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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伪善登殿,人心最毒白莲花 白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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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寒雾,终日不散。
鹰穹锁灵殿的时光,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死寂煎熬。
无昼无夜,无春无秋,无光阴流转,无人事更迭。
唯有每日晨昏两度、雷打不动的抽灵酷刑,一遍遍撕裂她的经脉,抽空她的灵力,磨蚀她的神魂。
初时抽灵,剧痛彻骨,痉挛颤抖,冷汗淋漓,每一次都近乎晕厥,每一次都痛得神魂离体。
时日渐久,肉身渐渐习惯了这种生生剥离的苦痛,痛觉变得麻木迟钝,可神魂深处的撕裂与空洞,却一日比一日更甚。
她日渐消瘦、日渐苍白、日渐孱弱。
原本莹润如雪的肌肤,彻底褪尽所有血色,透出一层近乎透明的青白。往日澄澈琉璃的眼眸,彻底黯淡无光,只剩沉沉灰寂,如一潭死水,不起半分波澜。
身形一日日单薄下去,宽大残破的旧衣空荡荡挂在身上,撑不起半分弧度,风一吹便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碎裂在云海寒风之中。
可系统的镇魂寒阵、三族的封灵结界,死死吊着她的生机。
不让她死,不让她解脱,不让她了结痛苦。
只让她清醒着、忍受着、活着,日复一日、岁岁年年,做永世不竭的灵血容器。
这是比斩杀、比酷刑、比灭族,更残忍的折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熬骨,岁岁诛心。
这日,云海天光微亮,晨罡风凉。
锁灵殿沉重的落锁声,第一次在死寂多日的殿宇之外,再度响起。
不同于往日灵医、侍卫的冰冷刻板,今日的脚步声轻柔缓慢、温软刻意,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温顺、无害。
殿门缓缓推开,暖光随风而入,冲淡了满殿经年寒凉。
一道纤细温柔的少女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林薇薇身着一身浅白柔纱长裙,发挽轻簪,眉眼温顺,唇含浅怯,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怜惜、柔弱与不安。
她身姿轻柔,步履温婉,周身萦绕着刻意营造的干净无害的气息,像是误入苦寒天宫的凡间佳人,纯良无辜,温柔柔软。
她是穿书而来的现代大学生,熟读整本《三王嗜宠青羽圣女》,熟记所有剧情走向、人物弱点、宿命漏洞。
她太懂这本书里所有人的软肋。
太懂三位兽王,心底都藏着对年少青林温柔的执念与愧疚;
太懂世人只会同情柔弱温顺、知错悔改、温柔善良的弱者;
太懂苏晚如今的死寂破碎、满身恨意、冷绝隐忍,只会引人忌惮、疏离、厌恶。
她不需要杀伐,不需要争斗,不需要灵力修为。
她只需要——扮演温柔,抢占善良,篡改记忆,颠倒黑白。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识海之中悄然响起:
【载体林薇薇入场成功。开启剧情篡改模式:弱化三王灭族罪孽,放大苏晚所谓“恃宠骄纵、偏执记恨、不知悔改”人设。开启温柔对比剧本,收割三王残余温情与愧疚气运,加速剥离苏晚天命宠爱。】
【进度50%,持续窃运中。】
林薇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精明冷利,转瞬便被温柔无害的怯意彻底覆盖。
她缓步走向玉石冷榻,看着榻上形同枯槁、死寂破碎的苏晚,眼底没有半分真正怜悯。
只有审视、比较、幸灾乐祸。
她穿书多年,忍辱蛰伏,看着原书女主苏晚生来得天眷顾、三王偏爱、族群宠溺、万众温柔,心底早已积满滔天嫉妒。
凭什么?
凭她生来纯血、生来温柔、生来顺遂、生来被所有人偏爱?
凭她拥有自己梦寐以求、终生不得的所有温柔与荣光?
如今好了。
青羽族灭,亲友尽亡,挚爱惨死,自身被囚,沦为器物,日日受刑,生不如死。
所有荣光尽数归零,所有偏爱尽数消散,所有温柔尽数成灰。
高高在上的天命圣女,终究跌落泥潭,沦为人人可欺、人人可用的炼狱囚徒。
而她林薇薇,将踩着苏晚的血海与苦难,取代她的一切,成为被三王呵护、被大荒尊崇、坐拥天命气运、独享万般宠爱的新圣女。
林薇薇在榻边轻轻蹲下身,动作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她一般,嗓音软糯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心疼:
“晚晚姐姐……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这些日子,你一定很苦、很痛、很难熬对不对?”
她眉眼泛红,眸光湿漉漉的,看起来满心担忧、满心怜惜,全然一副真心痛惜故人的模样。
若是外人见了,定会觉得她温柔善良、重情重义,唯有苏晚,死寂垂眸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她太静了,太沉了,太看透人心了。
血海炼狱走一遭,她早已能轻易分辨世间真假温柔、假意悲悯。
眼前之人的温柔,字字刻意、句句表演,眼底深处藏着幸灾乐祸的贪婪与算计,拙劣又刺眼。
苏晚没有应声,没有抬眸,依旧静静蜷缩在榻上,形同木偶,无悲无喜。
林薇薇见她不理不睬,不仅不恼,反而愈发温顺柔和,自顾自轻声细语,娓娓道来,开始不动声色篡改过往、颠倒黑白:
“晚晚姐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心里怨恨。青林出事,族人离世,你痛不欲生,我都懂。”
“可是姐姐,你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啊。三王殿下当年之举,实属无奈,绝非本心。”
一句绝非本心,轻轻抹去三王灭族屠戮的滔天罪孽。
一句实属无奈,轻飘飘为所有血海深仇,盖上宽恕的借口。
林薇薇继续柔声细语,温柔诛心:
“三族世代血脉反噬,千万族人日日受蚀骨剧痛、濒临覆灭。三位殿下身负族群万命,身担万古基业,万般挣扎、万般痛苦,无人知晓,无人体谅。”
“他们年少与你相伴,真心待你,万般温柔皆是真心。若非族群绝境逼迫,若非无路可走,他们怎会舍得伤你半分、毁你青林?”
“他们夜夜难安,日日愧疚,看着你如今这般憔悴痛苦,心底皆是悔恨煎熬。他们只是身不由己的王者,不是薄情寡义的恶人啊。”
字字温柔,句句洗白。
将恩将仇报、嗜血掠夺、偏执嫉妒的灭族仇敌,洗成身不由己、苦衷难言、满心愧疚的可怜王者。
将家破人亡、血海焚心、无辜受难的自己,衬成偏执记恨、不知好歹、沉溺仇恨的狭隘之人。
这便是林薇薇最擅长的本事——以温柔之言,行诛心之实;以善良之态,造万古冤屈。
她微微抬手,小心翼翼想去触碰苏晚的手背,动作轻柔悲悯:
“晚晚姐姐,放下恨意好不好?别再折磨自己,也别再折磨三位殿下了。”
“你依旧是大荒最独一无二的圣女,只要你愿意温柔释怀,殿下们依旧会好好待你,护你余生安稳的。”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苏晚肌肤的瞬间。
死寂许久的少女,终于微微抬眸。
那双黯淡死寂、毫无光亮的眼眸,缓缓看向林薇薇温柔伪善的脸庞。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质问。
只有一片沉沉的、冰封的、看透一切的寒凉。
苏晚唇瓣轻颤,许久,才溢出一丝沙哑破碎、极低极冷的字音:
“滚。”
一字,清浅无力,却带着浸透神魂的彻骨寒意,带着血海深仇淬炼出的绝对厌弃。
林薇薇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温柔笑意瞬间僵硬,心底掠过一丝戾气与诧异。
都落到这般境地了,家破人亡,身为囚宠,日日受刑,生不如死,居然还敢这般高傲、这般冷绝、这般不知悔改?
她眼底的戾气转瞬即逝,再度换回温顺无害的模样,甚至故作委屈,眼眶愈发泛红,嗓音软软哽咽:
“晚晚姐姐……你、你为何这般对我?我只是心疼你、想安慰你而已……”
“我知道你恨所有人,恨殿下,恨世道,恨命运不公。可仇恨真的会毁了你自己的,姐姐……”
她顺势垂下眼眸,一副黯然受伤、善意被辜负的柔弱模样,句句铺垫,字字引导,刻意塑造自己温柔包容、女主偏执狭隘的对比人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清淡凛冽的羽翼风声。
凌彻处理完空域政务,独自落回锁灵殿外。
他本是例行巡查,查看今日抽灵进度、查看容器状态,却刚至殿门,便听见殿内温柔软糯的哽咽语声。
抬眸望去,便见林薇薇垂首含泪、柔弱委屈、黯然落寞的模样,而榻上的苏晚,冷漠死寂、眼神寒凉、拒人千里。
一幕温柔悲悯,一幕冷绝偏执。
强烈的视觉反差、心境对比,瞬间落入凌彻眼底。
林薇薇看见凌彻身影,眼底瞬间掠过精准的欣喜与笃定,随即立刻起身,敛去所有情绪,温顺躬身,柔声道:
“凌彻殿下。”
她身姿温顺谦卑,眉眼柔和乖巧,全然一副懂事体贴、善解人意的模样。
凌彻淡淡颔首,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淡淡问询:“何事在此?”
林薇薇垂眸轻咬唇瓣,语气温柔又隐忍,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善良,不愿诋毁苏晚、却又满心无奈的模样:
“回殿下,薇薇听闻晚晚姐姐近日郁郁难安、痛苦至极,心中担忧,便斗胆前来探望,想要宽慰姐姐一二。”
“只是姐姐心中积怨太深,难以释怀,不肯听劝……是薇薇无能,没能开解姐姐分毫,还惹姐姐厌烦了。”
字字句句,皆是退让、皆是善良、皆是包容。
轻描淡写,便将所有过错归于苏晚的偏执记恨、沉溺仇恨。
将自己塑造成心怀善意、温柔劝解、却被无情辜负的无辜善人。
凌彻清冷眸光微微沉了沉,看向榻上死寂冷漠的苏晚。
心底那一丝本就微弱、几不可查的滞涩与愧疚,在这一刻,被悄然冲淡、抚平、覆盖。
是啊。
他们身负族群万命,绝境无奈,万般挣扎,满心愧疚。
是她,沉溺血海仇恨,偏执不肯释怀,无视旧日情谊,不懂他们身不由己的苦衷。
温柔相待换不来原谅,满心愧疚换不来和解。
是她太过执拗,太过冷漠,太过不知进退。
凌彻眼底最后一丝浅淡温情彻底褪去,只剩清冷疏离、漠然冰冷。
他淡淡开口,语气无温,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规制:
“林薇薇,你心善宽厚,不必自扰。”
“她心性郁结,执念太深,非你所能开解。不必再费心神,徒劳无功。”
一句心性郁结,一句执念太深。
彻底为苏晚定了性。
林薇薇闻言,唇角藏起一抹隐秘得意,依旧温顺垂首:“是,薇薇听殿下的。只是薇薇真心希望晚晚姐姐可以放下过往、好好活下去,不必日日被仇恨折磨。”
她顺势轻声叹息,悲悯又温柔:“毕竟,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族人离世已成定局,殿下们亦是万般无奈,何苦两两相伤、永无宁日呢?”
这番话温柔通透、格局宽大、懂事明理,彻底击中凌彻心底最想要的宽慰与台阶。
凌彻眸光愈发冷淡,看向苏晚的眼神,彻底没了年少青林的半分偏爱。
只剩看待一块不知好歹、性情冷僻、郁结难消的灵血器物的漠然。
“你先退下。”
“是。”林薇薇温顺躬身,临走之前,还特意回头,深深看了榻上的苏晚一眼。
那一眼温柔悲悯,眼底却藏着锋利的挑衅与碾压。
——你输了。
——你的温柔、你的偏爱、你的所有荣光,从此尽数归我。
——你余生只剩仇恨与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林薇薇缓步退离殿外,殿门再度闭合。
偌大锁灵殿,重归死寂寒凉。
只剩下凌彻立于殿中,白衣清冷,眸光漠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孱弱死寂的少女。
良久,他清淡凉薄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字诛心:
“苏晚。”
“你可知,你如今最可怜的,从不是家破人亡、身陷囚笼。”
“是你沉溺仇恨、不肯回头,亲手碾碎最后一点旧情,活该余生孤苦,无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