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以时日》大明宫二

1、第 1 章 “叮咚——

　　“叮咚——”
　　春雨刚下过一个周末，空气中已经泛起淡淡的凉意，到处弥漫着早春的气息。
　　周津白终于敲响那扇困扰已久的房门。
　　里头窸窣了十几秒，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来了”，房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
　　探出来一张少女娇俏的脸。底妆轻薄，白皙的像剥壳的鸡蛋。留着浅褐色的长发，带着微微的卷度。眼底晶莹透亮，就连睫毛都卷到了恰到好处的角度。
　　周津白微愣在原地。
　　她唇上叠涂着一层亮闪的唇釉，随着她开口，青苹果的味道扑面而来。
　　“你好，有什么事吗？”
　　大约二十分钟前。
　　周津白短暂结束了第三次视频会议，楼上的细微噪音已经持续两天。还是没有停止的意味。快递再次送错楼层，让他的烦躁伴随着戛然而止的雨意到了极点。
　　“你的快递。”他把手里的快递递了过去，言简意赅，“送错楼层了。”
　　“啊？”谭茉莉有些歉意接过。
　　动作幅度稍大，房门几乎开了2/3，门隙里钻出来一只雪白色的小狗，是一只西高地白梗，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尾巴竖得笔直，正围着周津白打转。
　　“NO，小米！NO！”谭茉莉一边制止一边慌乱向周津白解释，“不好意思，我可能是地址错了，我马上就改过来。“
　　“还有。”周津白低头，刚好和小狗对视，小米似乎对周津白异常喜欢，疯狂摇着尾巴示好。周津白继续说，“这里隔音可能不太好，需要您注意一下。”
　　“我刚搬过来，网购的地毯还没有到。”谭茉莉抱起狗，她一说话，勾动脸颊浅淡的梨涡，“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这样一来，小米与周津白的视线刚好对上。
　　他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并没有说话。
　　在此刻硬生生噎在了喉头，就像这场春雨一样戛然而止了。
　　—
　　谭茉莉重新坐回到镜头面前：“哈喽，宝贝们，我回来了！”
　　「小鲜干嘛去啦！」
　　「应该是去拿快递了吧，刚刚听到有男的讲话。」
　　「小鲜这个妆好萌！蹲口红色号！」
　　弹幕飞快地刷着，谭茉莉一边对比快递单和收货地址的差别，一边从中迅速看到几个关键词，简短地做出回复。
　　“对，我去拿快递了。”
　　“快递地址留错了，邻居给我送来了。”
　　「地址也能留错啊？」
　　「堪称中国好邻居了。」
　　「……」
　　“好啦好啦，我们下面来试这个07色号。”谭茉莉用湿巾擦去唇上的颜色，重新拿出一支新色号，“叫春雨邂逅……”
　　谭茉莉的直播事业是从大一开始的，她从小就热衷于色彩。小时候美术课，她总喜欢画彩色的云朵和斑斓的世界。后面开始对各式各样的彩妆感兴趣。
　　并且她的自己钻研的底妆轻薄，光感犹如褪去壳的鸡蛋。懂得如何放大自己的优缺点。
　　一来二去，附近宿舍的女生只要约会都会让茉莉帮忙搭衣服或者化妆。
　　谭茉莉将一排新的唇釉全部试完，并细心地讲解了每个颜色的优缺点和试宜人群，耐心的回复弹幕上的评论。
　　“我们今天还是老规矩，后台揪五个小宝送se家的全色唇釉，可以吧。”
　　「主播谈恋爱了吗？」
　　「小鲜，刚刚那个快递员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又一个火了就养软饭男的。。。」
　　「那个声音放大，好明显的男人声音。狗还去扑那个男的。」
　　「反正我家狗不会随便扑陌生人。」
　　谭茉莉面对突如其来的评论有些皱眉，但仔细看了一会才了解来龙去脉。
　　原来是有人将她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录屏放大声音，能隐隐听到年轻男人的声音。并且只截取了只言片语，让人产生她恋爱的错觉。
　　“不是男朋友哦，我没有谈恋爱。”
　　并且，谭茉莉停顿想了一下。刚刚和周津白交谈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但仅仅是一瞬，又让她的不适哑然失火。
　　「没谈恋爱就好，宝宝我们要搞事业啊！」
　　「就算谈恋爱怎么了，犯法吗？」
　　「小鲜你买的啥快递？」
　　“什么快递？应该是给小米买的衣服吧。”谭茉莉刻意避开有争论的弹幕，捡起一旁的快递袋子，“他马上生日了，打算带他拍个写真。”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定睛一看，快递面单上，赫然印着黑体加粗的字体。
　　纯欲兔女郎情调高级感吊带短裙「s」码
　　……
　　-
　　谭茉莉刚关掉直播。
　　下一个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打了过来，应该也是在同步看她的直播，时间点卡的刚刚好。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谭茉莉身心俱疲，因为长时间说话，声音也变得有些喑哑：“我不同意。”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都被厄运笼罩的人，谭茉莉深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比如因为自己意外发现爸爸欠下的巨额赌债，父母因此离异。比如为了接送自己上下学，外公因此出了车祸离世。又或者每次赶公交，总会精准错过前面的一班又要重新等。
　　再或者现在，唯一照顾自己的姥姥身患重病，危在旦夕，她背负着爸爸欠下的巨额负债。遇人不淑，苦心经营的账号也要被夺去。
　　原本签下的商务约，账号爆火，现在公司翻脸说签下的是全约，要求上交账号归属。
　　“茉莉，我知道这个账号你付出了不少心血。但该是什么就算什么。”陈文说，“你再好好想想吧，实在不行公司这边只能起诉了。”
　　陈文是她的经纪人，为人圆滑世故。
　　但茉莉并不想听这些惺惺作态的话语，她清楚刚刚直播的变故是公司在搞鬼，但此刻她没有精力再去争辩，主动挂断了电话，准备起身去遛狗。
　　天色已经暗淡了，寥寥几颗星子点缀。她站在走廊等电梯，冷气通过窗缓缓吹过来，吹的她头脑异常清醒。
　　谭茉莉点开手机，点开手机。
　　好友K宝给她推荐了一名律师，说是业内鼎鼎有名的，败诉率极低。
　　从大一刚做账号开始，她就和K宝认识了。不同于茉莉的沉闷，K宝整个人张扬鲜明，为人仗义。很早就收割了大批粉丝，但两个人的关系一如既往。
　　电梯恰时运行，网络并不好，她低头查看律师名片的片刻，电梯门再次打开。
　　谭茉莉抬起头，冷空气咄咄逼人。
　　周津白站在电梯外，他应该是洗完澡。头发和肩膀略带湿意，些许光影落在他眼睑，衬的他肤色也白，整个人都柔和了些，周身气息沉默温冷。
　　空间逼仄，他们并排站着。
　　余光中，周津白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细微的动作被放大，谭茉莉拽着狗绳，不想让小米靠近他，
　　只觉得快要呼吸不畅了。
　　谭茉莉第一次见到周津白，并不是今早他的突然拜访。
　　是她刚搬来的那天，天气热的宛如蒸笼，她和搬家师傅一起楼上楼下的搬了好几趟，还没将行李全部搬完。
　　期间一趟，她牵着小米。偶遇到周津白，对方穿着简单的白T，正在打电话，交谈间不乏听到一些法律词条与术语。
　　周津白余光瞥见搬着东西又牵着狗的谭茉莉，他眼也没抬：“几楼？”
　　“19层。”
　　对方的视线只在小狗身上停留一瞬便很快移开。
　　周津白的音色很好听，让谭茉莉忍不住多看一眼。才发现他不仅声音好听，人长得也帅。
　　非常字面意思的帅，往那一站能拍画报的程度。
　　只是周遭气息太过冷淡。
　　太安静了，让人有些不适。
　　“那个——”谭茉莉的思绪回神，试图开口打破沉寂，顺便解释一下快递的事件，比如告诉周津白我不是干奇怪工作的，你不要用那个眼神看我。
　　又或者给他看自己的账号，告诉他自己只是个美妆博主。
　　她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解释，要在乎一个陌生男人的看法。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
　　夜色吞没整个城市，偶尔几颗星晃荡在幕布上，波光粼粼的闪动着。
　　周津白还在整理卷宗，同事蜜月，挤压的未结案件几乎堆成小山，被告当庭翻供，很多证据连夜重理。
　　楼上仍有细微噪音，但在可控范围内。又想起刚刚对方急切辩解的话，烦躁被压下心头。
　　分针转了个圈，困意袭来。再睁眼时，四周几乎换了个布局。
　　原本彩色的世界变得些许昏暗，只能看到些许几个颜色，周津白以为是梦，闭上眼再次睁开，还是一模一样的情况。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桌子的腿和沙发角，以及散落在快递的几个快递，和各种用品，以及这个视角的宠物喂食器和饮水机。
　　年轻的女人似乎在厨房忙碌着，他的视线追逐着，越来越近，看到她将绿色的蔬菜煮熟，去掉农残。切切碎碎放到可爱的小碗里，加入各种营养品。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怎么啦？小米？”
　　“怎么一直跟着我呀？”
　　他被突兀的腾空抱起，紧接着，谭茉莉的脸倒映在眼底，一双眼睛亮亮的带着淡淡的笑意。
　　五感变得特别发达，哪怕她现在未施粉黛，周津白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青苹果味和清甜的肌肤味道。
　　如果是梦，这个梦也太真实了，太可怕了。
　　一瞬间，周津白觉得自己疯了。
　　因为他变成了一只狗。
　　准确的来说是谭茉莉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