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时日》大明宫二

2、第 2 章 谭茉

　　谭茉莉觉得小米今天不太正常。
　　往常一份饭，不出三秒钟都能解决，有时候甚至需要用到慢食碗，但今天无论她怎么劝说，小米还是倔强的不肯吃一口。
　　“是蔬菜放的太多了吗？”谭茉莉自言自语道，“小米，不吃怎么行啊。谁家小狗不吃蔬菜？不吃菜菜到时候长不高哦。”
　　“你不吃等你饿了吃什么？”
　　女人和宠物说话的声音娇俏，还带着埋怨的意味。
　　双方僵持了一下，谭茉莉率先败下阵来：“那我不管你了，我等会还要直播呢。”
　　她打算今天和粉丝宣布停更一段时间，全力和公司打官司，最不济的结果就是账号和“小鲜”这个ip被收走。
　　她坐在沙发上在心底打着腹稿，和一旁的小米大小眼，看着小米的眼神，想起不久前在电梯的一幕。
　　她委婉的向周津白表示出快递不是自己的情况。他是怎么表情呢——他几乎没什么反应，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连皱眉的度数都是精心调试过的。
　　谭茉莉补了下妆，调好灯光，打开了直播。
　　“聊半小时哦。”
　　「小鲜!今天怎么在小号播？」
　　「怎么又直播呀今天？」
　　「小鲜!半日不见，甚是想念！」
　　谭茉莉的小号只有鲜少的元老级粉丝知道，她一般只有闲聊的时候才会在小号播一下。
　　「怎么不上大号呀 鲜鲜～」
　　「鲜这个妆好美！」
　　伴随着眼花缭乱的高等级特效和弹幕刷屏，昵称为“梦”的用户也进入了直播间。
　　「哦吼，梦哥来了～」
　　「好久不见，梦哥!」
　　「蛙趣，梦哥刚来就开始刷啊？」
　　“梦”是谭茉莉的大粉，只要是她开播不管大号和小号，都要进来刷个嘉年华才会走。
　　谭茉莉知道“梦”是公司的账号，就是为了带动其他粉丝刷礼物，营造出一种从众心理。她按照惯例，张了张口想表示感谢，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N咋不来？」
　　「N呢？」
　　「想看N和梦哥对刷哈哈哈哈哈」
　　谭茉莉有不少神豪粉丝，但最为出名的还是“梦”和“N”，两个人经常性在直播间比着刷。和梦不同的是，“梦”是对几个美妆博主雨露均沾，明眼人一眼看出是公司运作的账号。
　　而“N”是嘉茉一直以来的大粉，在她刚起步的时候就开始陪伴，为人低调又神秘，出手阔绰。
　　除了谭茉莉谁也不看，每次一进来二话不说就是刷，简直是神豪中的一股清流。
　　谭茉莉理了理思绪，说道：“今天直播主要是为了说件事，短期内可能不会更新了。因为大号现在的所有权有些纠纷。”
　　“我会尽快处理好，早日回归，不管结局怎么样吧。”
　　「啊？」
　　「啊啊啊啊？」
　　「什么意思！！！」
　　“周津白”看着谭茉莉的侧脸和纤长的睫毛，她的神色很淡然，语调也并没有多么起伏波澜。他想着，如果是梦也太真实了。
　　与此同时，谭茉莉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公司的来电。显然没有料到谭茉莉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她挂断来电，主动活络起气氛：“别不开心啦，我还剩一些sa家的散粉和眼影盘，还有一堆口红唇釉，啾一些宝贝送掉哈～”
　　「小鲜！你不在的日子我也会好好回顾你的视频呢！」
　　「小鲜打官司一定要赢哦！」
　　「小鲜，别不开心了！」
　　「看到小米的尾巴了，哈哈哈哈他在干嘛！」
　　「要是官司打输了，还能见到小米吗！」
　　“小米？”小鲜低下头，看到一旁的小米嘴巴紧闭着，露出异常严肃的表情，不禁笑出声来。
　　小米是当时公司为了给谭茉莉立人设，设计让她救助了一只后院的小狗。刚捡到时不仅有各种皮肤病，髌骨也脱位。谭茉莉自费给狗做了手术，当时吸了不少宠物粉。
　　谭茉莉说：“小米当然是我的狗。”
　　任何人都不能夺走的。
　　“但是。”谭茉莉说着，把小米抱了起来，“小米，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拘谨？”
　　她把小米抱到镜头面前，西高地软萌可爱，和谭茉莉刚捡到时，判若两狗。此刻表情严肃，小尾巴紧紧遮出隐私部位。
　　有句话怎么说呢，当你过分弱小时，连生气都在可爱。
　　“周津白”并不认同。
　　他觉得这个梦荒诞又现实，他甚至能看到弹幕上滚动的「哈哈哈哈哈」，二十余年都没有的局促不安，甚至羞辱，在此刻被践踏的淋漓尽致。
　　—啪嗒
　　直播中断。
　　谭茉莉有些疑惑的放下狗，并不清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时间逐渐逼近凌晨一点，半梦半醒间，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是昵称为“N”的用户：“抱歉，今天有些事，没看到直播。”
　　谭茉莉回复“没关系”她余光一瞥，小米已经在她腿边安然睡着了
　　-
　　风声在耳边飒飒的吹着，凉意已经慢慢裹了上来。
　　周津白彻底被惊醒。
　　天光已经大亮，这个梦冗长陈杂，他累急了，但他长久以来的生物钟还是让他在早上的7:30准时醒来。
　　他洗漱完毕出门，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梦，简直荒诞至极！
　　电梯门打开，谭茉莉穿着睡衣，难以掩盖眼底的困意，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小米，你为什么非要这个点出来？”
　　抬眼看到周津白颇有意外，但还是主动问好：“早上好！”
　　周津白点了点头，走进电梯。似乎并不想与谭茉莉有过多接触。他主动避开视线，但眼前的小狗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并且对着他，发出叫声。
　　“汪汪汪！”
　　“汪汪汪！”
　　“小米！你怎么那么不礼貌！”谭茉莉慌忙把小狗往角落里拎，“你最近太奇怪了。”
　　她向周津白道歉。
　　直到电梯抵达一楼，谭茉莉走出电梯，而他要到负一车库，仍能听到谭茉莉的碎碎念。
　　“你怎么回事，又挑食，又没礼貌！”
　　“昨天晚上那么生气，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
　　谭茉莉遛完狗，困意席卷而来。
　　她打开手机给律师发送消息，和对面敲定时间，敲定了明天上午九点见面。
　　律师坦言，她这个案子棘手，胜率极低。
　　谭茉莉了然，当年自己并没有任何基础，只是因为课业和更新还要对接商务选品忙不过来，稀里糊涂的签订了合同。
　　她并不奢求能拿回这个账号，只要不要把她“小鲜”这个ip夺走就行。她并不想以后在自己的名号下，推荐的都是各种三无产品。
　　刘律师回复尽量，并且发送了一条信息。
　　“其实我建议您找另一位律师，他比较有经验，但就是不确定他会不会接，毕竟这个案子有点大材小用了。”
　　谭茉莉一直看着屏幕，但不出几秒，这个信息又被撤回了。
　　刘律师又回复了一个“发错了”，并配上哭笑不得的表情。
　　-
　　深夜悄然无息的降临。
　　按照前二十六年循规蹈矩的作息，周津白这个时间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
　　但此刻，他还没有闭上眼。他的潜意识告诉自己闭上眼睛还会出现昨天变成狗疯狂的一幕。但内心又有一种声音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失误，他不可能色令智昏到这种程度。
　　可是早上谭茉莉的话，仿佛也在提醒他。
　　这好像不是一个梦。
　　在纠结中，他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再次拥有意识的时候，他被困住，四肢无法动弹，周围一片漆黑。还没完全睁开眼时，一阵淡淡的苹果香率先席卷而来。
　　柔软的手抱住他，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
　　“小米！小米！小米！”
　　周津白睁不开眼。
　　他只能感受到自己被人托举起来，女人的呼吸呐在他耳畔，甜腻的味道滚来。
　　他的身体滚烫的像火烧。
　　他挣脱不开，四肢仿若千斤重，他愤力睁开眼睛，又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小米！”谭茉莉说，“起来吃饭呗。”
　　周津白想抗拒，但是没有办法。
　　谭茉莉的话越来越多：“你看谁家小狗像你这样，每天就是睡睡睡，饭也不好好吃。”
　　她用勺子剜起一勺裹满蔬菜和肉泥的“黑暗料理”，试图塞到自己口中。
　　“周津白”抗拒极了，向后退着。
　　谭茉莉跟在后面：“小米，你吃一口呀。”
　　“我做饭有那么不好吃吗？”
　　“小米！你吃一口嘛！”
　　“小米！”
　　“小米！！！！！”
　　铃铃铃铃铃—
　　在一陈急促的闹钟铃声中，周津白彻底被惊醒。
　　—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温度不冷不热，天空一碧如洗，湛蓝的像一块上乘的玉，万里无云，甚至难得吹来一阵轻风。
　　谭茉莉按照约定，前往律所，打算针对账号的事情，与刘律师商议一下解决办法。
　　朋友圈里的刘律师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成熟稳重，看起来就是经验丰富的模样。
　　所以当门响起，谭茉莉准备起身迎接。回过头，周津白走了进来，她整个人震惊的不行。
　　“刘律师？”
　　谭茉莉看着刘律师的头像，又看看周津白，简直和面前的男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
　　“这是？”
　　“刘律师出国度蜜月了，你的案子我来接。”周津白神色淡淡，在她面前坐下，脱下腕表计时：“请坐。”
　　办公室内放着百合花，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香气。
　　谭茉莉有些怔的看着他。
　　“忘了自我介绍。”面前的男人递出名片，声音平稳沉静，仿佛一杯温淡的白开水，“周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