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渡大荒》纵灵空枝

29、本源觉醒，万门归心 中州神

　　中州神域，墟灭万灵阵的血色纹路还在不断向上攀爬，暗红色结界笼罩整片白玉祭坛，隔绝所有逃亡通路。地底沟壑之中轰鸣不断，灵力震荡顺着地壳层层传至地面，每一次震颤，都让各族生灵心头悬起巨石。

　　苏晚深入地底，直面死守阵核的亡命散修。

　　这群无根无凭的修士依靠吞噬青羽血脉本源修炼多年，早已心性扭曲，自知今日绝无活路，心中只剩下同归于尽的疯狂。为首黑袍散修扬手甩出漫天毒丝，血色术法铺天盖地：“苏晚，我们得不到生机，你也休想毁掉大阵！大不了整片神域生灵一同化为灰烬！”

　　噬魂毒瘴扑面而来，岩壁骨刺持续疯狂穿刺。苏晚背后青羽虚影舒展，黑白逆世灵力层层叠叠构筑屏障。接连不断的硬碰硬撕扯着她早已带伤的经脉，喉间腥甜反复翻涌。

　　她一路浴血向前，羽刃撕裂一名散修神魂，目光牢牢锁定中央那颗不断膨胀的血色阵核。只要阵核爆裂，积攒已久的毁灭之力会瞬间席卷中州，数十万各族老弱无从躲避。

　　地表之上，局势同样暗流汹涌。

　　先前选择停兵观望的无数宗门、部族，亲眼目睹林薇薇伙同残余势力启动灭世禁阵，终于彻底打破最后的侥幸。

　　青岚仙宗苍玄手持拂尘，高声向着四面八方传讯：
　　“诸位同道看清！不惜催动墟灭万灵阵屠戮万族之人，正是百年冤案的始作俑者！当年我们受谎言蒙蔽，铸成大错，如今万万不可继续助纣为虐！”

　　苍玄率先号令门下所有弟子排布防御仙阵，又派遣信使奔走于各大中小宗门之间。
　　黑水妖王玄狰随之开口，浑厚兽吼响彻神域：“黑水妖族愿配合各路仙门，守护普通部族百姓！谁若继续纵容禁阵肆虐，便是大荒万族公敌！”

　　镇北侯萧恒调动北疆亲兵，划分疏散通道，安抚惊慌失措的弱小部族。

　　原本各自为政、彼此摩擦不断的上千中小仙门、隐世部族、山海妖族，在灭世危机与真相的双重冲击下，隔阂快速消融。

　　“青羽蒙冤乃是铁证，林薇薇为自保不惜牺牲所有人，绝不能再纵容！”
　　“与其互相猜忌内耗，不如各门各族联手！先稳住禁阵，等候苏晚姑娘破局！”
　　“以往各门常有争端，如今大难临头，应当放下私怨，守望相助！”

　　一声声呼应接连响起。

　　不知是谁率先提议，各门暂且摒弃门户之别，临时订立盟约，合称万门盟。统一调度修士、妖族力量，一部分人协助凌彻压制表层阵纹，一部分人搭建防护结界庇护平民，一部分人封锁高台，严防林薇薇再次施展阴毒秘术。

　　短短半刻钟，原本一盘散沙的大荒各路势力迅速整合，号令相通，进退协同。绵延数里的各族修士排列成联合战阵，仙光、妖力彼此交融，形成横跨祭坛的巨大防护光墙。

　　万门盟，就此成型。

　　云端，三名男子望着下方万众一心的景象，心中赎罪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浓烈。

　　凌彻握刑剑的指节泛白，道心的裂痕不断扩大。百年前他恪守所谓“大局”，漠视青羽一族的冤屈，任由一纸伪证敲定灭族定论。无数午夜自省，愧疚早已扎根心底。此刻他不再仅仅指挥天道刑卫压制阵纹，而是主动降下云头，走到万门盟各族首领面前，声音沉重坦荡，当众坦承罪责。

　　“当年青羽旧案，本座未能细查全貌，轻易默许围剿行动，致使百万羽族含恨而亡。此为我毕生罪责。待危机平息，本座将在天道刑堂自请刑律，卸去部分职权，全程公开审理所有涉案人员，绝不包庇任何势力。”

　　说完，凌彻亲自带队奔赴结界薄弱处，以自身法理本源加固封印，任由禁阵反噬的煞气侵蚀身躯，以此作为赎罪开端。金色法理之光不断抵御血色纹路，他白衣很快沾染道道血痕，却不曾后退一步。

　　陆骁立于一侧，内心煎熬无以复加。
　　当年是他一纸密令调动封疆兵马，锁死青羽逃生路线，贪图王朝安稳，牺牲一族生灵。眼见万门各族放下私怨共抗浩劫，又见地底苏晚孤身涉险，帝王心中权衡尽数消散。

　　他抬手颁布两道帝王诏令，响彻人间所有疆土：
　　第一，废除史书一切污蔑青羽的文字，举国设立青羽忠魂祠；
　　第二，抽调皇宫珍藏无数灵材、资源，日后用以归还各大势力当年掠夺的青羽物产，同时开放北疆粮仓，接纳流离失所的残存羽裔。

　　诏令传毕，陆骁纵身踏入万门盟战阵，亲自率领皇城禁军镇守防线。昔日身居深宫、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手持长刀，直面袭来的残余歹人，以血肉之躯护住两侧弱小妖族。他主动承担罪责，愿意接受万门盟与天道刑堂的共同质询，放下帝王身段，只求稍稍弥补当年犯下的过错。

　　沉渊周身黑雾翻涌，目光始终锁定地底裂隙。
　　当年他冷眼旁观苏晚坠入炼狱，妄想苦难能迫使她投向深渊，那份自私，成为长久桎梏心神的枷锁。他没有当众诉说忏悔，而是用行动践行赎罪。无尽深渊黑雾源源不断向外铺展，化作万千暗影守卫，填补万门盟战阵所有防御缺口。

　　凡是试图偷袭、绕开战线想要冲击沟壑、干扰苏晚的敌人，尽数被暗影悄无声息拦截。

　　他低声自语：“晚晚，我不会强求你的原谅。但凡有我在，没有人能在地底之外干扰你。你想完成的复仇，我绝不插手；但所有想要伤害你的阻碍，由我一一清扫。”

　　三人赎罪之路各不相同。
　　凌彻选择以法理承担责任，公开受审；陆骁以王权颁布诏令，归还掠夺利益，接受万民评判；沉渊沉默守在暗处，扫清一切外在威胁，尊重苏晚所有抉择，不再妄图掌控她的命运。

　　高台之上，穷途末路的林薇薇目睹万门盟迅速一统，三大强者全部站在对立面，恐慌达到顶峰。她仰头望向天穹，一缕微弱、漂浮不定的流光在云层间游荡——那是百年前转嫁气运之时，残留下来的一缕天道碎片。

　　只要吸纳这枚残片，她就能短暂爆发出超越寻常的力量，哪怕代价是神魂崩损。

　　“不能输！我绝不能沦为阶下囚！”

　　林薇薇纵身跃起，朝着天道残片飞速冲去，想要强行吞噬残片扭转战局。

　　“拦住她！”
　　青岚仙宗苏清禾率先提剑追上前去，小臂毒素尚未完全清除，依旧奋力催动灵力。一旁小狐妖漓汐呼喊几名妖族同伴，布下迷踪妖阵，阻拦林薇薇前路。万门盟数名修士同步腾空，层层围堵。

　　地面万众的注意力一半放在高空追逐战，一半悬在地底沟壑。

　　沟壑深处，厮杀抵达顶峰。

　　最后三名散修自知拦不住苏晚，齐齐嘶吼，不顾一切引爆自身修为，想要提前催动阵核自爆。狂暴毁灭能量瞬间爆发，热浪席卷整个地底溶洞。

　　苏晚遭受冲击波正面轰击，身躯重重撞在岩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危急关头，她眉心青纹光芒万丈，沉睡体内的青羽始祖本源彻底苏醒。

　　淡青色无边光潮自她身躯扩散开来，抵消肆虐的毁灭浊气。背后巨大始祖羽影横贯地底虚空，古老而苍茫的气息席卷一切。

　　“百年苦难，该落幕了。”

　　苏晚缓缓起身，一手托举新生的青羽神力，一手运转漆黑逆世魔元，两股力量融为一体，化作一柄黑白交织的长羽战刃。

　　她纵身冲刺，狠狠劈向血色阵核！

　　轰隆——！

　　巨大的震荡自地底爆发，却不是预想之中的毁灭爆炸。阵核被精准击碎，失控的毁灭力量被始祖本源强行疏导，顺着地壳裂隙向外缓缓宣泄，不再具备毁灭性冲击。

　　墟灭万灵阵，核心被毁！

　　地表蔓延的血色纹路迅速褪色、消散，笼罩祭坛的巨大结界寸寸碎裂。

　　万千万门盟修士看见结界消退，齐齐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下一刻，一道染血的素衣身影，踏着飘散的碎石，自深邃沟壑缓缓升上祭坛。
　　苏晚衣衫破损，血迹斑驳，气息虚浮，可一双眼眸清明冷静，目光扫过统一联合的万门各族，掠过正在奋力赎罪的凌彻、陆骁、沉渊，最后望向还在争夺天道残片的林薇薇。

　　大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