从前那个会温柔摸着他的头,耐心宽慰他的爷爷,再也不会出声了。
风掠过碑身,只有死寂将他裹挟。
他强撑着的那道心理防线轰然碎裂,终究还是哭了。头颅缓缓低下,肩膀剧烈地耸动,细碎的呜咽闷在胸腔里,压抑又绝望。泪水不断淌过脸颊,滴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所有伪装出来的坦然,在此刻尽数崩塌,碎的彻底。
他就这么跪在冰冷的墓碑前,任由眼泪无声地淌。
晚风卷着墓园草木清苦的气息扑过来,吹得四周荒草簌簌作响,像是谁一声遥远又模糊的叹息。他把脸埋进弯曲的臂弯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从指缝间漏出来,胸腔一阵阵发疼。积攒了岁岁年年的委屈、迷茫,还有无处安放的思念,在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爷爷……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喜欢的——阿久,在你走后,永远都没了童年”摸着墓碑上爷爷的遗照哭诉着。
不知哭了多久,肩头剧烈的颤抖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睫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颊,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碑石上,细细摩挲石碑上爷爷的名字。字迹被长年的风雨侵蚀,边角已经微微磨损。
“我想着,爷爷——有你在,就什么都好了。”他声音沙哑干涩,语气带着浓浓的怅然,轻声喃喃自语,“可爷爷,我好像还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暮色越来越沉,橘红色的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山野间慢慢漫上来朦胧的灰蓝。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归鸟扑棱翅膀的声响,墓园愈发安静。
地上被泪水打湿的泥土,已经悄悄风干。
他慢慢俯下身,伸手拾起墓碑边一朵被风吹落的白色野小花,小心翼翼放在碑前。泥土蹭在指腹,凉丝丝的。
他又委屈地哭了。
哭到浑身的颤抖稍稍平息,他抬手,指尖带着未干的泪痕,慢慢将长袖向上挽起。
一截清瘦苍白的手腕暴露在暮色之下,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新旧重叠的割伤。有的已经淡成浅浅银白色的旧疤,有的是还带着淡淡红痕的新伤,狰狞地匍匐在皮肤之上。
晚风扫过裸露的手腕,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风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破碎。
“爷爷,谁都不知道,我只想告诉你,我在伤害自己,我想用身体的疼痛来缓解精神上的疼痛。”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草木沙沙作响。这些他藏了一年又一年,拼命遮掩起来的伤痛,他从未敢对世间任何人袒露,此刻,才敢赤裸裸摊开在爷爷的墓碑面前。
眼泪又一次无声涌了上来,一滴接一滴,砸落在手腕凹凸的疤痕之上,温热的泪水划过伤痕,泛起一阵细微刺痒。
“家里人只能看见我的不好,从未看到过我的痛苦。”他喉结重重滚动,语气满是苦涩,“家里人有些时候假惺惺的,我有些时候实在是搞不懂他们对我好,还是坏。那些伤口,从来就没有真正愈合过。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原谅过他们,我讨厌他们。”
他微微蜷起手指,手腕微微发抖,将伤痕凑近冰冷的……石碑,仿佛这样,那个早已远去的老人,就能够看得见。
“我表面上好好的,可夜里还是会反复难受。我不敢和旁人说,他们不会懂,也没有人可以说。”
“爷爷,我知道你在的话会,把我拥进怀里摸着我的头说‘阿久啊,不哭……有爷爷在啊,不哭不哭,别再伤害自己了好吗,他们不疼你,有爷爷呢,我会疼你’”哭意还盘旋在眼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望着腕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
“确实,爷爷有你在的时候,我是不受欺负的,是有人疼的”摸着遗照。
那笑意很浅,扯动嘴角,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只剩满满的疲惫与苦涩。晚风拂过布满伤痕的手腕,泛起一阵冰凉的刺痛。
暮色彻底沉落,灰蓝色的夜幕缓缓笼罩整片墓园。归鸟早已归林,天地之间,只剩下他独自对着一方石碑,倾诉不能言说的秘密。
他垂下手,手腕轻轻搁在膝盖的泥土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墓碑上爷爷的名字。周围的人都看见他平日里好好的,看见他照常过日子,没有人看得见深夜里反复煎熬的自己。那些难熬的情绪,他小心翼翼藏在长袖之下,藏在笑容背后,从来不敢对世上任何人诉说。
眼泪又慢慢漫上眼眶,睫毛缀满水珠。
“大家都说时间久了,想念就会变淡。可我好想你,这份难过,从来没有真正过去。”
他指尖轻轻摩挲疤痕,声音很轻,像是对着长辈低声诉苦。
“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这些,我只能来到这里讲给你听。”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悄悄话。
山野晚风穿过林间,似一声渺茫无声的叹息。四下只有草木沙沙作响,石碑默然伫立,没有回应。远外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熄灭,天地归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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