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淬霜snow

2、（二）同桌 从那以

　　从那以后，林栀的书桌开始变得"拥挤"起来。

　　先是那沓文综笔记，然后是一盒未拆封的薄荷糖——"背书的时候含一颗，提神"，沈叙放在她笔袋旁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再后来是几支备用的黑色中性笔，排列整齐地躺在她的笔槽里，跟她的粉色文具混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林栀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一个清晨。闹钟响的时候不再赖床，拎着书包几乎是跑着去教室。
　　沈叙果然已经在，正低着头背英语范文，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把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拿开——那是给她留的位置。

　　"早。"他说。

　　"早。"林栀坐下，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心里安定下来。

　　他们很快形成了一套心照不宣的默契。早读她背政治，他背历史，偶尔卡壳了，对方会不动声色地接上下一句。
　　课间她趴在桌上补觉，他就把窗户关小一点，怕风把她吹醒。
　　数学课她走神了，他会用笔帽轻轻敲两下她的桌面，朝黑板方向抬抬下巴。

　　"你比我妈还操心。"林栀有一次嘟囔。

　　沈叙正在算导数题，笔没停："你妈又不知道你三角函数的公式每次都记错。"

　　林栀噎住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连我错什么都记得？"

　　他没回答，耳廓却泛起一层很淡的粉色。

　　五月的一天，林栀无意间发现沈叙书包侧兜里插着一瓶她最喜欢喝的蜜桃乌龙茶。
　　她没问，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结果那瓶茶在侧兜里待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早上她终于忍不住了："你再不喝就过期了。"

　　沈叙愣了一下，从侧兜抽出那瓶茶，拧开盖递给她："就是给你买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怕你渴。"他顿了顿，"又怕你觉得我太刻意。"

　　林栀接过茶喝了一口，桃子味混着茶香在舌尖漫开。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声音闷闷的："不刻意。"

　　沈叙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五月下旬，气温陡然升高。教室里的风扇吱呀呀转着，卷子一沓一沓发下来，像怎么也做不完的雪。
　　林栀有次写着写着就趴下了，额头贴着桌面冰凉的贴皮，听见身边哗啦哗啦的翻页声，突然觉得鼻酸。

　　"怎么了？"沈叙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压低了。

　　"没事。"她说，声音闷在胳膊里，"就是觉得……有点累。"

　　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地覆在她的发顶上，拍了两下，像安抚一只倦怠的猫。

　　"还有二十三天。"他的声音很轻，"我们一起。"

　　林栀把脸埋得更深了，眼眶热热的。她没抬头，但把手从胳膊底下伸出去，碰了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
　　他没有躲，反而指尖微微收拢，勾住了她的小指。

　　电风扇一圈一圈转着，窗外的梧桐叶被太阳晒得发亮。
　　他们就那样勾着手指，各自趴着，谁也没说话。隔壁桌的同学在讨论一道地理题，走廊上有脚步声匆匆跑过，一切好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林栀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后来那天晚自习结束，林栀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沈叙在她错题本最后一页夹了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你坚持了三年，最后二十三天，我陪着你。"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文具盒最里层。回家的路上月亮很大很圆，她踩着月光走，觉得脚步轻了很多。
　　向左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叙站在校门口的路灯底下，正望着她的方向。
　　隔着一条马路，她朝他挥了挥手。他举起右手回应，影子在灯光里拉得很长。

　　那天晚上林栀做了个梦。梦见高一开学第一天的教室，她抱着新课本找座位，一转头，看见斜后方的少年抬起头来。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冲她笑了一下，左边没有酒窝，但眼睛里有星星。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手机屏幕亮着，是沈叙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起床了。今天降温，多穿一件。"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他："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猜的。你平时这个点该发呆了。"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翻身坐起来穿衣服。今天降温，她特意翻出那件米白色的薄毛衣。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叙正往她桌上放一瓶温热的豆浆。

　　"早。"他说。

　　"早。"她坐下来，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

　　窗外有鸟在叫，梧桐叶哗啦啦响。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二天，林栀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也许不会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