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金朲

62、为什么 为什么

　　汪妲原以为自己能安安静静地休假三天，结果快吃午饭的时候，她接到宋明的电话，让她赶往青青小区。

　　施涂见状，也顾不上别的，拿上外套和车钥匙就往外走，汪妲紧随其后。

　　车上，汪妲说：“我一会儿拿上东西直接去现场，你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回家看看吧！”

　　施涂用余光瞥了汪妲一眼，终究只能无声地叹息。

　　他最近和家里人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加上汪妲早上听到的话，估计很自责。

　　想想还是等一会儿回去一趟。

　　汪妲是直接去的现场，姚兆桃早已提前一步进去。

　　青青小区是芙蓉区的一处城中村，这里人员复杂，没有统一的物业管理，四通八达的小路似乎从哪里都能进出，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早就形成了一条比较出名的商业街，她早就在姚兆桃那里听她说要来这里打卡吃串串，只是今日这里发生命案，商业小贩已经被撤离，安全线外，各处小老板都伸头张望。

　　“这是出什么事了啊？”

　　“哎，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啊？今天放假，我都没出摊，想着带着老婆孩子出去玩玩嘛，这不准备回来写个今日歇业的牌子，路就拦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妈道：“哎哟，那你还是运气好的哟，今天这里先是发生火灾，后来又听说出了命案，好像还关系到一名消防员吧，要命哟，这年头救人还背上人命，这活儿怕是干不了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吃的瓜大概也能拼凑出一个大概来，汪妲扭头的时候，正好姚兆桃在楼上的窗口趴着喊她，“师父，你来了？”

　　汪妲赶紧拔腿往里处急走，姚兆桃则在二楼的转角处等她。

　　“什么情况？”汪妲顾不上和自己的小徒弟寒暄，上来便问。

　　涉及工作，姚兆桃自然不能像平时那样咋咋呼呼，她道：“死者名叫李林，是一名七十岁的独居老人，两年前中风，病情好转后，也是半瘫身体，所以平时基本不下楼，主要靠子女和保姆的照顾，今日这边无故发生火灾，消防员第一时间赶来救火，他们挨家挨户地敲门，当时并没发现里面还有老人，结果救火行动结束后，消防员收管的时候正好碰上那老人的女儿过来给老人送包子，大家这才知道楼上还有一位老人，可惜上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没了呼吸，老人女儿一听这个噩耗，先是哭了一通，随即将矛头转向了消防员，说是那兄弟救火不当，才导致她家老人意外过世。”

　　事件的来龙去脉，倒是跟楼下的老人说的差不多，

　　两人边走边说，说明案情的初步过程后汪妲问姚兆桃，“那死者呢？怎么死的？”

　　姚兆桃道：“我看过了，死者鼻腔和口腔并没有吸入浓烟粉尘，可以确定，老人是在发生火灾前就已经去世。”

　　这下汪妲懵了，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是意外还是？”

　　姚兆桃愁容满面道：“目前并没有看出老人有其它疾病，我看了看他吃的常用药，也就家居常备的感冒药和降血压的药片。”

　　师徒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汪妲本能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两个鞋套来，宋明和痕检的兄弟还在探查现场和拍照，见了她来先是点了点头，随即指指地上的老人。

　　老人蜷缩在地上，衣服算不上脏，一条腿因为中风后肌肉有些萎缩，但能看出来平时子女没有疏忽照顾，手指干净，指甲修剪整齐，并没有因为火灾的浓烟而抓握东西，正如姚兆桃判断的那样，这老人在起火之前，就已经离世了。

　　脖颈没有伤口，嘴形微张，双目虚掩，表情似有诧异，汪妲猜想，难道是当时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的东西？

　　现在初验只能看出这些，要想知道老人的死因，还要继续探查，汪妲看了看靠在角落的妇人，是死者的女儿，叫李宝珠，四十五岁，脸上有些斑点，但保养还算得当，没有流失太多的胶原，只是老人的离世估计对她打击很大，她靠在角落里一直在流泪。

　　宋明上前来小声道：“家属那边我已经问过了，说老人平时不怎么出门，更别提和谁有仇。”

　　“家里的子女就这一个？”汪妲问。

　　“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这样。”

　　那位被指控的消防员兄弟叫宋山，现在正蹲在屋子的东北角方向，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外套上不是灰就是水，汪妲心想这大概是他职业生涯以来遇到的最倒霉的一天，出了这样的事，谁心里能好过，难怪跟死者家属形成了对立的趋势。

　　汪妲叹了口气，还是蹲身下来，拍了拍那兄弟的胳膊，“请问，你们当时进来的时候，死者是什么情形？”

　　那消防员鼻腔出气，连个眼神都没有，冷声说：“这位同志，我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我来的时候，老人已经过世，我本想将老人背下楼，结果对方家属硬是拉着我说我要逃走。”

　　“所以老人现在的姿势和他死亡时有出入？你们动过他？”汪妲的疑惑，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消防员兄弟赶紧解释，“老人当时也是这样倒地的，姿势和现在大差不差吧！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先把老人背出去再说，所以才动了老人，后来他女儿拽着我不让，我这才将老人又放回到原地。”

　　汪妲扭头看了一眼，宋明也跟着点头附和。

　　宋山也无奈，这要真的被人赖上，他职业生涯也就到头了，这工作没了不要紧，关键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免有人觉得就是他救人失误，导致被困者没及时出来，他也要脸，抬头瞬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汪妲和宋明，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这些话有些苍白无力，就跟古代喊冤一样，喊了没什么用，还是得靠证据说话。

　　宋明理解地过来拍拍那件橙色的脏污外套安慰，“别担心，等我们查清楚就好了。”

　　对角的李宝珠一听，好像以为他们要官官相护一样，情绪激动又红着眼睛指着说一定不能放过宋山，就是他们消防救助不当，绝对不能姑息。

　　那消防大哥大概也是解释累了，嘴巴张了张，最后又把话咽了下去，正好这时一通电话打来，估计是他家属问他在哪里吧，汪妲从听筒里听到对方说给孩子补过百日宴呢，怎么还不回来，一会儿还等着他一起陪孩子抓周。

　　那消防大哥只是说了一句在忙，忙完就过去，随即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旁边的宋明也听到了，看看对角的受害人家属李宝珠，清清嗓子道：“你们都跟我们去支队走一趟吧，还要做个详细的笔录。”

　　汪妲则顺带过去问问那位李宝珠，是否同意他们对尸体进行解剖，对方肯定地狂点头，姚兆桃一听，赶紧将同意书拿去给她签了。

　　当务之急就是回去加班，尽快验出死因。

　　老人被装走了，汪妲和姚兆桃跟着单位的车一起。

　　一路疾驰往支队走，汪妲又在途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姚兆桃过来探讨经验，“师父，你对今天这事怎么看？”

　　汪妲靠着车子椅背想了想，“不好说啊，一切等验了再说，你以后也要记住，出勘现场，你只说你看到的，不能一口保证你不太确定的，一切以我们鉴定的结果为准。”

　　姚兆桃虚心受教，重重点头。

　　师徒两人一到解剖室就开始围着这具老人的尸体打转，依然和往常一样，姚兆桃再次初勘，姚兆桃再进行复核。

　　“鼻腔无灰烬，鼻腔黏膜有轻微破损，口腔无灰烬，口唇黏膜有轻微破损，三处口腔溃疡，舌骨正常，眼球微突，”按照姚兆桃的学习能力，也算半出师状态。

　　“体表无其余伤口瘀青，双臂正常，”姚兆桃继续往下看，翻了翻死者的手掌，“皮肤粗糙，指缘干净，指缝无残留，正常。”

　　“左大腿有轻微淤青，疑似撞伤，结合死者的身体状况，不排除在行动不便的时候被家里的物品所伤，右腿肌肉有轻微萎缩，符合死者生前的身体状况。”姚兆桃偏着脑袋，疑惑地看着这位老人，“师父，这位老人家是怎么死的？”

　　她左手撑着右手，握拳抵住下颚做出一副思考的状态。

　　汪妲叹了口气说：“应该是被捂死的。”

　　姚兆桃一脸不可置信，“啊？”这种窒息性死亡她在大学时就经常案例，可这老人家的死状看着也不一样啊！

　　汪妲俯身过去，将老人的头往上轻轻抬高，又将探照灯拉近一些，指道：“你看这些黏膜破损。”

　　姚兆桃赶紧上前，发出自己的疑问，“这和正常的窒息差距很大吧师父，我以前上学看的黏膜破损都很清晰的。”

　　汪妲继续道：“所以案例和实践是有区别的，案例很多，老人的孩子的成人的都不一样，特别是像这种岁数大且得过重病的老人，他们的呼吸本就微弱，加上受了刺激，要让他窒息太简单了。”

　　“你判断他口腔的时候，又因为他有三处溃疡，导致你察觉不出这就是典型的捂死。”

　　汪妲一边讲授，一边拿起手术刀，开始进行解剖，那手下刀的动作，每次都让姚兆桃觉得优雅，“你看他的心包，有出血，肺部体积膨大，再来看这里，肝脏、肾脏也有淤血，更是验证了我们之前的判断。”

　　姚兆桃又行了，果然跟偶像工作就是好，

　　但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困扰到她，不问出来不得劲，她道：“师父，我想问为什么老人的手指那么干净？按照我们的检测报告，死者应该在受到外力的同时，手会本能地抓向自己身边的东西，可是你看他，手腕也没有嘞痕，双手那么干净，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汪妲捏紧眉头，沉声道：“或许凶手用某些东西把死者的手包起来，又捂住了他的口鼻，这才导致老人在惊吓后这么容易被人捂死。”

　　姚兆桃听完，觉得她师父说的不无道理，赶紧将汪妲的口述整理成电子版的报告打印出来递给她。

　　这起案件，他杀无疑！

　　姚兆桃接着做收尾的工作。

　　汪妲检查无误后，干脆利落地在空白处那里签字，但同时，师徒俩都想到一个问题，就是老人为什么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