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季悔季》南巷有只猫

13、汽水 从来不是专

　　四月的雾都初夏，晴日永远来得温柔又绵长。
　　一场春雨洗尽了连日的潮湿，往后接连几日都是澄澈透亮的好天气。
　　阳光褪去了春日的温软，悄悄添了几分初夏的炽热，干干净净铺满明德小学的每一寸土地。
　　周四的午后，阳光正好，温度适宜。
　　学校取消了固定的午休课堂，改为自由休憩，全校学生都可以自由活动，或是在教室自习休憩，或是去操场吹风散步。
　　连日的课业压力悄然松弛，整个校园都变得喧闹鲜活，处处是少年少女嬉笑打闹的声响。
　　班里的同学大半都跑出了教室，三两结伴涌向操场，有的坐在树荫下闲聊，有的追逐打闹嬉戏，有的靠着栏杆吹风晒太阳，肆意挥霍着悠闲的午后时光。
　　沈知夏原本趴在课桌上小憩，闭眼半晌却毫无睡意。
　　心底装着满当当的欢喜，连午后的慵懒都被冲淡，满脑子都是那日少年温柔的眉眼，和一枝玉兰的温柔馈赠。
　　她索性直起身，转头看向窗边安静静坐的池晚妤。
　　几日过去，池晚妤早已褪去了初闻离别时的沉郁落寞，恢复了往日沉静淡然的模样。
　　只是比起从前，她愈发寡言，常常一个人静坐、看书、望向窗外，眉眼清淡疏离，像一株独自盛放的清冷草木，安静自持，不与旁人喧闹相融。
　　许清和的离开，是藏在她心底无声的缺口，不对外人言说，却始终存在。
　　“晚妤，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沈知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天气很好，吹吹风很舒服。”
　　池晚妤闻言缓缓抬眼，澄澈的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天光与晃动的树荫，微微颔首，轻轻应了一声：
　　“好。”
　　两人一同起身，背上轻便的薄外套，并肩走出教室，顺着走廊台阶慢慢走向操场。
　　午后的操场热闹至极。
　　阳光穿透枝叶缝隙，洒下遍地碎金，微风卷着青草香与玉兰花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午后淡淡的燥热。
　　跑道上满是奔跑嬉戏的学生，篮球场传来清脆的拍球声、少年的欢呼呐喊声，喧闹鲜活，热气腾腾，是最鲜活的校园模样。
　　两人没有混入喧闹的人群，默契地走向操场西侧的香樟树荫下。
　　这里人少安静，浓密的枝叶遮去大半烈日，清风徐徐，视野开阔，既能避开人群的嘈杂，又能静静看遍操场风光。
　　沈知夏靠着冰凉的栏杆，抬眼望向湛蓝无云的天空，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心情格外舒展。
　　身旁的池晚妤安静伫立，微微垂眸，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神色淡然安静，周身自成一片温柔清冷的小天地。
　　两人就这般安静相伴，无需过多言语，却格外舒心自在。
　　不知静静站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轻快从容的脚步声，穿过青草小路，慢慢靠近。
　　那脚步声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爽节奏，熟悉得让沈知夏的心跳瞬间轻轻一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香樟林的小路尽头，陆烬正缓缓走来。
　　少年依旧是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领口规整，衣角利落，黑色的双肩书包随意搭在一侧肩头，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将他清隽的眉眼衬得愈发干净澄澈，少年气十足。
　　他的手里提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冰镇汽水，玻璃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隔着老远，仿佛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清凉气息，驱散了午后所有的燥热。
　　应该是刚从学校小卖部过来。
　　陆烬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人群，很快便定格在树荫下的两人身上。
　　看到并肩而立的沈知夏与池晚妤，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依旧从容抬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沈知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轻轻攥紧了身前的栏杆，指尖微微发烫，眼底瞬间盛满了细碎的光亮与欢喜。
　　她静静看着他走近，看着阳光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看着他眼底浅浅的温柔笑意，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谨慎。
　　几秒后，陆烬停在两人身前的树荫下。
　　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也吹散了汽水表面淡淡的凉意，空气里混杂着甜味的汽水气息、青草香与玉兰香，温柔得恰到好处。
　　“你们也在这边吹风。”
　　陆烬率先开口，少年的声线清润凉爽，像夏日晚风、冰镇汽水一般，熨帖又舒服，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嗯，午后太闷了，出来走走。”
　　沈知夏轻轻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羞涩，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汽水袋上，眼底满是好奇。
　　陆烬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塑料袋，随即自然地抬手，从中拿出两瓶一模一样的橘子味冰镇汽水。
　　玻璃瓶身冰凉通透，贴着橙色的标签，水珠顺着瓶身缓缓滑落，清甜的橘子香气扑面而来，是整个夏天最经典、最治愈的味道。
　　他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迟疑，抬手将其中一瓶汽水，轻轻递到了沈知夏的面前。
　　“给你的。”
　　沈知夏抬眸看向他，眼底瞬间盛满猝不及防的惊喜，亮晶晶的像落满星光的夜空。
　　那日赠花的温柔还深深烙印在心底，今日他又主动送来夏日汽水，接连的温柔馈赠，让她心底的欢喜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伸出手，指尖轻轻握住冰凉的玻璃瓶身。
　　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可她的心底却滚烫温热，密密麻麻的悸动爬满四肢百骸，连耳尖都悄悄染上了浅淡的绯红。
　　“谢谢你，陆烬。”
　　她仰头看着他，眉眼弯弯，笑意纯粹又真挚，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看着她满心雀跃的模样，陆烬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柔和的笑意，温柔又清淡。
　　随即，他没有停顿，再次抬手，从塑料袋里拿出第二瓶一模一样的橘子汽水，动作依旧自然从容，轻轻递到了身侧池晚妤的面前。
　　“你的。”
　　沈知夏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心底翻涌的滚烫欢喜，在这一刻，悄然淡了几分，染上一丝浅浅的、不自知的落寞。
　　池晚妤看着递到眼前的冰镇汽水，微微愣了一下。
　　素来清淡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诧异，随即很快归于平静。
　　她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目光淡然温柔，轻声道谢：
　　“谢谢。”
　　说完，她抬手接过汽水，纤细的指尖握住冰凉的瓶身，安静垂落在身侧，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平静得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份普通的、寻常的小礼物。
　　三人并肩站在香樟树荫下，晚风徐徐吹拂，枝叶簌簌作响，温柔包裹着小小的一方天地。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三人身上，光影错落，温柔缱绻。
　　沈知夏握着手里冰凉的汽水，指尖感受着透彻的凉意，心底却五味杂陈。
　　她依旧开心，依旧感激这份夏日馈赠，可心底那一份独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小骄傲，悄悄碎了一点点。
　　原来，她从来都不是例外。
　　陆烬似乎并未察觉少女心底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依旧神色清淡温柔，看着两人接过汽水，轻声开口，语气自然坦荡：
　　“天太热了，喝点凉的解解暑。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刚好冰镇过。”
　　他提着剩下的几瓶汽水，随意站在树荫下，身姿挺拔，眉眼温柔，随意闲聊着午后的天气、校园的琐事，语气松弛自然。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再过段时间，就要彻底入夏了。”
　　陆烬看着操场奔跑的人群，轻声说道。
　　“是啊，今年春天很短，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沈知夏尽量放平心绪，扬起眉眼轻声回应，努力掩去心底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酸涩，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池晚妤微微点头，轻声附和：
　　“嗯，夏日来得很快。”
　　陆烬没有多留，简单闲聊两句后，便轻声道别。
　　“你们慢慢吹风，我先回班级了。”
　　他说完，微微颔首示意，转身顺着香樟小路慢慢离开。
　　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林荫尽头，温柔的气息却依旧萦绕在这片树荫下，久久不散。
　　看着他彻底走远，喧闹的操场风声再次清晰传来，方才微妙的氛围悄然散去。
　　树荫下只剩下沈知夏和池晚妤两人。
　　两人手里各握着一瓶一模一样的冰镇橘子汽水，冰凉的瓶身静静贴合掌心，清甜的气息萦绕鼻尖。
　　许久，沈知夏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水，轻轻拧开瓶盖。
　　“嘭”的一声轻响，气泡微微翻涌，清甜的橘子香气瞬间散开。
　　她轻轻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清甜爽口，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燥热，可心底那一点点浅浅的涩，却久久没有消散。
　　她终于彻底明白。
　　可这份好，从来都不是专属。
　　池晚妤轻轻拧开自己手里的汽水，浅浅喝了一口，目光望向远方的蓝天，轻声开口，语气清淡温柔：
　　“陆烬性子很好，待人一向温和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