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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灯要回家 第十章灯要 ...

  •   第十章灯要回家
      短暂的重逢,被风里一道急促的颤动打断。
      裴澈还攥着母亲的手腕,没来得及把那句"你们辛苦了"说出口,父亲裴敬已经撑着膝盖站起来,朝北面那片黑压压的地平线望了一眼。他的水系感知像一根被绷紧的弦,在空气里微微发抖。
      "来不及叙旧了。"裴敬声音哑得厉害,"标网破了三成,再过一刻,这片的怪会顺着缝涌进来。小冥,你带来的那条'归位'线,还连着吧?"
      司冥抬手,掌心浮起一缕极淡的暗色,像把那条看不见的路在指尖重新系紧:"连着。但带不了这么多人一次性回去——归位线认的是你留的'寻'记,得一个一个接。"
      他说着,视线落回裴澈身上:"你那盏灯,借我照路。"
      裴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归位线是父亲埋的"寻",但要让残队的人一个不落地被线"认"回去,得有光在另一端做锚。他把手里那汪暖光又拢了拢,递到司冥掌心。
      司冥没接,而是反手将裴澈的手整个包住,带着那点光,按进自己胸口前的暗纹里。
      "……!"裴澈指尖一烫。那不是雷,是司冥的暗系在和他光系短暂接驳——像两股不同的水,在一处井口汇了一下。
      "光在我这儿,线在你手里。"司冥松开手,暗纹里多了星点暖意,"你走我后头,我往北把人拢过来,你负责把灯打亮,让线认人。"
      裴澈耳根有点热。这人总这样,把最要紧的活儿说得像随手一件事。
      "……行。"他应了。
      母亲沈雁已经蹲下身,用土系在被围的临时营地里钉了三道标桩。每钉一根,地面就浮起一圈土黄的纹,把残存的队员圈进一个勉强完整的"格子"里。
      "能站的,拢到中间。"沈雁头也不抬,"标不过来的,小冥的光裹一下,凑个数也行。"
      残队原本七人,此刻只剩四个能站着。另两个倒在血里,一个被怪撕了半边肩,一个闷着头不吭声——裴澈认出那是父亲说的"被反噬"的标手,眼神是空的。
      "爸,你那标手——"裴澈蹲到父亲身边。
      "废了。"裴敬摆摆手,"不是伤,是心脉被怪的'认'反冲,短时间提不起感知。所以才急。"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只让近前的三个人听见,"小澈,爸跟你说句要紧的——这回围我们的,不全是野怪。"
      裴澈一怔:"什么意思?"
      "有人在外头养怪。"裴敬的眼神沉下去,"不是我们分部该有的量,也不是野外自然长的那种。是被人喂大、喂熟,还专门调过'认光'的脾性——比野怪凶,比野怪认得光。"
      司冥的眉骨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养怪的人,认得你光?"
      "不敢说认得,但冲着光来,错不了。"裴敬看向儿子,目光复杂,"你妈在你光里留的'归位',本来只有我们家能解。可这回围上来的怪,分明是被人教过——教它们认一种特定的光。这世上,能引出你光的,除了你妈的标记,还有谁?"
      风忽然大了。裴澈觉得后颈有点凉,不是风,是某种被盯上的直觉。
      "先撤。"司冥已经转身往北,"话路上说。"
      归位线像一根看不见的绳,从营地的中央拉向远方那片灰。司冥走在前,雷暗在脚下铺成一条窄窄的、发白的路;裴澈提着光跟在后,光所及处,线便"醒"一分,把靠近的队员一个一个"认"进回路。
      头两个还好。第三个刚踏上去,地面忽然裂了。
      不是传送仪那种规整的缝——是活的。黑影从土里"长"出来,比城里的怪慢,却更"懂"怎么让人难受:它不扑,先是贴着地皮滑过来,像在嗅。嗅到裴澈的光,整团黑忽然一颤,继而猛地膨胀,朝那点暖扑过去。
      "认光的。"司冥声音冷了,"是养熟的那批。"
      白镰在掌心凝出,雷光沿着刃口窜成一道刺眼的白线。他一步跨前,镰刃斜挑,把那团黑从中间剖开。黑影发出一种不像吼、更像委屈的嘶——像是被人教过"去够那光",却第一次被光的主人砍中。
      裴澈没愣。空间净化系的维度在身侧张开一道窄缝,他把被剖开的黑影残片往里一收,泉水在缝里荡了一下,那残片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静下来。
      "……它怕你的泉水。"司冥回头看他,第一次在实战里露出一点近似赞许的神色,"比城里那些认死理。"
      "你别分心。"裴澈下意识顶了句,手却稳稳把光铺在司冥背后,替他挡住另一侧探过来的黑影。
      司冥低笑了一声。很轻,被风刮散大半,但裴澈听见了。
      裴澈耳尖悄悄热了一下,手却没乱——光反而裹得更紧,把司冥背后那片死角铺得严严实实。他忽然觉得,这人笑起来比不笑还让人分神,可偏偏分神的时候,他最不想出错。
      那一刻,他们背靠背。司冥的雷暗在前方开路,裴澈的光在背后兜底,肩与肩之间隔着一层衣料,却像某种无声的契约——谁也不用说"掩护你",光和暗自己就接上了。裴澈能感觉到司冥脊背的薄削,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和呼吸的频率——不急,不慌,像是这种背靠背,他早演练过千百回。
      "你呼吸乱了。"司冥没回头,声音却贴着背脊传过来,近得像是贴着他耳廓说的,"不是怪近了,是你想多了。"
      裴澈一噎:"……我没有。"
      "有。"司冥的暗网往前推了半寸,替他挡掉一道斜里窜来的黑刺,"你每次一想多,光就颤。刚才颤了三次。"
      裴澈闭了嘴。这人连他光颤几下都数得清。
      残队最后一人踏上归位线的刹那,北面灰幕里,涌出更多黑影。
      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排得有点太齐了,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赶"着,朝这边压过来。最前头的几只,身上隐约浮着一层土黄的纹——和母亲钉的标桩,一模一样。
      "……有人用我妈的标,在驯它们。"裴澈声音发干。
      司冥已经把白镰横在身前,暗系在脚下织成一张网,把归位线的入口护住:"你妈的标能被人借,说明分部里有人泄了法子。养怪的,是我们自己人。"
      父亲裴敬被母亲扶着,远远望着那片黑,忽然笑了一声,苦的:"小澈,你记不记得,八岁那年你问过我,爸爸天天在外面标什么。我说标怪。你又问,那怪会不会认得人。我说,怪不认人,只认光。"
      他顿了顿,像是被那年的儿子拽回了片刻:"你当时还小,听不懂,跑去跟你妈说,爸爸在外面喂怪物。你妈笑得直不起腰,说你这孩子,脑洞比你异能还先醒。可现在——"他看向裴澈手里那盏暖光,"现在爸倒觉得,你八岁那句话,半句没说错。真有人,在外头'喂'它们。"
      他看向儿子手里那盏暖光:"现在看来,你八岁就问对了。怪会认光——也会被人教着,认某一道特定的光。"
      裴澈攥紧掌心。那点光在他手里,忽然重得像一块烙铁。
      "走。"司冥伸手,精准地捞住他的腕,把人往归位线里一带,"灯要回家了。"
      腕骨被他指节扣住,力道不大,却稳得让人安心。裴澈被带着迈步的瞬间,司冥忽然侧了侧身,用肩替他挡开一道从侧面卷来的风刃——那风里夹着怪的腥气,刮在衣领上,凉得裴澈一缩脖子。
      "……谢谢。"他小声说。
      "不用。"司冥没看他,步子却依旧慢了半拍,恰好让他并排,"你是我带出来的,得全须全尾带回去。"裴澈被他带着,踏进那条由暗与光共同织出的路。身后,黑影的嘶声被线截断;身前,是基地城那头,裴霜在屏前等着的脸。
      他忽然想起姐姐说过的话——"你光是我弟就够了"。
      可此刻,他手里这盏灯,已经不只是"裴霜的弟弟"那么简单了。有人养怪,有人借标,有人想用他的光做某种事。这盏灯,从他踏进基地城的那一夜起,就已经是很多人盯着的靶。
      归位线的尽头,基地城的冷白灯越来越近。
      司冥没松手。直到光晕漫过两人脚尖,他才松开那截腕骨,指腹在他腕内侧极轻地碾了一下,像盖个章。
      "到了。"他说。
      裴澈低头,腕上那点被碾过的温度,半天没散。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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