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试探 “应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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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行驶在马路上，秦连野手指勾了下车挂上的小达菲。
“序序这么喜欢这个熊？”秦连野说。
应寻淮：“每次去迪士尼，都要排很久达菲的周边。”
“是挺可爱的。”秦连野单手放在脑后，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你说错了。”秦连野突然说。
应寻淮在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嗯？”
“在出租车里，你划责任的时候，说错了。”秦连野看了眼打着石膏的手臂：“如果当时不是你先冲上去，我看见了也未必会真冲上去，我应该会在心里权衡利弊，再决定要不要上前。”
应寻淮手指轻叩着方向盘，片刻后说：“当时情况太紧急，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但如果让我有思考的时间，我也未必会直接冲上去。”
他们两个人的手，一个是世界脑补接口前沿技术研究所医生的手，一个是救了成千上百病人的手。
他们都知道，这两双手承载了多少家庭的希望，这如果只单单是一双普通人的手，他们会毫不犹豫救那个男孩，但不是，他们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了。
“应医生，如果今天下午，你没有多犹豫，救了那个男孩。”秦连野顿了下说：“但为此，手出了永久性的问题，没办法再上手术台了，你会后悔吗？”
应寻淮蹙起眉。
“算了，当我没问。”秦连野又立即说：“忘了你不做假设，这问题太没意义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直到行驶到下一个路口红灯，车停下，应寻淮才说：“不后悔。”
秦连野挑眉，转头看他，似乎有些惊讶，不知道是惊讶于他回答了这个无聊的问题，还是他的答案。
“为什么？”
应寻淮挑眉说：“你听说过那个电车难题吗？”
秦连野点头：“一辆电车行驶在路上，出现了分叉路口，本应该行驶的铁轨上躺了一个人，另一条铁轨躺了五个人，要怎么选？”
应寻淮嗯了声：“你先说你的答案。”
秦连野耸肩：“分情况，如果两条铁轨上的，都是陌生人，我不做选择，车该往哪条路走，就往哪条路走，但如果有一条铁轨上，有我认识的人，我会选择走另一条路。”
应寻淮沉默点头：“这个问题，能侧面体现一个人的价值观，能感觉出来，秦先生重情重义，很护短。”
秦连野问他：“那你会怎么选？”
绿灯了，应寻淮接着开车，语气平静说：“第一眼，先看见谁，就救谁。”
秦连野听他回答，眸光加深，盯着应寻淮看了好久，直到对方在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秦连野才收回视线。
秦连野说：“你竟然会这么选，不太像你，我以为你肯定会救那五个人。”
应寻淮说：“救多的，还是救少的，在我这里没什么区别，生命本身不能用数量来评定价值，如果一定要做选择，那我选择，让自己的良心有处安放。”
“秦先生为什么会选择进研究所？”应寻淮问：“是因为沐先生和洋洋？”
应寻淮接触试点项目时，也看到了秦连野孩子的对接，他也是那时候才知道，洋洋不是先天性聋哑，而是神经出现了问题，才导致耳聋，目前没有治疗方案，只能寄希望于脑接口技术。
秦连野点头，他轻微叹了口气，偏头看向窗外：“我是等不起了，只能自己上手拼一把了。”
他声音很轻说：“我还没听过小绵羊喊我爸爸呢。”
“你很纠结？”应寻淮说。
秦连野愣了下，对方竟然聊这么两句就听出来了。
应寻淮看着他说：“你其实谁都想救，你既想救医院里那些病人，又想救爱人和孩子。”
“可能吧……”秦连野想到了什么：“从退出临床，到研究所，倒也不是后悔，但看着研究所没什么进展的数据，难免会想，要是在临床，有这功夫都救了多少人了。”
应寻淮说：“在我看来，你已经找到两全其美的方法了，你来研究所，既是在救自己的爱人，也是在救万千神经性失语失聪的病人，以及为了尚未苏醒的脑死亡患者而奋斗。”
秦连野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头笑了：“其实，这话我听太多人说过了，但怎么应医生说起来，就这么动听。”
应寻淮停下了车，笑了声说：“话既然是一样的，那只能说，是秦先生对我有滤镜了。”
对方难得没有开玩笑说什么，而是欣然接受：“嗯，那是不一样。”
应寻淮偏头看了眼秦连野。
秦连野姿势松散，坐习惯了高底盘的车，这车对于他来说有些小，一米九多的身高，腿伸展不开，长腿曲着，膝盖几乎抵着手套箱。
他骨相极好，夜色下，脸上深浅落下的阴影，像是标致的人脸素描图。
手上打着石膏，他外套松垮搭在手臂，深色衬衫内搭，几乎和窗外的夜色混为一体。
男人一向玩味随性的神色，在侧影中褪去，他盯着窗外失神，像是在思考什么。
应寻淮只短暂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很久之前读书的时候，有次组会里，学弟曾经开玩笑说，他们这些天天开颅的医生，摸过的头骨成百上千，现在的人追求什么骨相帅，头颅要圆润什么什么的标准，手术前连连嘱咐医生，头颅碎片一定摆成圆头，他们神外医生都要进化成整容医生了。
应寻淮心想，不过圆头确实很帅。
“盯我后脑勺干什么？”秦连野突然扭头，直接说。
应寻淮心想，你是后脑勺长眼睛了？
“嗯？”秦连野挑眉。
应寻淮收回视线，接着开车，淡淡说：“没事儿，就是觉得……你头型适合开颅。”
秦连野：？
车停在了秦连野提供的地址，应寻淮下了车，转过去给他开了副驾驶的门。
秦连野长腿一伸，从车上下来，还跺了跺脚。
“坐不惯低底盘？”应寻淮说完，进了驾驶座。
“有点儿憋腿。”秦连野说：“没发现我腿特长吗？”
应寻淮摇头笑了：“长眼睛了。”
秦连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副驾驶车窗，弯腰挑眉说：“应医生不检查一下，我有没有在副驾驶落下什么东西吗？”
应寻淮挑眉，扫了眼空落落的副驾驶座。
“开个玩笑。”秦连野说：“但最好是检查一下，万一……另位男主人误会了什么，就不好了。”
应寻淮闻言轻笑了声。
秦连野也含笑看着他。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秦连野多少次试探自己了，他大概是从序序那里知道了些什么，或者是感知到了什么。
应寻淮又一次忽略了男人的试探，而是转了个话头说：“明早去医院吗？几点？我来接你。”
秦连野挑眉，抬了下受伤的手臂：“这算是负责？”
应寻淮嗯了声：“说了负责。”
秦连野耸肩：“那好吧。”他想了想：“我想知道，应医生怎么负责？”
应寻淮说：“30%的责任，也就只能管个接送上下班了，顺便帮你接小绵羊放学。”
秦连野说：“应医生连自己儿子，现在都没空接送，还管我儿子？”他笑眯眯说：“最近，序序都是司机来接，直接接序序就往南山路走了。”
和应寻淮家方向，刚好是相反的方向。
又来了，还是绕不过去这个话题，对方刻意往上引，偏偏又不把话说直接。
应寻淮沉默片刻，才开口说：“序序这周在他爸那里。”
秦连野又问：“是一直在了？还是？”
他话说一半，又给应寻淮留了个话口。
面前这个人看似有留余地，实际很强势，已经逼得应寻淮非说清不可了。
应寻淮轻叹了口气，还是回应了：“还没定下来。”
秦连野总算得到了想要的问题答案，他看上去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方便问吗？”
应寻淮不冷不淡说：“半个月了。”
“序序的抚养权，是要打官司，还是你们商量好了？”
“打官司。”应寻淮：“我们手续还没办，估计年后了。”
秦连野点头，他还弯着腰，手放在应寻淮副驾驶座的窗口，轻轻叩着，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应寻淮看了眼他干净笔挺的手指，几乎能想象到这双手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应寻淮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什么时候看出来，应寻淮婚姻出现问题的。
“一直就有些苗头，真确定，是从序序那里知道，你们开始分房睡了。”
秦连野含笑说：“而且经我观察，你的另一半，从不来接序序放学，家长会也不见踪影，孩子出事都联系不上，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位，这么优秀又引人瞩目的爱人，竟然能忍住每天不来医院探班。”
秦连野很认真说：“你的爱人，哦不对，应该是前夫，可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他抬了下手指说：“应医生对工作一丝不苟，对家庭自然也是，我不觉得你会容忍很久。”
他单手撑在车窗边，勾起抹笑说：“而且，你身上Alpha的气息几乎没有了，以前虽然有，但也极其淡，要不然就是对方很注意这方面，要不然就是……你们关系并不如正常爱人一样亲密。”
应寻淮沉默盯着秦连野，片刻后笑了声：“那是因为，我家所有衣服，进门都要消毒信息素。”他略显无奈说：“但也算猜对了一半，近一年，我们确实不像正常爱人一样有过亲密接触。”
秦连野笑意更深说：“猜得还行吧？”
应寻淮说：“你应该去日本当私家侦探。”
秦连野：“多谢建议，退休后会考虑的。”
应寻淮偏头无奈笑了，面前这个人，真是让人没办法。
“应医生，离婚快乐。”秦连野朝他伸了下手：“恭喜你，回归我们单身人士的幸福生活。”
应寻淮蹙起眉，看了眼秦连野伸进窗户的手：“什么叫，我们？”
秦连野说：“我和承因四年前就签了离婚协议书了，但是，在去办离婚手续的路上，承因出了车祸，他没有父母，只有我这一个监护人，所以……”
他摊手，无奈笑了。
应寻淮没什么反应。
“不信？”秦连野挑眉，收回手，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摆弄了几下：“发给你了。”
“什么？”
“PDF版本的离婚协议书。”
应寻淮难得愣了下：“你，发给我干什么？”
“你一脸不信的样子。”秦连野失笑说：“我得证明我没骗你啊。”
应寻淮无语：“我没不信，我只是一直以为，你和沐先生感情很好。”
秦连野垂眼，笑了下：“我们吧，情况挺复杂，但他毕竟是小绵羊的Omega父亲，他身边现在又没人，我不可能不管他。”
应寻淮能看出秦连野没想深谈，他也点到为止，朝秦连野伸进来的手上，轻轻一拍说：“嗯，单身快乐。”
秦连野笑了声，收回手时，轻轻捻了下刚才两人相触的指尖。
秦连野回去公寓后，一开门，就看见坐在地毯上趴着拼乐高的小绵羊。
小绵羊看见秦连野手臂上的伤，一下就窜了起来，跑了过来，急着指他手臂。
“没事儿没事儿。”秦连野知道唬不过这个人精说：“不小心摔了一下，很快就好了，小事儿。”
小绵羊紧皱眉，比手语：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爸爸的错。”秦连野赶快认错。
后面又哄了小绵羊好久，某个脾气大的小孩儿，才不再计较他弄伤自己的事。
从小绵羊房间里出来时，秦连野无奈笑说：“明明是我受伤了，怎么还要我哄。”
秦连野看着手臂出神，回想起今天下午在医院，应寻淮冷着脸和人说他手臂出事的经过，又一再强调一定要治好他的手。
还有在事发时，应寻淮不顾一切，冲进看热闹的人群中，朝着坠楼的小孩儿，毫不犹豫伸出双手时的背影。
当是，从车上下来的秦连野，被那个画面，震得在原地短暂停了几秒，甚至在那一刻，他清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怎么会有人冷着脸，周身气质拒人千里之外，却总做出一些，把真心全捧给别人这种傻行为呢。
秦连野想着想着，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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