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气运女主的万千人生》乐亦可

6、嬷嬷的现代生活一 深

　　深秋的南方乡下，空气里总带着一层湿凉，风不大，却吹得人身上发寒。苏念家的院子是水泥地，扫得干净，墙角堆着几袋刚收的晚稻，除此之外没什么摆设。

　　她坐在堂屋门口的小竹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椅边。

　　院门外传来电动车靠近的声音，还有男人低声说话的动静。苏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陈家的人，来下定了。

　　男方是邻村的陈强。

　　个子是真高，一米八五以上，在南方农村里一站就很显眼，肩宽背厚，身形很突出。可长相太普通了，普通到扔在人堆里根本记不住，眉眼平淡，皮肤是晒出来的浅麦色，气质也闷，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不爱说话的木头。

　　苏念对他，没有半分喜欢。

　　她不喜欢他这么闷，不喜欢他长得这么普通，更不喜欢自己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给她哥凑买房娶亲的钱。

　　很快，院门被推开。

　　陈强父母走在前面，手里提着礼品，脸上带着客气的笑。

　　最后进来的是陈强，个子太高，进门时下意识低了低头，手里捧着一个用红布包得严实的方盒子。他从头到尾没说话，也没怎么看人，就安静地站在父母身后，闷得像不存在一样。

　　“亲家来了，快进来坐！”

　　苏念爸立刻迎上去，语气热情得少见。

　　她妈也连忙搬凳子、倒茶水，一套动作熟练自然，像是演练过很多遍。

　　苏念坐在原地没动，脸色冷着。

　　她知道，这门亲事，父母早就跟陈家谈好了，从头到尾，没问过她一句愿不愿意。

　　陈强妈坐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朝陈屿示意了一眼。

　　陈强沉默地把手里的红布盒子递过去。

　　陈强妈当着苏家的面，慢慢把红布解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现金，厚厚一堆。

　　“这是二十万彩礼，”陈强妈声音不大，却很清楚，“咱农村人实在，下定就是定事。钱一分不少，首饰后面再补，只要两个孩子以后安稳过日子。”

　　苏念爸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点不用点，信得过。”

　　她妈也跟着笑：“都是为了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两人一接一递，彩礼就算收下了。

　　苏念刚要开口，她妈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明显的警告——客人在，不准闹。

　　她爸也在一旁打圆场，笑着跟陈家寒暄，说孩子还小、不懂事，嘴上没个把门的。

　　全程，没人给她说话的机会。

　　苏念攥紧手，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得明白，在父母眼里，今天最重要的不是她愿不愿意，是不能在陈家面前丢面子，不能让这二十万飞了。这二十万，是早就给她哥算好的买房首付。

　　陈屿一家人没多留，坐了不到半小时，客气几句就起身告辞。

　　苏家父母一路把人送到院门口，再三客套，笑得满脸堆欢。

　　直到电动车的声音远去，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脸上的热情一下子从父母身上褪去，剩下的只有沉脸和不耐烦。

　　她哥苏大宝也从里屋走了出来，往堂屋门口一站，脸色明显不好看。

　　苏念先开的口，声音又冷又稳：

　　“你们收了？”

　　她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然呢？人家诚心上门，礼数到了，钱也给了，能不收？”

　　“我没答应。”苏念看着他，“这婚，我不订。”

　　“你不顶用。”她妈立刻接话，语气很硬，“这事我们已经跟陈家定了，由不得你耍小性子。”

　　“由不得我？”苏念气笑了，“结婚的是我，不是你们。你们问过我吗？跟我商量过吗？”

　　“商量什么？”她哥苏大宝开口，语气带着理所当然，“陈家条件不差，一次性拿出二十万，诚意够足了。你别不知好歹。”

　　苏念看向他，心一点点发凉：

　　“这二十万，是给你买房用的，对吧？”

　　苏大宝脸色一僵，随即理直气壮：

　　“我是你哥！我要娶媳妇，要买房，家里拿不出来，你作为妹妹，帮家里一把不应该？”

　　“帮家里，就要拿我一辈子去帮？”苏念声音微微发颤，“我要嫁的是人，不是卖钱。他长得那么普通，性子又那么闷，我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你们让我怎么跟他过一辈子？”

　　“长得普通怎么了？性子闷怎么了？”她妈拔高声音，“过日子又不是看脸！老实稳重，能挣钱，比什么都强。你以为你还小，可以随便挑？”

　　“我不是挑，我是不喜欢！”

　　“喜不喜欢不重要。”她爸冷冷打断，“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喜欢出来的。村里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是我。”苏念不退一步，“我不嫁，你们把钱退回去。”

　　“退不了。”苏大宝一口咬死，“这二十万我已经算在首付里了，定金都跟人家房东说好了。你现在说不嫁，我婚还结不结？房还买不买？”

　　“所以，为了你的婚，我就得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养你这么大，家里有事，你不该扛一点？”她妈也跟着逼上来，“你哥要是娶不上媳妇，我们家怎么办？别人在背后怎么说我们？你想让我们被人戳脊梁骨？”

　　“脊梁骨是你们的，不是我的。”苏念眼圈红了，却硬撑着没掉泪，“你们要面子，要给儿子买房，就拿我去换。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女儿，还是给哥哥换亲的工具？”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她爸一拍桌子，“我们是为你好！陈强人高、老实、家里条件拿得出手，你嫁过去不吃苦，这有错吗？”

　　“为我好，就不会逼我嫁。”苏念声音抖得厉害，“为我好，就不会瞒着我收二十万彩礼，给哥哥填窟窿。你们心里只有哥哥，只有家里的面子，从来没有我。”

　　“我们养你一场，你就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感恩你们养我，但我不会拿婚姻报恩。”苏念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嫁，我就是不嫁。钱我以后打工挣，挣够了还给他们，这门亲事，我不认。”

　　“你不认也得认！”她爸语气硬得像石头，“彩礼已经收了，日子也差不多要定了，你闹也没用。这婚，你必须嫁。”

　　“我就不嫁！”

　　“由不得你！”

　　“我不嫁——！”

　　苏念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气得发抖。

　　她看着眼前三个最亲的人，一个个都在逼她，都在劝她妥协，都在告诉她“你应该牺牲”。

　　没有一个人问她，你开不开心，你愿不愿意，你怕不怕。

　　那个高高大大、长相普通、闷得像块木头的男人，她连多说一句都觉得累。

　　一想到要和这样一个人过几十年，她就浑身发寒。

　　为了哥哥的房子，为了家里的面子，为了这二十万，他们就要把她推给一个她完全不喜欢的人。

　　“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女儿……”

　　她越说越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情绪冲到顶点，气血一下子往上涌。

　　“我不嫁……我死都不嫁……”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去，苏念眼前一黑，身体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地上倒了下去。

　　“念念！”

　　她妈这才慌了，尖叫着扑上去抱住她。

　　她爸也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了。

　　苏强站在一旁，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堂屋桌上，那包刚收下的二十万彩礼还摆在那里，红布散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