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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你们扰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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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水沸鸣,炊烟袅袅。
竹舍小院里烟火温软,方才那一缕远山金纹异光,藏得极浅,转瞬沉寂。
世间绝大多数修士,别说辨识,连捕捉都做不到。
灶房里,云清玄正低头翻炒青菜。
炉火噼啪轻响,菜香清淡漫开,将山间草木的冷气都烘得温柔许多。她指尖捏着木铲,动作舒缓,眉眼松弛,完全是久安无事的恬淡模样。
山居半月,她早已习惯这份无争无扰的岁月。
不必推演天机耗神,不必解析禁术费思,不必面对人心猜忌、正邪拉扯。
只需三餐烟火、朝夕清风
“水开了吗?”
她头也未抬,随口遥遥一问,语气松弛软糯,带着寻常人间过日子的慵懒。
檐下,李观收回远眺远山的目光。
眼底那一丝浅淡的沉冷尽数敛去,恢复成方才安然度日的模样。
他抬手提起陶壶,温水沥入白瓷碗,动作平稳从容,听不出半分异动:
“开了。”
云清玄关火出锅,将翠绿青菜盛入盘中,端着走出灶房。
小院石桌上,简简单单摆着两碟山野清蔬、一碗白粥、两盏清茶。
没有珍馐灵膳,没有丹药精食。
却是两人半生以来,最踏实、最温热的一顿饭。
云清玄坐下,顺手给他递过竹筷,笑着开口闲聊:
“今日天气真好,连风都是暖的。吃完饭,下午我想去后山采点野菊,晒干了可以泡茶。”
“好。”李观应声,安静落座。
他吃饭很慢,举止斯文恬淡,哪怕最朴素的粗茶淡饭,也吃得端正安稳。
云清玄一边低头喝粥,一边漫不经心搭话:
“说真的,我都快忘了江湖是什么样子了。”
她抬眸望向门外青山,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以前总忙着求证、复盘、破局、洗冤。日日悬心,夜夜难安。现在才知道,原来日子可以这么轻。”
李观闻言,微微颔首。
“安稳本就该是人间常态。”
他语声很轻,带着一点沉淀半生的通透。
“纷争、杀戮、猜忌、棋局,都是人为造出来的苦。”
云清玄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头温软,轻声道:
“等这件事彻底落幕,天下太平,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不问正邪,不沾棋局,只过寻常日子。”
李观抬眸,对上她澄澈温柔的眼。
日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流淌。
他没有立刻许诺,只是轻轻应声:
“若能安好。”
他心里清楚。
他的宿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他身负轮回本源、万世禁秘、天衍千年执念。
他一日不死,棋局一日不终,人间一日难安。
安稳是偷来的片刻,风雨才是他的宿命归途。
只是他不愿扫她的兴,不愿让这难得的烟火温情,染上半分沉重。
两人安静用饭,闲话细碎,小院依旧静好。
可李观的感知,从未松懈半分。
方才那道金纹探符,不是偶然。
是天衍宗定点筛查、地毯式搜捕的信号。
他们锁定了轮回气息残留。
禁地一战,他本源尽开,气息外泄。
带走云清玄,更是坐实了天衍的追杀目标。
半月隐匿,已是极限。
下一批人,很快就到。
……
饭后,云清玄收拾碗筷,转身要去溪边清洗。
刚走两步,脚步微顿。
她眉心轻蹙,敏锐的阵道感知,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
空气里,多了一缕极淡、极僵硬、带着正统伪道威压的灵气。
不是山风、不是草木、不是自然灵气。
是修士追踪的制式道息。
“有人来了。”
云清玄瞬间敛去所有慵懒松弛,神色沉静下来,下意识回身看向院中白衣。
她不慌,只是意外。
意外这方与世隔绝的深山小坞,竟会被寻到踪迹。
李观立于院中,神色平静无波,早已见怪不怪。
“嗯。”
他淡淡应声:“来了。”
话音刚落。
远处山林,骤然风起。
哗啦啦——
成片林木剧烈摇晃,飞鸟惊掠四散。
三道鎏金剑光破开层林,自远山天际疾驰而来,裹挟堂堂正正的天衍道韵,精准锁定这片小小竹舍院落。
流光落地,三道白袍金纹的天衍修士立形现身。
气度端雅,道法正统,眉眼清冷,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为首修士目光扫过简陋竹舍、田间良田,最后死死落在李观身上。
眼底瞬间凝起极致的忌惮、憎恶、正邪对立的冰冷。
“果然在此。”
他上前一步,道音朗朗,带着宗门审判的威严:
“逆道妖徒李观!”
“禁地叛逃,掳走武绝余孽私钥,隐匿山野,妄图蓄养轮回禁道、再启血池浩劫!”
“奉宗主法旨,缉拿尔归案!”
字字堂皇,句句定罪。
张口即是千年伪史论调,张口即是既定魔孽罪名。
云清玄上前半步,悄然站在李观身侧,眸色清冷,直面三人:
“我们隐世山居,不扰人间、不犯纷争。”
“何来叛逃?何来蓄祸?”
为首修士冷嗤一声,目光扫过她,带着贪婪与笃定:
“云清玄,你是轮回秘钥,世间唯一解局之人。”
“李观留你在侧,目的昭然若揭。”
“无非是待禁术养满,借你之力圆满魔道,倾覆天地!”
刻板、偏执、被千年伪道彻底洗脑。
在这些天衍底层修士眼里——
李观天生为魔,所作所为无一非恶。
所有隐忍、所有守护、所有牺牲,全是蓄谋已久的伪装。
人心被伪道驯化,黑白被历史篡改。
根深蒂固,无可辩驳。
云清玄眉心微蹙,正要再言。
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
李观伸手,轻轻将她拉回身侧,不让她再多费口舌。
他抬眸,看向三名天衍追兵,神色淡得近乎冷漠。
“不必说。”
他轻声道:“说了,也不信。”
半生如此。
他早已懒得和局中人辩黑白、论对错、分是非。
伪道养出来的人心,只能破,不能说。
为首修士见他淡漠无惧,更是认定其魔性顽固、死不悔改,冷喝一声:
“冥顽不灵!”
“结阵,擒魔!”
三道鎏金灵气瞬间铺开,正统诛妖阵成型,金光覆压小院,隔绝四方退路。
阵力浩荡,道音轰鸣。
换作旁人,早已心神震颤、道心崩裂、不战先溃。
可立在阵中的白衣,依旧安稳从容。
历经禁地千层锁阵、直面宗主道域、扛过万世污名背离。
这般小辈阵仗,于他而言,不过微风拂面。
李观抬手,轻轻拂去衣袖微尘。
方才做饭、种田、烧水的烟火温度,还残留在指尖。
短暂安稳落幕,风雨终归临身。
他抬眸,目光清浅扫过三人:
“想拿我。”
“凭你们,不够。”
云清玄叉着腰:“还有就是,你们扰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