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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良夜 最后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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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席明赶到的时候,序序刚退烧,但脸色还是发白,没什么精神,侧颈上的创可贴下,是注射茵素留下深针眼。
注射茵素的感受并不好受,应寻淮是Beta,从未注射过茵素,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光是看一向坚强的小孩儿都能忍得红了眼,也知道一定不好受。
“对不起宝贝。”楚席明脸色也不好,他弯腰在序序脖颈的伤口落下一吻,又抚摸男孩的额头。
“爸爸来了。”序序睁眼看到楚席明时,伸手勾住了他的衣角。
“宝贝疼不疼?”楚席明问。
病房里只有他们父子俩,楚席明轻声说着,像是怕说话稍微重一点,就会伤害到床上的小不点。
序序摇头,努力笑了下:“序序不怕疼。”
楚席明心疼叹气。
楚席明坐在序序窗边,床头暖光铺在男人脸上,他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出门时的休闲装,后腰处有些褶皱,平时楚席明十分在意这些,是不会穿没熨好的衬衫的。
应寻淮倚靠在门前,看着病房里的场景。
楚席明脊背没有挺的很直,虽然他坐着,序序躺着,他却近乎是一种埋头的姿势,像在认错一般。
“爸爸怎么了?”序序学着大人的姿势,摸着楚席明的头说。
楚席明低着头,脸埋在掌心,脊背轻微抽动了一下。
应寻淮也没想到会看见楚席明情绪失控,他在门框边,轻微直了下身。
“……对不起。”楚席明又说:“对不起宝贝。”
序序愣了又愣,从床上坐了起来,小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序序小手拍着他后背,安慰说:“没事,序序不生气了,只要爸爸,再给我买一个蓝色保温杯就好啦,那个粉色保温杯,我刚好可以送给好朋友,和我一起用。”
序序以为爸爸是在为保温杯的事道歉,楚席明却哭得更厉害,他紧抱住了怀里的小孩儿,闷闷的哭声压抑传出。
应寻淮目光发沉,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应寻淮坐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微仰着头,看着银灰的天花板,深深泄了口气。
刚才楚席明到医院的时候,应寻淮收到了于述的消息。
[于述:我和席明哥聊过了,他给了我一笔钱,说等今年我合约到期,就不会再和我续约了。]
[于述:他说,无论怎样,都不会和你分开,会找机会,和你坦白一切。]
[于述:你会和他起诉离婚吗?]
当然会。
应寻淮从知道楚席明第一次出轨到今晚,他从未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事到如今,他掌握了楚席明出轨的证据,明明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只需要直接提出离婚就行。
最后的最后,应寻淮还是承认,他有些动摇。
他的前半生中,很少有过,在选择间如此摇摆不定的时候。
好像有一双温厚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带他转了个反方向,要推着他,走向那场良夜。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决定要不要植入生殖腔时。
序序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楚席明第二天有工作要处理,应寻淮找了序序喜欢的护士姐姐陪他。
应寻淮去试点区查房,看了这两天试点病人的身体数据。
他到沐承因的病房,床头摆放着新鲜果篮,一看就是刚摆上的。
这种果篮,就只是让房间里多一些果香气,沐承因是能闻到气味的。
自从沐承因住进他们医院后,每天早上,秦连野都会来送个果篮。
应寻淮微挑眉,看了眼时间,问身后护士:“病人家属什么时候来的?”
“半个小时前。”护士说。
那就是刚刚八点,某位家属就出现在病房了,比平时来得要早……但现在人去哪了,放下果篮就走了?
兜里手机响了起来,应寻淮翻着病人数据,拿起手机,看清来电人,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
电话两边,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了。
秦连野笑说:“我在你儿子这儿。”
“巧了。”应寻淮声音里也带笑:“我在你爱人这里。”
秦连野说:“这么早就去盯数据?”
“嗯。”应寻淮说:“不能让秦先生白白浪费用来徇私的咖啡豆,自然得多多照顾。”
秦连野又笑了几声:“行,那你什么时候完事儿,你儿子可是连饭还没吃。”
“他醒了?”应寻淮刚去查房之前,先去看了眼序序,小孩儿当时还在睡觉。
“醒了。”秦连野那边像打了个响指:“小大人,给你爹出个声儿。”
“爹地。”序序还带着睡醒后的懒音:“我醒了,好饿。”
应寻淮收起了笔,边出病房边说:“我让雯阿姨给你拿早餐,稍微等几分钟好不好?”
“别等了。”秦连野像凑到了序序旁边,磁性低哑的声音突然变大:“我给你儿子带早饭了。”
应寻淮脚步轻微顿了下:“……谢谢。”
说出这两个字后,应寻淮发觉,他最近是不是对这个人,说“谢谢”的次数太多了。
“应医生吃了没有?”秦连野问。
应寻淮左手无意识摸索胸前听诊器,顿了下说:“我不用……”
“行,等你过来。”秦连野说完就挂了电话。
应寻淮看着沉寂的手机,短暂回忆了下,自己刚才说的好像说的是“不用”吧?
对方显然根本没管他回的什么。
应寻淮摇了摇头,算了,吃就吃吧,还有些时间。
序序身体各项指数已经正常,上午就能出院,应寻淮来的时候,小孩儿正抱着个小猪包,啃得正香,一样抱着小熊包啃的洋洋,就坐在序序旁边。
“洋洋也来了。”应寻淮走了进来。
秦连野正追着洋洋喂饭呢,他手里捧着小孩辅食的碗粥,和刚进门的应寻淮解释:“昨天序序那一下,给小绵羊吓坏了,昨晚就想要去看序序哥,我连哄带骗才给哄睡着,这不刚一睡醒,又闹,连饭都不吃,我就只能抱着饭来这儿喂了,顺便给你和序序也带了。”
应寻淮轻挑眉。
一句话,既解释了自己这么殷勤是因为小绵羊,不让应寻淮身后跟着的林哲误会,又拉近了序序和小绵羊的关系。
序序摸摸耳朵,小声嘟囔:“我都说了自己没事啦,不都给你发消息了吗?”
序序举了举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嗯,要不是序序那消息,昨晚你就见着这小绵羊了。”秦连野说:“小孩儿真不好应付。”
应寻淮笑笑,转头和林哲说:“材料发我邮箱,你先去科室等我。”
林哲应了声,离开了。
“没顾上吃饭吧?”秦连野从保温饭袋里,摸出盒一次性包装好的粥和紫薯包,递给他。
应寻淮接了过来,坐在序序饭桌对面,凑合解决着早饭。
“刚刚那个小孩儿,是你带的学生?”秦连野问。
应寻淮摇头:“规培生,跟着我比较多。”
“这样啊。”秦连野抽了张纸,给小绵羊挂在嘴角的米粒擦了。
应寻淮看他一眼:“今天周一,你不去研究所?”
“我们研究所分什么周一周日的,有空就得过去,但今儿这不特殊情况嘛,晚一个小时去,没事儿。”
应寻淮说:“洋洋请假了?”
今早应寻淮看见群消息里,秦连野填了请假条给老师,请假理由是:生病。
“请了。”秦连野说:“洋洋昨天也让吓着了,今天得缓缓,而且序序不在,我看他也不想一个人去幼儿园。”
小绵羊推开了粥,皱着小眉头。
“吃饱了?”秦连野收起了粥,呼噜了把小绵羊:“去玩儿吧。”
应寻淮吃东西不算慢,但很细致,总仔细看一圈,才咬一口。
秦连野收拾桌上碗筷时,偶尔目光扫过他,注意到了他这小动作,笑了:“吃个东西,都要望闻问切?”
“嗯?”应寻淮刚咬了口紫薯包,他脸小,又瘦,没什么肉,腮帮子一嚼,鼓鼓囊囊的,眼里还带着疑惑。
相比较秦连野平时看到的应寻淮,始终保持着风度和距离,礼貌又平和,这一幕相当有活人感。
“没事儿。”秦连野笑了下:“你快吃吧,一会儿应该挺忙,今天应该要坐门诊吧?”
今天周一,应寻淮的排班确实要坐门诊,挂号量是平时的两倍,还有全科大查房。
“嗯,白天坐门诊,晚上得盯着急诊。”应寻淮吃完最后一口才说:“如果不是秦先生送的这顿早饭,我今天大概第一顿饭是晚饭。”
秦连野闻言,难得没有调笑,叹了口气,他以前在纽约,也是副主任医师,门诊和手术一堆,还要和各种人交流协调。
现在到了研究所,虽然数据压力大,但不像以前一样,各种杂事堆在身上了。
应寻淮说:“秦先生以前也是医生,应该深有体会。”
秦连野摸了摸下巴,回想了下以前的生活,突然笑了声:“辛苦是辛苦,但心里有劲儿,再苦也乐意。”
做医生,累但是能得到即时回报,一场手术做了,得到了什么结果,来得清晰明了,看到家属脸上终于松展的神情,是最好的抚慰剂。
但研究人员不一样,面对着冰冷的数据,成千上万的实验失败的结论,难免会让人陷入自我怀疑,不过秦连野已经习惯了。
读书的时候,实验失败还会焦虑很久,现在倒是看开了,不过度依靠反馈来证明什么了。
应寻淮抬了下眼,和秦连野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应寻淮就是看清了秦连野没说出口的东西。
应寻淮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说:“我上周二下午有一场脑脊闭环接口手术,患者是为女士,她五年前中风瘫痪后,再也没能站起来过,她丈夫早逝,她还有一个七岁的儿子,和十岁的女儿。”
秦连野微微蹙眉。
应寻淮收拾着桌上喝完的粥,又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说:“感谢今年年初普及的微型电极植入技术,让这位瘫痪的母亲,在时隔五年后,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脑机接口去年刚临床测试后,普及的技术,秦连野作为其中测试的一环,再熟悉不过。
秦连野蹙着的眉心,松展了些。
“像这样的案例,我能连着说十几个小时。”应寻淮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的水果糖,一人一颗递给了序序和小绵羊,转头又扔给秦连野一颗。
秦连野接住,看着手心里那小小一颗,盯了一会儿,抬眼看他。
应寻淮说:“科研挺苦,给你找点儿甜头。”
秦连野笑了声,拆开糖,扔进嘴里,甜丝丝的。
应寻淮揉了揉序序的头说:“爹地先走了。”
序序认真点头:“爹地今天也要救好多人哦。”
“会的。”应寻淮在序序额前落下一吻。
他打算和秦连野打声招呼离开,一转头,不设防刚好撞进秦连野视线里,向来和人对视坦然的秦连野,先移开了视线。
应寻淮说:“谢谢你的早餐。”
秦连野刮蹭了下鼻子说:“应该的,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