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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轻松小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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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过半,时序入秋。
深山藏小坞,坞下有良田。不知是哪年前的山野遗民开垦出来的地块,两三亩薄田,平整松软,靠山涧活水自流,一年四季不旱不涝。
竹舍外,篱笆低矮,围着一方小小院落。院内种着几畦青菜、几丛浅草,檐角垂着晒干的野花,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日头升得温软,不烈不燥,金色薄薄铺在田埂、稻禾、青石路上。
人间纷争、禁地决裂、江湖追杀、万世污名。
仿佛都被这一重青山隔绝在外,半点落不进这片小天地。
晨间无事。
云清玄搬了张竹凳坐在田边,挽着袖口,低头择菜。
她素来清雅素净,十指常年翻古籍、推阵轨、演算天道秘理,从未沾过烟火俗事。可这些天山居度日,她学得极快。
菜叶上带着晨露,翠嫩干净。她耐心掐去老根,一点点理齐,放进身侧竹篮里。
李观就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微微弯腰,修整田边的杂草。
他白衣依旧,只是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干净利落,少了往日孤冷疏离,多了几分烟火温润。
他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下都规整稳妥,连拔草都透着一股沉静安稳的性子。
云清玄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
“你好像做什么都很稳。”
李观手上动作未停,淡淡应声:
“不难。”
“对你来说好像什么都不难。”云清玄弯了弯眼,语气轻轻带着一点赞叹,“破阵不难,调息不难,连种田打理田地,也做得比寻常农人更好。”
李观直起身,转头看她。
日光落在他眉眼,冲淡了经年寒凉,清俊柔和。
“只是熟能生巧。”他道,“从前待得久,无事可做,便什么都学着做一点。”
云清玄指尖微顿。
她听懂了。
所谓无事可做,是从前被圈养、被隔离、被当作血池囚在宗门之内的漫长岁月。
无人陪他,无人问他,无人顾他冷暖。
所以他独处、自学、自渡,把所有细碎温柔,都藏在了无人看见的日子里。
她没有戳破,只轻轻笑了笑:
“那今日午饭,我做菜,你烧水好不好?”
“好。”李观应声干脆。
云清玄低头继续择菜,随口闲聊:
“你以前……吃过山野家常菜吗?不是宗门精膳,就是这种最简单的青菜、野菜、涧水煮饭。”
李观想了想,如实道:
“很少。”
“为什么?”
“小时候宗门只给丹药、精食,压制体魄、锁我道基。”李观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的往事,“寻常烟火,不准碰。”
云清玄心头轻轻一软。
原来他连普通人间三餐烟火,都是奢侈。
她抬眸看他,温声问:
“那你喜欢吗?现在这样的日子。”
李观望着眼前良田清风、篱落竹舍、天光温柔,静静看了片刻。
然后认真点头:
“喜欢。”
很轻,却很真。
“安静。”他补充,“不累。”
不用背负人命,不用燃烧自身,不用眼睁睁看着旧友离心,不用孤身逆着全世界往前走。
在这里,他只是李观。
不是血池载体,不是轮回禁体,不是千古魔孽,不是棋局棋子。
只是一个可以安安静静过日子、晒太阳、打理田地、陪人闲话度日的普通人。
云清玄眼底笑意更柔:
“那以后,若能安稳,我们可以多过一阵子这样的生活。”
李观看向她,眸色澄澈温和:
“可以。”
田间风轻轻拂过,稻叶沙沙作响。
两人安静片刻,云清玄又忍不住搭话,轻松随意,消解所有过往沉重:
“你今天不用调息吗?这几日你都没有打坐。”
“暗伤已稳。”李观道,“暂时无需强行压制。”
“那你会不会无聊?”云清玄抬眼看他,“我整日看书、择菜、整理院落,你一直陪着我,会不会闷。”
李观轻轻摇头:
“不会。”
他顿了顿,难得多说两句:
“比静坐独处安稳。有人说话,更好。”
云清玄心头一暖,嘴角抑制不住扬起:
“那我以后多和你说话。”
李观看着她眉眼温柔,眼底也漾开极淡的暖意。
山间无人,世俗遥远。
他们不必紧绷、不必设防、不必克制。
可以像最寻常的少年少女,闲散度日,闲话朝夕。
云清玄择完最后一把青菜,将竹篮收拢,站起身伸了个浅浅的懒腰。
日光落在她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菜够了。”她看向李观,“回去烧水吧,我来炒。”
“嗯。”
两人并肩沿着田埂往竹舍走。
土路松软,草香清浅,风日静好。
路上,云清玄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
“对了,你当初带我走的时候……你确定我会跟你走吗?”
这是她一直没问出口的小疑惑。
那日禁地决裂,天下背离,五人戒备相向,局势崩裂到极致。
他转身一句“跟我走”,干净利落,仿佛笃定她绝不会拒绝。
李观闻言,脚步微顿,侧眸看她。
他答得很轻,却无比笃定:
“我知道你信我。”
“为什么?”云清玄好奇追问,“当时所有人都不信,所有人都被伪道蒙蔽,连他们五个都动摇了,你怎么敢确定,我不会误会你?”
李观望着她澄澈眼眸,缓缓道:
“你看得懂轮回。”
“你看得懂禁术枷锁。”
“你看得懂,我从来没得选。”
短短三句。
通透、精准、无可辩驳。
云清玄一怔,随即心底温柔翻涌。
原来他不是盲目自信。
是他清清楚楚知道——
这世间唯一能真正读懂他宿命、读懂他身不由己、读懂他所有沉默与牺牲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云清玄轻声叹息,笑意柔软:
“那你也很勇敢。”
“嗯?”
“敢在全世界背离你的时候,只带我一个人走。”她抬眸认真看他,“赌得很大。”
李观眸光温柔,轻轻落字:
“没赌。”
“我确定。”
一路闲话,一路温软。
回到竹舍。
云清玄进小厨房整理菜蔬,洗涧水、切菜叶、生火。
炊烟袅袅升起,清淡烟火漫开。
李观坐在檐下烧水,静静看着院内忙碌的身影。
眼底是久违的松弛与安然。
这般平静、温柔、有人相伴的日子,是他半生从未拥有过的光景。
……
可安稳从不会常驻。
正当炉火温软、炊烟轻扬、田舍静好之时——
远处深山天际,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金纹流光。
一瞬而逝。
极短、极隐蔽、极不易察觉。
寻常修士绝对无法捕捉。
但李观眸光微凝,抬眸望向远山。
那抹流光,是天衍宗的探道御符。
专门搜寻轮回气息,排查禁地出逃余踪。
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
平静田园、闲散朝夕、无人打扰的温柔山居。
到此为止。
远山风潮暗涌,人间棋局,再度逼近。
李观望着远处沉沉青山,眸底温柔缓缓收敛,重归沉静。
灶房内,云清玄还未察觉异动,依旧轻声唤他:
“李观,水快开了,帮我递一下碗。”
李观收回目光,压下眼底暗涌,应声如常:
“好。”
风波未至人前,表面依旧平和。
只是他心知——
短暂的偷来安稳,结束了。
终局的风雨,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