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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药尊入世,残骨怜尘唯一暖 药尊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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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隐域,万峰深处,瘴气隔绝红尘,灵气清绝无尘。
此处是大荒唯一超脱族群纷争、远离王权博弈、不问乱世杀伐的净土——药宗隐世秘境。
秘境最深处,孤峰悬崖,竹舍一间,青藤绕壁,药香满庭。
这里隐居着大荒千载唯一的医圣,云禾。
她活过千载光阴,看过大荒万族兴衰、山河更迭、战乱屠戮、人心善恶。
年少行医,遍历大荒,以一身绝世医术,救过万千族群、无数王族、底层生灵。
她心怀悲悯,医术通天,仁心济世,本该受万族敬重、世代尊崇。
可人心贪念无度,强权欲壑难填。
当年她医术惊世,可活枯骨、续残魂、稳血脉、逆天命,引来各族强权觊觎逼迫。
诸王逼她专属王族、独占医术、垄断长生,不许她普惠万族、悲悯众生。
她不肯屈从王权、沦为器具、受限私利,故而被各族老臣联合构陷、恶意抹黑、全网诋毁。
说她妖术祸世、心藏祸心、操控生灵命数、扰乱大荒天道。
昔日济世救人的功德,尽数变成祸乱苍生的罪名。
她一生行善、一生救赎、一生温柔,最终换来全员背刺、万族唾弃、强权追杀、身残骨碎。
为保自身道心、为守医者仁心、为避乱世污浊,她自废半数修为、自损神魂根基、残躯归隐深山,永世不问世事,永不收徒、永不济世、永不涉红尘纷争。千载孤隐,心湖无波。
云禾静坐药庐千年,早已见惯大荒凉薄、人心贪妄、天道不公。
强权压善,愚众诛贤,清白蒙尘,温柔惨死,是乱世亘古不变的常态。
她早已封心锁情,斩断红尘牵绊,任凭外界战火燎原、族群覆灭、名利纷争,皆不入眼、不入心。
可今日感知到那缕濒临破碎、受尽摧残、生生被天道与世人辜负的青羽圣息,那颗早已沉寂千年、布满残痕的医者道心,轰然震颤。
那气息太干净、太纯粹、太悲悯。
即便被血海浸泡、被戾气裹挟、被气运剥离、被神魂折磨,依旧残留着千年渡化苍生的温柔底色,不曾滋生半分主动恶念,唯有绝境隐忍的刺骨悲凉。
云禾缓缓抬眸,苍白纤瘦的指尖抚过身前悬浮的命盘灵纹。
残破的命盘之上,一道原本光耀万古、承位面本源的金色命线,如今寸寸灰暗、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命线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血色枷锁、黑色劫数、白色窃运死气。
三王掠夺血脉,青虚蚕食根基,系统窃走天命,万民践踏声名,天道背弃眷顾。
一城棋局,全员猎她,全员负她,全员诛她。
最让人心寒刺骨的是——
此女一生向善、一生渡人、一生无私、一生温柔,从未害过一物、负过一人。
可到头来,家破人亡、身成囚器、日日刮骨抽灵、岁岁神魂凌迟、千古骂名加身、举世无依无靠。
云禾薄唇微颤,千载无波的眼底,缓缓漫上一层极淡的、极致酸涩的悲悯。
“青羽圣灵,苍生负你,天道负你,乱世负你。”
她低声轻语,嗓音清浅沧桑,藏着同为清白被污、善心被碾、良人被诛的彻骨共鸣。
她懂这种痛。
懂倾尽温柔渡世,最后被世人背弃、被强权屠戮、被名利碾压的绝望。
懂一身赤诚善意,换来满身伤痕、千古污名、无人救赎的孤寂。
千年之前,她因太善被构陷,残躯归隐;
千年之后,这世间最后一缕纯粹温柔,要被乱世彻底碾碎、神魂俱灭。
若她再袖手旁观,这大荒,便再无半分天理良知、半分温柔赤诚、半分天道公允。
云禾缓缓起身。
一身素色药衣洗尽尘华,青丝松挽,眉眼清绝淡然,周身萦绕着千年药香与淡淡的残寂灵气。
她的身躯单薄孱弱,内里藏着当年被强权迫害、自废修为留下的永久旧疾,经脉残缺、神魂带伤,此生再无法登临巅峰。
可即便残骨余生、修为有损、寿元无多,她今日,也要破千年隐誓,再入红尘浊世。
“千载不入世,入世为怜尘。”
“世间皆负你,唯我,不忍看你神魂尽灭、彻底湮灭。”
她抬手一挥,收起满庐灵药、残破命盘,步履轻缓却坚定,踏出隔绝红尘千载的药宗秘境。
一步踏出,清风破雾,孤影入尘。
千里空域,云海苍茫。
鹰穹天宫锁灵偏殿,依旧是无边寒凉、无尽死寂。
辰时已至,新一轮抽灵酷刑如期而至。
灰衣灵医面无表情踏入殿中,手法熟练冰冷,引灵术法瞬间成型,再度强行拉扯苏晚体内残存的圣血灵息。
撕筋裂骨的剧痛再度席卷全身。
这一次,因为连日岁岁不断的损耗,她体内灵息早已濒临枯竭,经脉单薄脆弱如琉璃,稍一拉扯便剧痛欲裂。
寻常修士灵血枯竭,早已身死道消。
可系统的镇魂寒阵、三族的封灵结界,死死吊着她的残命。
灵可竭,血可枯,骨可碎,魂不可灭。
只为永永远远,供人掠夺、供人利用、供人续命。
苏晚单薄的身躯剧烈痉挛,指尖死死抠进玉石纹路,皮肉磨破,鲜血浸染白玉,触目惊心。
她早已痛到麻木,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只剩胸腔微弱起伏,维系着残破的生机。
眼底空洞死寂,望着殿外翻涌的寒凉云海,静静承受着这场无休无止的凌迟。
灵医冷眼注视着灵息源源不断被剥离收纳,语气刻板冰冷,随口低语:
“圣血底蕴果然浑厚,枯竭多日,依旧有灵息可取。不愧是大荒顶级灵源,足够三族取用百年不衰。”
百年。
短短二字,宣判了她百年炼狱、百年抽灵、百年囚禁、百年无宁的余生。
百年光阴,漫漫囚笼,日日刮骨,岁岁诛心。
生不如死,永无解脱。
就在这时,一道清浅温和、不染半分杀伐戾气的灵力,悄然穿透九重封灵结界、破开镇魂寒阵,无声无息笼罩整座锁灵殿。
这股力量温柔通透、澄澈纯粹,不带掠夺、不带禁锢、不带恶意,唯有润物无声的悲悯与治愈。
霸道冰冷的三族封禁阵法,在这缕灵力面前,如同薄纸破碎,所有刺骨寒力瞬间消退大半。
正在强行抽灵的术法骤然崩散!
灵医掌心凝聚的莹白灵息瞬间倒流,强行拉扯经脉的剧痛骤然终止。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灰衣灵医脸色骤变,瞬间抬头警惕四顾:“何人擅闯鹰穹禁殿!”
整个鹰穹天宫的护卫结界、空域阵法、巡天斥候,尽数被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静默压制。
万千森严禁制,尽数失效。
云海之上,一道素衣孤影缓缓踏风而来。
步履轻缓,药香漫野,身姿单薄却自带凌驾大荒万族的超然气度。
云禾凌空落于锁灵殿中央,清冷眸光淡淡扫过惊慌戒备的灵医,无怒无厉,却自带千年医者的凛然风骨。
“退下。”
一字清浅,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灵医周身灵力尽数被封,动弹不得,心底掀起滔天惊骇。
鹰穹天宫的九重结界、凌彻亲手布下的镇魂大阵,是大荒最顶级的禁锢阵法,连三族王族都无法轻易破除。
眼前这女子,看似孱弱平凡,竟能轻而易举碾压所有禁制!
大荒何时出了这样一位隐世强者?
不等灵医反应,周身禁锢之力一松,整个人被一股柔力直接送出殿外,殿门自行闭合,隔绝所有外界窥探。
喧嚣尽散,重归寂静。
偌大冰冷囚殿,第一次涌入干净温柔的气息,冲淡了经年不散的血腥、戾气、寒气、死气。
云禾缓缓移步,走向冰冷玉榻之上残破孱弱的少女。
她垂眸看着眼前这具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满身伤痕、神魂残破、眼底死寂无生的身躯,心底的酸涩悲悯愈发浓重。
这就是大荒千年最纯粹的圣灵。
这就是温柔渡世、无私向善、被天道偏爱、被万民感念的青羽少主。
如今,被磋磨成了这副人间炼狱最凄惨的模样。
云禾缓缓蹲身,指尖极轻、极柔地悬在苏晚经脉之上,不敢有半分惊扰。
温柔纯净的治愈灵力,丝丝缕缕渗入她残破枯竭的经脉,抚平撕裂的创口,缓解蚀骨的寒凉,稳住濒临溃散的神魂。
极致温柔的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这是自焚林之夜、家破人亡之后,苏晚第一次触碰到不带掠夺、不带禁锢、不带利用、不带伤害的纯粹善意与温柔。
太久了。
整整数月,她活在无边冰冷、无尽折磨、全员恶意、全员背叛之中。
身边所有人,要么掠夺她的血,要么囚禁她的身,要么诋毁她的名,要么算计她的命,要么踩着她的苦难登顶荣华。
世间再无一人,真心待她、真心怜她、真心护她。
她早已习惯冰冷、习惯痛苦、习惯背叛、习惯恶意、习惯孤身炼狱。
骤然触及这缕干净温柔、毫无所求的暖意。
死寂冰封的心底,那层死死冻结、寸寸坚硬的寒冰,悄然裂开一道极细极浅的缝隙。
空洞灰暗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沾满湿冷寒气的睫羽,轻轻颤抖。
她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微微抬眸。
视线模糊破碎,勉强看清身前素衣清绝、眉眼温柔悲悯的陌生女子。
女子的眼底没有鄙夷、没有冷漠、没有贪婪、没有算计。
只有纯粹的心疼、纯粹的怜惜、纯粹的不忍。
是她坠入无间炼狱之后,第一次在世人眼中,看见真心的悲悯。
苏晚唇瓣干裂苍白,微微轻颤,沙哑破碎的嗓音,气若游丝,几不可闻:
“你……是谁?”
云禾俯身,放柔所有姿态与声音,嗓音清浅温柔,温和得像久违的林间晚风、陈年清雪:
“我名云禾。”
“我来晚了,孩子。”
简简单单五个字。
没有质问世事不公,没有怒斥恶人罪孽,没有虚浮的安慰劝解。
只有一句迟来的、跨越千年红尘的心疼与致歉。
刹那间。
苏晚干涸了数月、早已流不出半分泪水的眼眸,骤然酸涩胀痛。
心死成灰的炼狱之中,骤然照进一缕微不足道、却足以撼动神魂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