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枯花 盛夏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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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都的盛夏日渐深重。
连日晴光炽烈，天光通透得不像话，把整座山城晒得温热绵长。
教学楼外的香樟早已绿荫浓密，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围墙，风过枝叶簌簌作响，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气息，漫进整间五年级教室。
午后的课间最是慵懒松弛。
这天午后，两人并肩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吹着盛夏温热的晚风，漫无目的地望着楼下的花坛发呆。
视线落下去的瞬间，目光不约而同，顿在了窗边的旧花盆上。
那一排摆放在教学楼外墙花台里的花盆，是五年级上学期，秋冬交替的时候，他们三人一起种下的凤仙花。
瞬间，旧岁光景翻涌而上。
那时候的日子圆满又热闹。
可四季更迭从来无情。
熬过深秋，入冬的大雾与湿寒彻底压垮了嫩苗。
再抬眼望去，只剩一排空空落落的花盆，静静摆在花台里。
泥土板结干裂，表面泛着干枯的浅黄，曾经细嫩的花枝彻底枯黑，枝干脆硬干瘪，歪歪斜斜立在盆中，是彻底枯死、再也无法抽芽的模样。
没有半点绿意，没有一丝生机。
只剩满目残枯，一地旧痕。
一整个冬天的寒，一整个春天的风，一整个盛夏的光，终究没能留住当初的花。
就像没能留住当初的人。
“都枯完了。”
沈知夏轻轻开口，声音被夏风揉得很软，带着浅浅的怅然。
她静静望着那一排枯花盆栽，眼底落满温柔的留白。
从前三人种花的画面还清晰历历在目，转眼花枯枝败，物是人非。
陆烬站在身侧，单手搭着栏杆，身姿松弛，眼底却缓缓覆上一层淡淡的怔忡。
他定定看着那一排枯黑的枝干，久久没有说话。
心底看似平静，却悄然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这排凤仙花，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次一起期许未来的见证。
花是一起种的，期许是一起许下的，期待的花期是一起等候的。
花开有期，人本无别。
可花期未到，人先离散。
“冬天冻的。”陆烬轻声开口，语气淡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当时没人打理，就全都枯了。”
“以前我们还盼着它冬天开花。”沈知夏轻声回忆，“那时候她还说，凤仙花好养，来年一定会开满一整排。”
一句轻轻的回忆，悄无声息提起故人。
“可惜了。”
陆烬低声道。
沈知夏侧眸看他，静静观察他的神色。
她看得出来，他又失神了。
“要不要重新种？”
沈知夏忽然轻声提议。
陆烬闻言，终于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重新种？”
“嗯。”沈知夏点头，目光落回空枯的花盆，温柔开口，“花盆还在，泥土还在，只是花枯了。我们可以清掉旧土，换掉枯枝，重新种一批新的。”
陆烬沉默两秒，重新望向那一排空荡荡的花盆，眼底若有所思
“可以。”陆烬最终轻轻点头，语气平静，“重新种吧。”
“那种什么？”沈知夏轻声问，“还种凤仙花吗？”
这个问题落下，风忽然静了半秒。
还种凤仙花吗？
陆烬垂眸，望着干裂的盆土，眼底深思沉沉，久久没有应声。
片刻过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如风：
“不种凤仙花了。”
“不种凤仙花的话，种什么？”沈知夏耐心追问，顺着他的思绪慢慢闲谈。
陆烬抬眸，望向盛夏明朗的天，望着满目苍翠的绿荫，慢慢开口，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斟酌。
“种好养的吧。”
“比如？”
“太阳花。”
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盛夏开得旺，不怕晒，不怕热，日日向阳，很好活。”
太阳花。
不像凤仙花娇嫩畏寒，经不起风雨寒冬，容易枯败零落。
沈知夏眼底轻轻漾开温柔笑意，点头应和：
“可以。太阳花很适合夏天。”
“不用精心打理，天晴就开，简单安稳。”
两人静静立在栏杆边，迎着盛夏暖风，望着一排枯败的旧花盆，闲谈着新花的模样。
话题清淡松弛，只是寻常花草闲谈。
陆烬的目光依旧落在枯花枝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浅浅留白。
他在想。
没有什么能永远停在最圆满的时刻。
“等周末有空，我们来收拾一下吧。”陆烬收回纷乱的思绪，转头看向沈知夏，语气恢复了少年的清朗，“清掉枯枝旧土，重新栽太阳花。”
“好。”沈知夏温柔应声，“周末我有空。”
“到时候买新花籽，重新松土栽种。”陆烬淡淡规划着，“等秋天，应该就能开满一排。”
“嗯。以后年年都有盛夏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枯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