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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灯找到了家 第九章灯找 ...

  •   第九章灯找到了家
      外面的世界,没有墙。
      裴澈跟着司冥往正北走,脚下是坑洼的荒地,风裹着土腥和一种说不清的冷,往领口里钻。基地城的静是被墙护出来的,这里的静是空的——空到能听见自己心跳,和身前人衣料摩擦的轻响。
      天是那种压得很低的灰,没有星,也没有基地城那种常年不熄的冷白灯。偶尔远处掠过一道黑影,快得像错觉,又确实在动。裴澈把光收到一汪浅浅的暖,裹在身前,像提着一盏只有两人看得见的灯。
      "光收三分。"司冥在前头,声音不高,"野地的怪比城里野,认光也咬光。你亮太满,它们是冲你来的;亮刚好,它们是冲我们俩来的——我比你经咬。"
      裴澈照做。走了几步,他忽然发现司冥的步子,还是慢了半拍——和城里一模一样,恰好让他并排。
      "你故意的?"他小声问。
      司冥没回头:"什么?"
      "步子。你总慢半拍。"
      "……习惯了。"司冥顿了顿,"以前跟在你姐后头,也这样。"
      裴澈弯了弯嘴角。原来这人慢半拍的毛病,是跟姐姐学的,如今落在了他身上。他忽然不那么怕这门外的黑了——有人走在前头,步子留着半拍等他,黑里也就有了节奏。
      风又大起来,卷着沙粒打到脸上。司冥忽然停了一步,黑衣的肩往他这边偏了偏,把风口替他挡了。裴澈下意识往那片黑里靠了靠,鼻尖撞到司冥衣领上一点清冽的冷香——不是香料,是夜风和他异能混出来的、独属于这个人的味道。
      "……谢了。"他低声说,没敢抬头,怕司冥看见自己又红的耳根。
      司冥没应,只把步子又放慢了半拍,像是怕他跟不上这门外不平的地。
      第一只野怪在半个时辰后撞上来。
      比基地城的怪物大出一倍,黑影里嵌着碎光,像把吞下去的灯又呕出来。它直扑司冥,却被裴澈先一步横光挡住——
      "我来。"他说。
      光不是砸,是裹。野怪在光里蜷缩,裴澈手一收,空间系张开,把它连黑带光整个装了进去。动作比训练时利落太多,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司冥侧目,极淡地"嗯"了一声,算夸。
      第二只、第三只从两侧包抄。司冥白镰起,雷光在刃上炸开,可野怪比城里的"沾"得更狠,黑渍一沾刃就往里蚀。裴澈默契地把光送过去裹住镰刀——
      白镰重新亮得刺眼。司冥挥刀的弧度比平日大了些,像是有底气了,一刀削断两只。
      "你这光,"他收回镰,难得接了句,"真顺手。"
      裴澈笑了。这句他记得,第一次出任务时也听过了。可每次听,耳根还是热。
      中途一只怪从裴澈背后窜起,司冥的手已经横过来,这次不是揽腰,是掌心抵在他后背,一股暗系的力量把他往前轻轻一送,怪的爪子擦着他衣角落空。
      "站我——"司冥话到嘴边改了,"站我旁边。"
      裴澈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城里他说"站我身后",是护;这里他说"站我旁边",是信。他没退,真的站到了司冥身侧,光与雷暗并着,把扑来的怪一起推开。
      司冥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学得快。"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正北方向的"寻"记越来越烫,烫得晶石在裴澈掌心发温。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不是裴澈的光,是土黄色的,一方一方,像有人在地上钉满了发亮的格子。格子中心,一圈人背靠背守着,外围是黑压压的怪潮。
      是父亲的分队。
      裴澈的脚顿了一下。他看见人群最当中,一个穿灰衣的男人半跪着,左臂一片暗红,身前一道水色的屏障忽明忽暗——是父亲,水系感知撑起的防护,已经快撑不住了。旁边一个女人蹲着,手指不断点地,土黄格子从她指尖蔓延出去,把最近的怪钉在原地——是母亲,土系强标记,在替全队钉住战线。
      八年前送他上车时还利落的两个人,如今一个血迹斑斑,一个指尖发抖。
      "妈!爸!"裴澈喊出声。
      那女人抬头。隔着怪潮与尘土,她看见提着光的儿子,手上的土黄格子猛地一颤,像是差点散掉,又死死稳住。
      "……澈儿?"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你、你怎么会——"
      "我接你们回家。"裴澈提着光冲进去。
      司冥白镰开路,雷光劈开怪潮,硬生生撕出一条道。裴澈扑到父亲身边,掌心光落上那道伤口——暗红色的腐气在光里退缩,他想起空间里的泉水,手一翻,把一缕清净渡进父亲血脉。
      父亲闷哼一声,伤口的灼痛竟肉眼可见地淡了。他抬头看儿子,眼里是裴澈八年没见过的、近乎失态的亮,像一盏快灭的灯,忽然被人捧住了。
      "你的光……"父亲喃喃,"真的醒了。"
      母亲终于稳住格子,踉跄着过来,一把攥住裴澈的手腕,指腹全是土黄的印子。她上下打量他,像要把八年一次看回来,末了只说出一句:"瘦了。"
      裴澈鼻子一酸。他想说的那句"你们辛苦了",卡在喉咙里,先变成了笑,又变成了眼圈红。
      "妈,"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哑,"我长大了。我不是来添乱的,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母亲的手抖了一下,土黄的印子在他腕上留下了浅浅一圈。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像怕他又是八岁那年,一眨眼就又不见了。父亲在旁边撑着水盾,看着这一幕,素来不爱露情绪的脸上,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裴澈记忆里,父亲少有的、松了口气的样子。
      司冥站在三步外,白镰横着挡住漏进来的怪,没打扰这一家三口的片刻。可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裴澈背上,像一道无声的墙。
      可怪潮没有退。
      母亲钉住的格子,一块一块在崩。她脸色惨白,指尖的土黄已经淡得快看不见:"标不过来……太多了……它们不是野的,是被人'喂'大的——"
      "什么?"司冥镰锋一转,劈飞一只扑来的怪。
      "这些怪身上的标记,"父亲撑着站起来,水色屏障重新亮起,护住裴澈,"不是我们钉的。是有人,用和我们一样的土系,把怪'养'在了寻记这条线上。你母亲当年给你留'认光',是为了让这些被养的怪,只认你的光、不伤你——可养它们的人,怕是反过来,想用你的光,把整条线的怪,一次性放进来。"
      裴澈头皮发麻。原来母亲留"认光",不单是护他,是提前把怪物对他的"敌意"调成了"认主";而养怪的人,要的就是这盏认主的灯,去开那道门。
      "谁?"他问。
      父亲摇头:"外出分部里,有人叛了。我们追这条线,才被反噬围在这里。"
      怪潮最深处,一点比别处更亮的黑,正在缓缓浮起——那是被"养"得最久的一只,它认得光,也饿了很久。
      司冥把裴澈往身后一按,白镰横在前:"六个时辰快到了。带他们走,归位线送回基地。"
      "可你们——"裴澈看父母,父亲伤重,母亲力竭。
      "线是你妈用你的光做的钥匙,"母亲喘着,把最后一缕土黄按进晶石,"只认你。你带司冥先走,回基地搬救兵——我们撑得住一时。"
      裴澈不肯。司冥却已握住他手腕:"听你妈的。灯在,线在。你回去,才能把我们都接出去。"
      他腕上那点温度,和昨夜、前夜,一模一样。可这一回,裴澈听懂了——那不是拦他,是把活路,先递到他手里。
      怪潮吞没了最后一块格子。司冥的白镰炸开一道雷墙,给二人争出半步空隙——
      "走!"
      裴澈攥紧晶石,光裹住自己和司冥,归位线的门,在身后撕开。
      门合拢前,他最后看见父亲撑着水盾、母亲钉着最后一格,朝他喊了句什么,被怪啸淹没了。
      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他得活着回去,才能还。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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