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17、磁带 “也许放弃

　　初夏的风穿过明德小学的红砖走廊，带着快要熟透的暖意。
　　临近考试的日子，整座校园都沉在安静紧绷的复习氛围里，唯独每周三的校园广播时段，是沉闷题海之中唯一松弛的缝隙。
　　老式广播设备藏在教学楼顶层的小小广播站里，铁皮机器、银色麦克风、堆叠整齐的空白磁带，带着九十年代遗留的复古质感，每一次开机，都会溢出细碎沙沙的电流底噪，温柔又怀旧。
　　这周的校园公告栏，贴了一则小小的喜报。
　　四年级的陆烬，正式通过广播站试用期，成为本学期新晋正式广播员。
　　对于小学生而言，能入选校园广播站，是极具分量的荣誉。
　　为了庆祝新晋广播员就位，老师特意安排了一场小型磁带录制。
　　不用对外直播，只是收录一期专属的校园点歌磁带，留存在校广播站，算作初夏专属的纪念存档。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顶楼的小房间，玻璃窗通透干净，落进一室柔软的天光。
　　狭小的广播站干干净净，桌面整齐摆放着黑色录音卡座、银色立式麦克风、一整盒崭新的空白透明磁带，墙边堆叠着往年留存的旧录音带，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岁岁年年的校园名字。
　　午休课后，老师特意准许沈知夏与池晚妤提前上楼，陪同录制，算作特例的放松。
　　此刻的广播站里，陆烬已经提前就位。
　　少年穿着规整干净的蓝白校服，脊背笔直，身姿清挺，正微微垂眸调试录音设备。
　　指尖修长干净，动作熟练沉稳，耐心拨动旋钮、调试音量、检查磁带卡槽，一举一动都从容有度，比同龄的男孩子多了太多沉稳温柔的气质。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安静又耀眼。
　　沈知夏一踏入房间，心底的欢喜就悄悄冒了出来。
　　密闭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三个人，远离教室的题海、远离喧闹的人群、远离所有人的目光。
　　单单是站在他身旁，静静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就足以让少女心底软成一片。
　　“设备调试好了吗？”
　　老师站在门口轻声询问。
　　“差不多好了。”陆烬抬眼应声，声音透过麦克风轻轻传出，带着轻微的电流回响，清润磁性，更好听了几分，“可以开始录制了。”
　　老师笑着点头：
　　“今天是专属点歌录制，你们两个可以各自点一首喜欢的歌，录进磁带里，留作纪念。”
　　沈知夏眼底一亮，心底满是新鲜的期待。
　　池晚妤静静站在窗边，风吹动她细碎的发梢，清淡的眉眼落在窗外成片的绿意里，温柔淡然。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声开口，语气平静笃定：
　　“我点《盛夏的果实》。”
　　老歌温柔，曲调微凉，带着初夏末尾的怅然与释然，像极了她清冷通透的性子。
　　“好。”陆烬轻轻记下歌名，指尖轻点桌面，“我等会插入伴奏，完整录入磁带。”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夏，目光温柔澄澈，轻声询问：
　　“你想点什么歌？”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沈知夏瞬间慌了神。
　　脑子里空空荡荡，翻遍所有听过的歌曲，竟然一时挑不出最合心意的一首。
　　“我……我还没想好。”她微微窘迫，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低头轻笑，“让我再想一想好不好？”
　　少女眉眼羞怯，软乎乎的，格外可爱。
　　陆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温柔颔首，格外包容：
　　“不急，慢慢想，我先录池晚妤的部分。”
　　机器待机，电流沙沙轻响，房间安静温柔，伴奏还未响起，一切都松弛缓慢。
　　就在三人静静等候、氛围温柔慵懒的时刻，广播站虚掩的木门，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推开了。
　　门缝缓缓撑开，一道小小的、软软的身影探了进来。
　　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妹妹。
　　个子小小的，扎着柔软的双马尾，穿着最小码的校服，眉眼软糯干净，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汪清澈的月光。
　　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又好奇地往里面张望，小小的身子轻轻晃着，懵懂又可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朋友，怎么上来的？”
　　老师温柔开口，轻声询问。
　　小女孩不怕生，只是软软地眨眨眼，目光直直看着桌上的录音设备和麦克风，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清甜软糯：
　　“姐姐哥哥，这里可以点歌吗？”
　　稚嫩的童声撞在安静的房间里，温柔得一塌糊涂。
　　陆烬看着小小的孩子，眼底的温柔又深了几分，语气放得极轻、极耐心：
　　“可以的，小朋友，你想点什么歌？”
　　小女孩抿了抿软软的唇，微微思考，而后清清楚楚、奶声奶气地答道：
　　“我想点《一样的月光》。”
　　老歌绵长，曲调温柔，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会喜欢的歌。
　　可她说得认真又笃定，清澈的眼眸干干净净，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
　　站在一旁的池晚妤，瞬间被这软糯可爱的小妹妹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向来清冷寡言，极少主动亲近旁人，可看着眼前这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看着小小软软的模样，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池晚妤轻轻弯腰，微微俯身，指尖温柔揉了揉小女孩软软的脸颊，动作轻柔至极，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被揉得乖乖的，眉眼弯弯，甜甜答道：
　　“我叫夏拾一。”
　　夏拾一。
　　池晚妤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真心夸赞：
　　“真好听的名字。”
　　小小的夏拾一笑得更甜了，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我们现在要录歌啦，姐姐哥哥先忙，你乖乖下去玩好不好？”池晚妤温柔叮嘱，语气宠溺又耐心。
　　“好！”小拾一乖乖点头，软软挥手，“拜拜姐姐，拜拜哥哥。”
　　说完，小小的身影转身，哒哒哒轻轻跑远，木门轻轻合上，将走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可方才软糯的童声、干净的歌名、温柔的初见，却久久萦绕在空气里，温柔不散。
　　沈知夏看着空空的门口，心底软软的，忍不住轻笑：
　　“好可爱的小妹妹，名字也好好听。”
　　“嗯。”陆烬轻轻应声，目光落在门口，眼底余温未散。
　　他刚刚听得真切，那个一年级小姑娘随口点的老歌《一样的月光》，曲调绵长、温柔治愈，自带极富灵气的音乐感知。
　　小小年纪，审美通透，天赋显露无遗。
　　尤其是方才小女孩随口轻轻哼了半句调子，音色干净通透，空灵澄澈，远超同龄孩子的稚嫩，天生自带唱歌的天赋。
　　那一刻，陆烬的心底忽然掠过一个极其隐秘、转瞬即逝的念头。
　　——如果，也能这样录下池晚妤的声音，是不是也很好？
　　他忽然很想听听，池晚妤轻声唱歌的模样。
　　想收录她清冷温柔的嗓音，想把她的声音封存在磁带里，想留存独属于她的、无人听见的温柔。
　　没有人发现他心底一闪而过的私心。
　　陆烬压下心底细碎的念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录音设备，语气依旧平和清淡：
　　“那我先放伴奏，录《盛夏的果实》。”
　　按键轻轻按下。
　　轻柔舒缓的老歌伴奏，缓缓从设备里流淌出来。
　　曲调微凉，旋律温柔，带着初夏独有的怅然与温柔，缓缓铺满整个小小的广播站。
　　电流沙沙的底噪混着温柔的歌声，复古又治愈，岁月感满满。
　　老旧磁带缓缓转动，齿轮轻轻咬合，细微的机械声响温柔绵长，将这一刻的晚风、天光、歌声、心事，悉数收录封存。
　　沈知夏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熟悉的旋律，看着认真工作的少年，心底温柔安稳。
　　她依旧没想好自己要点什么歌，索性不急，安安静静陪着他们，沉浸在这一刻松弛温柔的时光里。
　　能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欢喜。
　　伴奏循环播放，歌声温柔反复，磁带一圈圈转动，时光被拉得很慢很慢。
　　陆烬垂眸看着缓缓转动的透明磁带，眼底情绪浅浅浮沉。
　　刚刚夏拾一清澈空灵的嗓音，池晚妤清冷温柔的眉眼，少女安静伫立的模样，一幕幕在心底轻轻叠放。
　　他忽然莫名羡慕刚刚那个短暂的瞬间。
　　他多想也自私一次，多想录下心底最在意的声音，多想留住这一刻最温柔的人。
　　可他不能。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消散。
　　磁带稳稳收录完整的歌声，齿轮缓缓停下，机器归于安静，只剩浅浅的电流余响。
　　“录好了。”陆烬轻声开口，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现在想好点什么了吗？”
　　沈知夏微微愣神，随即轻轻摇头，眉眼温柔带笑：
　　“我先不急吧，今天先这样就好，下次再点也可以。”
　　陆烬没有勉强，温柔颔首：
　　“好，都听你。”
　　老师看着三人松弛温柔的模样，笑着轻声道：
　　“这盘磁带我会好好保存，等期末结束，拷贝出来留给你们做纪念。”
　　专属初夏的磁带，专属他们三人的小学时光。
　　窗外的风依旧温柔，阳光缓缓移动角度，老式设备静静伫立，磁带封存歌声，时光留存温柔。
　　沈知夏站在原地，满心都是简单纯粹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