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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残躯 万灵归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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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灵归烬的滔天浩劫已经散去。
天衍主峰不再地动山摇,地底被锁核大阵死死镇压的阵核归于沉寂,那足以吞噬千里生灵的毁灭波动彻底收敛。漫山遍野的灰黑色归墟烬火缓缓熄灭,只余下满目疮痍的断壁残垣。
崩塌的山体碎石堆积成丘,曾经富丽恢弘的天衍殿宇化作一片废墟,山石缝隙间到处残留灼烧焦痕,土地浸透暗红血迹。
维持锁核大阵的五人终于可以撤去道力灌注。
当最后一缕道力离开阵图,青色万丈阵纹一点点黯淡消散。
“噗——!”
道力骤然卸去,透支到极限的众人接连踉跄后退,纷纷呕出一口鲜血。
陆萨姆庞大的身躯再也撑不住,膝盖重重磕在乱石地上,浑身布满碳化灼伤,数根断裂肋骨撕扯内脏,血汗顺着手臂滴落在泥土之中。他拼尽全力硬扛多轮攻势,血气几乎燃烧殆尽,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志方才没有当场昏厥。
苏温辞浑身灵力枯竭,衣袖尽数烧毁,手臂遍布燎泡灼伤。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踉跄几步,第一时间冲到摔落岩下昏迷不醒的云清玄身边。手掌飞快贴在云清玄的眉心,仅剩稀薄的青白疗愈灵息源源不断渡入对方体内,修复受损神魂与受创经脉。
“神魂震荡过重,脏腑也被余波震伤,性命暂无大碍,但短时间无法苏醒。”苏温辞声音虚弱沙哑,额角布满冷汗。
裴烬的暗影本体已经稀薄近乎透明,无数细密裂痕遍布全身,归墟烬火对神魂的灼伤深入本源。他勉强维持人形,靠在一块残破石柱上喘息,往日灵动锐利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方才数次硬闯怨灵风暴,暗影遁法承受了远超极限的消耗。
林砚秋眉心的天机印记彻底黯淡,双目布满猩红血丝。为推演战局、编织星链、锁定宗主神魂,他几乎掏空自身天机本源,此刻头晕目眩,连站立都需要扶着断墙,已经无力再展开半分星轨。
沈砚白手中那柄伴随多年的长剑,剑身缺口累累,布满裂纹,彻底失去灵光,哐当一声掉落在乱石泥土之间。剑心燃烧带来的反噬正在席卷全身,经脉之中遍布剑火灼烧的伤痕,修为肉眼可见向下跌落。他不顾周身剧痛,目光死死盯着风暴中心那道孤独的白衣身影。
硝烟缓缓散开。
归墟风暴已经平息,李观孤零零立在废墟中央。
大半身躯爬满灰黑色的烬火纹路,那些毁灭的印记如同活物,在皮肤之下缓缓游走流转。残破的白衣千疮百孔,处处血迹烧痕,七窍还残留干涸的血痕。
体内,最后一团没有导出的归墟毁灭之力依旧在疯狂肆虐。
轮回本源的白光在他体内不停运转,复生术一遍一遍修补被撕碎的肉身经脉;可归墟力量紧随其后,又将刚刚修复好的躯体再度撕裂。
修复与毁灭无休止循环往复,剧烈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肉身与神魂。
他没有倒下,却也动弹不得。
只要他调动半分力量,那股毁灭余孽便会顺势爆发,直接撕碎他的道体。替死、复生两大秘术全部被牵制,一身本事十不存一。
“李观!”
沈砚白强撑伤势迈步向前,每走一步,经脉都传来钻心刺痛。
其余几人也挣扎起身,围拢过来,却又不敢靠的太近。那股封存在他体内的归墟毁灭之力极其不稳定,一旦受到外界刺激,随时可能向外爆发。
“不要靠近。”李观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要承受神魂撕扯的痛苦,“余孽还在我体内,一旦失控,会伤到你们。”
黑色烬火纹路随着他说话微微闪烁。
方才血战之中,所有人拼尽全力挡住千里浩劫,镇压宗主,锁死地底阵核,救下万千山外百姓。可代价,全部积压在了他一人身上。
陆萨姆攥紧拳头,指节渗血,心底翻涌浓烈的愧疚。当年在禁地,是他挥拳相向;今日血战,眼睁睁看着同伴独自承受灭顶余祸,自己却束手无策。
“就没有办法把那股力量再剥离出来吗。”陆萨姆粗重的呼吸带着压抑的焦灼,“我们再重开通道,再试一次!”
“不行。”昏迷的云清玄还无法醒来,李观凭借自己对阵法与轮回道的认知缓缓摇头,“回流通道已经被归墟余孽彻底摧毁。阵核如今被大阵封印,不能再度解封。一旦打开封印,地底阵核残存力量会同步外泄,之前所有牺牲全部付诸东流。”
万灵归烬阵核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如今勉强锁住,绝不能轻易开启。
裴烬沉声道:“那能否将毁灭力量打散,一点点消磨?我可以潜入他体内虚空缝隙,撕碎归墟力量的聚合。”
“归墟不是实体妖魔,是纯粹地脉毁灭本源。”李观淡淡回应,“你暗影本体本就受重创,贸然闯入我的识海,只会被毁灭力量直接吞噬,徒增牺牲。”
苏温辞眉头紧锁,不断思索对策:“我的净化灵火,能不能一点点消融它?”
“净世之火可以净化怨念邪祟,奈何归墟是地脉本力。可以减缓侵蚀,却无法根除。”李观说道,“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林砚秋闭上疲惫双眼,耗尽残存的天机余力,勉强推演几条因果前路。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神色沉重。
“我看到几种可能。”林砚秋声音低沉,“第一种,归墟力量持续侵蚀,日积月累,早晚撕碎神魂肉身;第二种,依靠轮回本源无穷无尽的复生之力,长年累月,一点点消磨毁灭力量,耗时不知多少年;第三条路……以自身神魂为牢笼,永久将力量封存在体内,一生都要与之共存,永远不能全力动用修为。”
没有一条是轻松的结局。
血战赢了,恶人伏诛,天下免于浩劫,可胜利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完好无损的归来。
废墟四周,零星还有少数幸存的天衍弟子,战战兢兢从倒塌的殿宇角落走出来。
他们曾经信奉天衍宗主,尊崇所谓正统天道。此刻看见满目废墟,看见油尽灯枯早已死去的宗主尸体,看见满身烬火纹路、独自扛下灾难的白衣少年,所有人陷入沉默。千年来被编织的信仰,在这场血战之后彻底崩塌。
沈砚白环顾四周残破山河,心绪万千。
这场大战,揭开了天衍千年骗局。宗主屠灭武绝山门,窃取轮回与阵道,篡改世间法理,欺骗天下世人。武绝一门蒙受千古污名,今日终于得以昭雪。
可武绝的传人,落得这般境地。
“当年,是我们被伪道蒙蔽。”沈砚白声音带着沉重的自责,“禁地一战,我们与你刀剑相向,误解你的行事,视武绝为邪魔歪道。今日方才看清全部真相。”
陆萨姆低下头颅:“当初那一拳,我一直记到现在。”
“过往不必反复提起。”李观轻轻摇头,身上黑纹一阵流转,带来一阵剧痛,他微微蹙起眉头,“骗局已经揭开,元凶已经伏法,便是最好的结果。”
就在这时,远处废墟之外,传来杂乱脚步声。
天衍各峰残存长老、修士纷纷赶到主峰。他们远远望见遍地尸骸崩塌山岳,又看见被烬火缠身的李观,有人眼底露出恐惧,依旧固守旧有偏见;也有人幡然醒悟,面露羞愧。
一名白发长老走上前来,神色复杂。
“宗主作恶千年,我等被蒙蔽双眼,难辞其咎。天衍千年基业,毁于一己私欲。”长老躬身一礼,“武绝千古冤屈,今日天下皆知。只是……地底那枚万灵归烬阵核该如何处置?”
阵核是灾祸源头,封在地底终究是隐患。
李观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不可摧毁。阵核之内囚禁着万千当年武绝殉难弟子的残魂,一旦暴力击碎阵核,亡魂会随毁灭力量一同消散。”
那枚阵核,本是武绝当年殉道大阵,被宗主篡改变为杀戮禁术。内核深处依旧封存无数武绝先辈残魂。
“保留封印。”李观继续说道,“重新修缮锁核大阵,世代派人看守此地,永不得开启。阵核之中被困亡魂,我会借助轮回本源,慢慢渡化。只是我如今身受桎梏,短时间内做不到。”
苏温辞开口提议:“我们先寻一处安全山洞,安置云清玄,同时想办法压制你体内归墟余孽,先稳住伤势。此地刚刚经历大战,阵道紊乱,不宜久留。”
众人没有异议。
裴烬强撑受损的暗影之力,寻来尚能使用的简易担架,将昏迷不醒的云清玄安置妥当。
沈砚白捡起地上断裂的宗主尸身,还有天衍的诸多典籍卷宗。这些卷宗记载了千年篡改的历史,需要公之于天下,洗去武绝污名。
陆萨姆拖着满身伤痕,清理周遭残存怨灵余孽,防止漏网之鱼作乱。
林砚秋勉强整理天机记录,要将今日真相刻录流传。
一行人离开满目疮痍的主峰战场,寻到后山一处隐蔽干燥的天然岩洞。
岩洞之内,篝火燃起。
云清玄静静躺在干草铺就的简易床铺上,呼吸平稳,依旧沉睡未醒。苏温辞一刻不停,持续输出微薄灵力稳固她的神魂。
李观盘膝坐在岩洞角落,周身一层淡淡的轮回白光笼罩自身,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归墟毁灭余孽。灰黑色纹路在皮肤之下时隐时现,时时刻刻都在撕扯他的经脉。
他不能深度沉睡,一旦意识放松,归墟力量便会趁机爆发。只能维持半醒半眠的状态。
篝火噼啪作响,岩洞内一片沉默。
五人各自处理身上重伤。剑心受损的沈砚白,血气耗尽的陆萨姆,灵力枯竭的苏温辞,本源灼伤的裴烬,天机耗空的林砚秋,每个人身上都烙印着血战留下的伤痕。
胜利来之不易,却满是伤痕与遗憾。
“接下来天下会如何。”陆萨姆打破沉默。
沈砚白望着跳动的篝火火焰,缓缓说道:“天衍宗主已死,伪道崩塌。各地修行界会迎来一场大变。被篡改的法理、被歪曲的史书,都需要一一更正。天衍残余弟子,有罪者惩处,无辜者遣散,重新订立规矩。”
“武绝一脉,只剩李观与尚未苏醒的云清玄。”裴烬低声补充,“千年传承,百废待兴。”
林砚秋缓缓开口:“但李观体内归墟隐患一日不除,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我推演到,世间或许存在上古秘境遗存,里面留存武绝完整古籍,记载有处理地脉毁灭力量的古法。只是秘境早已失落,位置无人知晓。”
这是渺茫的一线希望。
李观听到这话,微微抬眼。
归墟力量日日侵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寻找失落秘境,便是唯一有可能彻底根除隐患的出路。
“等云清玄苏醒,伤势稍稍平复,我们便出发。”沈砚白语气坚定,“无论秘境在天涯海角,我们一同去找。不会让你独自一人承受这份枷锁。”
陆萨姆重重点头:“算我一个。”
“我也去。”苏温辞应声。
裴烬、林砚秋相继颔首。
昔日有过隔阂、误解、刀剑相向的六人,在血战之后羁绊彻底凝固。
岩洞篝火摇曳,映照着众人满身伤痕的面容。
外面夜色笼罩天衍残破群山,旧时代的伪道已经落幕,但新的旅途,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