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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这回轮到你入镜了 婚礼照片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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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麦婚礼前三天,把一张Excel表格发给林昭,文件名叫《最终座位表_真的最终版》。
林昭点开时,正好看见工作群里有人上传《主视觉最终版4》。她看着两个文件名,觉得“最后一次修改”这话果然靠不住。
乔麦发来语音:“你帮我看一下九号桌,周可为那边临时来了一个表姐,带孩子。我把她们调到七号桌去了,可那桌原本有个吃素的,酒店说儿童餐和素餐得提前报,我现在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林昭听完,先看了看表格。九号桌十一个人,七号桌九个人,两个桌的编号还被乔麦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标了出来,看得人眼花。她拨了电话过去:“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把宾客当俄罗斯方块摆?”
“你别笑,我昨天已经把我二姑摆进周可为同事那桌了,幸好他发现得早。我二姑跟他们能聊什么,聊退休以后怎么跳广场舞吗?”
“也不是完全不行。”林昭说,“建筑师说不定还懂广场规划。”
乔麦在那头乐了一下,很快又叹气:“我真是服了,早知道就吃个饭,不搞仪式了。”
这话林昭已经听了至少六遍。第一次是选婚纱的时候,第二次是确认菜单的时候,第三次是照片墙差点挡住消防通道的时候。她估摸着等乔麦站到台上,还会小声念一次。
“座位表我看。你先把表姐和孩子那边的人数确认,别今天说两位,明天抱来三个。酒店儿童餐的截止时间你问清楚,剩下我帮你调。”
“你真是我亲姐。”
“亲姐也不管你婚礼当天鞋跟多高。”
“这个你倒不用管,周可为买了两双备用的。我昨天试了试,他挑的那双更舒服。”
林昭有点意外:“你肯穿他挑的了?”
“有什么不肯的?好穿就穿。他眼光一般,脚倒挺懂事。”
林昭挂了电话。她把座位表里明显重复的几个名字标出来,发给乔麦让她确认,随后才把表格保存成一个干脆的名字:《座位表》。
旁边小许正在检查新项目的合同,探头看了一眼:“昭姐,你周末是不是去做婚礼统筹?”
“我去吃席。”
“你这个工作量,吃席能回本吗?”
“回不了。”林昭想了想,“不过新娘给了我一个不用穿伴娘礼服的待遇,算精神补偿。”
小许又问周五下午那场项目汇报她还去不去。林昭看了看日历,把最终版方案发给她:“你主讲,我去旁边听。别又把所有问题都丢给我。”
“我上次已经自己讲过一次了。”
“所以这次也能讲。”
林昭低头看了眼手机,恰好收到贺原的消息。他问周六婚礼几点到场,林昭把酒店定位、停车入口和席位安排一并转给他,还特地补充:【你是来吃饭的,别主动报名干活。】
贺原:【我看起来很爱干活吗?】
林昭:【你上次来我妈店里,进门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修打印机。】
他回了个句号,隔了一会儿又问:【穿哪套比较合适?】
她想起上周让他拍过来的两件西装。深灰那套更日常,藏蓝那套肩线利落,配白衬衫挺精神。林昭挑了后者,让他别打那条印着小方格的领带。
贺原:【那条有什么问题?】
【看着像要去见印厂负责人。】
【……】
林昭放下手机,继续核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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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星期五,婚礼准备得像打仗收尾。乔麦白天忙着跟布置团队核对照片墙,晚上还得去酒店试灯光。周可为比她早下班两个小时,已经把备用电池、创可贴、针线和一只充电宝分袋装好,按用途贴了标签。乔麦拍照发给林昭,配了一句:【我未婚夫准备带着维修工具结婚。】
林昭回复:【你以前嫌他不浪漫,现在正好省了婚庆应急包的钱。】
乔麦回了张翻白眼的表情,过几分钟又发语音,说周可为正在量照片墙后面的电源线到底会不会绊脚。林昭刚想回话,贺原那边的电话也进来了。
他最近负责的短篇集终于过了装订抽检,发行部门催着确认发货。一批提前备好的宣传样书却临时发现了书脊色差,封面材质没问题,单看也不显眼,摆成一排才看出偏差。印厂给了两个处理方案,贺原需要和制作部门一起确定是否影响交付。
“你不会明天还要去现场吧?”林昭问。
“暂时不用。现在要核的是样书,不是整批成品。我今天确认完检测记录,明天苏葵去取复核样,制作同事也会在。”
“你让她一个人去?”
“她主动说想跟这轮制作交接,顺便熟悉流程。我把要核的项目和联系人都列给她了,真有问题可以电话找我。”
林昭靠在椅背上:“那你明天能准时到?”
“能。我跟他们说了下午有私人安排。”
“贺编辑,难得听见你说私人安排。”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我总不能跟发行说,我得去参加女朋友朋友的婚礼,麻烦全体等我吃完席再发货。”
“你要真这么说,估计你们社里会把你写进员工年度笑话合集。”
“苏葵大概先拍照留证。”
林昭叮嘱他别为了准时到场临时把工作塞给别人。他解释制作同事本来就分担验收职责,任务已提前协调,周六他只需按值班安排保持联络。林昭听完,才放心挂了电话。
临下班,乔麦发来最后一张照片墙的现场图。暖白色的灯打在木质展示架上,照片有大有小,不追求绝对对称。那张周可为蹲在地上修灯架的照片被放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旁边是两人在路边吃盒饭的合照,再往右是乔麦大学时代抱着相机的照片。红裙子海边照没有放进婚礼展示,乔麦说回头准备给工作室的小展留着。
林昭放大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一只相框微微歪了。她本能地想圈出来让人调整,想了想又放下手机。照片墙是乔麦跟周可为一起挑的,两个人满意就行。再说她马上要去参加婚礼,总不能一直隔空指挥灯箱怎么摆。
晚上十点多,乔麦给她打来电话,声音听上去倒挺平静。
“林昭,你明天能不能早点来?”
“可以,几点?”
“九点左右吧。摄影师十点来,我怕妆发那边临时出什么问题。”
“你不是找了跟你合作很多年的化妆师吗?”
“是啊,可我总觉得明天会忘点什么。”
“那你今天东西收齐没有?”
“收齐了。”
“证件呢?”
“已经领过证了,还要带什么证件?”
“行,至少你没忘记自己已经结婚。”
乔麦被逗乐了,笑完却安静下来。林昭没有催,听见电话那边有人关抽屉,随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气。
“我今天跟周可为去酒店,回来经过以前办婚礼的那条路。”乔麦说,“我以为自己会难受,结果一点也没有。就是想起那次穿高跟鞋站太久,脚后跟磨出两个泡,第二天走路都疼。”
“所以你现在备了两双平底鞋?”
“三双。他嫌我买多了。”
“正常。你买鞋的钱估计能把他的备用工具箱升级两次。”
乔麦笑了一会儿,才问:“你说我明天会不会哭?”
“你想哭就哭,别硬憋着。”
“我怕眼妆花。”
“那就跟化妆师说睫毛膏选防水的。”
乔麦彻底笑出声:“我算看出来了,跟你聊人生大事是聊不出什么诗意的。”
“你找错人了。我是来帮你看座位表的。”
“行,明天见。”
挂电话以前,乔麦又叮嘱一句:“你记得把贺原带来。上次他跟我们吃饭挺有意思的,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他。”
林昭答应了,心里却觉得这话听着可疑。乔麦所谓的“好好认识”,多半又是找机会问贺原他们第一次接吻是谁主动的。她决定明天不让两人单独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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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当天早上八点,林昭拎着早餐到了酒店。
乔麦在客房里做妆发,头发只盘了一半,身上裹着件宽大的衬衫,脚边放着两只打开的行李箱。一只装着备用鞋和首饰,另一只里塞了纸巾、数据线、保温杯、卸妆湿巾和一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薯片。化妆师正举着卷发棒,乔麦的助理小宁在地上找一只消失的耳环。
林昭进门便问:“耳环呢?”
小宁抬头,快急哭了:“只找着一只,另一只昨天收起来的时候还在。”
乔麦从镜子里看她:“我就说会忘东西!”
“你先坐好,别摇头。”林昭把早餐放桌上,蹲下去看了看首饰盒,“昨天是谁收的?”
“我。”小宁举手。
“从哪儿拿出来的?”
“化妆台上。”
“有照片吗?”
小宁想了想,翻出昨晚给乔麦确认首饰搭配的手机照片。林昭放大看了两眼,指了指盒子旁边那只纸袋:“这个袋子呢?”
小宁一愣,转身从行李箱后面拖出纸袋。耳环就挂在袋子提手的绳结里,亮晶晶的,倒像特意搭了件装饰。
林昭把耳环交给小宁,提醒她以后别把首饰跟纸袋放一块儿,容易挂住。化妆师忍了半天,终于开口:“今天才开始两个小时,已经找了四样东西了。再这么下去,我建议给每个物件单独发张房卡。”
乔麦总算肯坐稳,让人把头发盘完。
九点半,周可为发来消息,说照片墙那边有一张照片的颜色和校样差得有点多,布置团队问要不要换掉。他没有直接决定,先拍给乔麦看。乔麦看了两眼,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不换了吧,来不及折腾。”
林昭却看见小宁已经拿起手机,准备给工作人员解释如何调色。她轻轻碰了碰小宁的胳膊:“新娘说不换了,你就传这句过去。今天不追求所有东西都跟设计图一模一样。”
小宁有点不好意思:“我主要怕麦姐回头不满意。”
乔麦隔着镜子说:“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别让我十一点还坐在这儿找东西。”
“那行。”小宁赶紧发消息。
乔麦挑着吃了半个三明治,剩下的塞给小宁。林昭忽然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认识时的模样。那时候她们刚毕业,乔麦还在影楼做助理,通宵修完图以后能蹲在便利店门口吃两个饭团;如今她穿着准备好的婚纱,坐在酒店窗边,居然还要为了吃不吃三明治发愁。
林昭拿手机拍了张乔麦披着衬衫吃早餐的照片,让她晚上自己看看。
乔麦看见相机对准自己,立刻抬手:“别拍!我现在嘴里有生菜!”
“放心,自己留着,不发。”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么了?”
“以前你拍到我丑照都要发给我前夫看。”
林昭怔了一下,随即道:“你那前夫当时不是还给我回了个笑哭表情?”
乔麦也乐了,笑完摆摆手:“行了,拍吧,反正今天摄影师肯定也要拍到我张嘴吃东西。”
她说这话时没刻意避开前夫两个字,房间里也没人因此停下动作。化妆师继续盘头发,小宁忙着把耳环收好,林昭低头查看照片,觉得没什么需要安慰的。旧事既然已经说过去了,就不必每次都给它加一段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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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酒店一楼开始热闹起来。宾客陆续到场,有人在签到台找名字,有人站在照片墙前拍照,小朋友在大理石地面上追来追去,被父母拽住袖口。空气里混着鲜花味、香水味和酒店中央空调特有的凉气。
林昭原本只负责帮忙确认宾客签到,最后还是被周可为临时叫去看了一眼座位安排。那位带孩子来的表姐最终只有两个人到场,另一位老人临时不舒服,九号桌空出一个位子。林昭核对完餐标,把需要调整的名单交给酒店负责人,就把自己手里那支笔塞回了签到台。
“今天后面的事你们来。”她对负责现场的统筹说,“临时增减人数按照昨晚确认的备用方案走,我不再挪桌子了。”
对方点头:“放心,林小姐,后面交给我们。”
林昭这才去洗手间补了点口红。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贺原站在大厅边上,低头看手机。他穿了她选的藏蓝色西装,没打那条小方格领带,只在领口系了条暗色素纹的,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不少。
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她,随后把手机收起来:“忙完了?”
“差不多。再忙下去,乔麦就该给我发工资了。”
贺原看了眼她的裙子。林昭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连衣裙,腰线收得很漂亮,裙摆过膝,头发随手盘了一部分,耳边是一对细小的金色耳环。
“怎么了?”她问。
“挺好看。”
“就这样?”
贺原认真想了想:“裙子好看,人更好看。”
林昭扬眉:“贺编辑,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没水平了。”
“那我换一个?”
“不用,已经很满意了。”
她挽住他的手臂,带他往宴会厅走。刚走两步,便被一个熟人叫住。来人是乔麦大学时的同学谭茵,几年没见,留了短发,身边还跟着丈夫。
“林昭!我刚还跟人说,你肯定会来。”谭茵走过来抱了抱她,目光顺势落到贺原身上,“这是?”
“贺原,我男朋友。”林昭介绍得很自然,“这是乔麦大学同学,谭茵。”
贺原伸手打招呼。谭茵说了句幸会,随后又打量林昭:“你们什么时候谈上的?上次听乔麦说你忙得要命,我还以为你又准备跟工作过一辈子。”
“最近。”林昭说,“她现在忙婚礼,哪儿还有工夫八卦我。”
谭茵又说:“你俩站一块儿倒挺般配。对了,陈渡最近是不是出书了?我前阵子看到一个签售消息,还想问是不是以前跟你谈过那个。”
话题来得太自然,林昭连尴尬都来不及酝酿。她点头:“是他。”
“写得怎么样?我还没看。有人跟我说那个女主角挺像——”
谭茵说到一半,似乎才意识到场合不对,立刻停住,脸上浮起一点尴尬。她丈夫站在旁边,低头假装研究自己的座位卡。
林昭看见谭茵那副表情,反而有点想笑。
“像谁?”她问。
“没,没谁。”谭茵赶紧摆手,“我就随口一说。”
“那你看完再说吧。书里有些事跟现实不太一样,出版社正在核查。”林昭语气平常,没打算在婚礼大厅里展开一场文学批评。
谭茵连连点头,随后又问贺原做什么工作。林昭正准备回答,贺原已经说:“在出版社,做编辑。”
“哦,那你们认识还挺有缘分。”谭茵说完,看了林昭一眼,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说错了什么,赶紧拉着丈夫往签到处走,“我先找座位,一会儿再聊。”
两人离开后,林昭看着贺原:“你刚才怎么不说,你以前负责过陈渡那本书?”
“她没问。”
“你不是一向喜欢把事实讲清楚?”
贺原看着她:“那得看现在是不是适合讲。她刚才明显只想寒暄两句,我们总不能堵着她交代出版流程。”
林昭觉得这回答挺合理,却还是故意逗他:“那你是不是怕她知道咱俩怎么认识的,觉得特别离谱?”
“有一点。”
“你也知道离谱?”
“知道。”贺原顿了顿,“不过我挺喜欢这个结果。”
林昭抬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人今天很会找时机说话。她伸手替他抚平领带边上略微翘起的一角,刚收回手,林玉华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昭昭!”母亲今天穿了件浅紫色套裙,头发仔细吹过,手里拎着一只平时舍不得用的小包,“我找你半天,原来在这儿。”
她看见贺原,立刻招呼:“小贺也来了?”
“阿姨好。”
“你今天穿得挺精神。”林玉华点点头,又看向女儿,“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帮乔麦忙?早上出去那么早,现在口红都快掉了。”
“妈,我刚补过。”
母亲显然不信,却没继续追问。她先问贺原父亲最近那个反诈节目准备得怎么样,又把手机里一张社区活动通知翻出来,说自己已经研究了半天时间和地点。贺原看完告诉她,贺正则那边还没定最终演出顺序,等确定了再发她。
林昭站在旁边,发现母亲跟贺原已经能直接聊天了,不用她每次在中间找话题。更神奇的是,林玉华看着贺原的眼神,比第一次见面时柔和不少,却也没刻意摆出一副已经把人当女婿的样子。
“妈,您先进去坐。”林昭说,“你坐六号桌,靠前一点。”
“我知道,乔麦发过位置。”母亲又回头看了贺原一眼,“你们俩别老站门口,进来吃东西。婚礼又不是你们办的。”
林昭目送母亲走开,冲贺原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我妈今天特意来纠正我的工作习惯。”
贺原挽着她的手,慢慢往里面走:“她说得对。”
“你到底站哪边?”
“现在站你旁边。”
林昭抬头看他,一时没忍住,拿手肘碰了碰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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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下午两点半开始。
宴会厅灯光暗下来,主持人请宾客入座,前面几个小孩子还在争谁坐靠走道的位置,被家长一把拉回椅子。林昭跟贺原坐在靠前的朋友席,乔麦留给他的那张座位卡就摆在林昭旁边,名字是手写的,笔画挺漂亮。
“你看。”林昭把两张卡片并排摆好,“已经正式给你安排座位了。”
贺原低头看了一眼:“还挺郑重。”
“那当然。乔麦为了给你加这个位置,重排了两次表。”
“怎么这么麻烦?”
“本来你的位置安排在孟泽旁边。”
贺原一愣:“他今天也来?”
林昭忍着乐:“骗你的。你还真信。”
他看了她一眼,半晌才摇头。
音乐响起,周可为先走上台。他今天明显有点紧张,西装挺括,领带系得端正,站到台前以后习惯性抬手看表,发现今天戴的是没有表盘的装饰手表,又默默放下手。底下几个朋友看见,笑得直拍腿。
乔麦是自己走进来的。
她没有让任何人领着,也没安排那种郑重其事的交接环节。门打开时,她提着裙摆站了一秒,像是先确认前面的地毯有没有铺平,随后才慢慢往前走。婚纱的裙摆不算特别大,行动倒方便,走到台阶前,她甚至自己把裙边往上提了一点。
林昭坐在下面,看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果然是乔麦。
别人结婚怕仪式不够浪漫,她最担心的八成是踩到裙子当场摔一跤。
周可为走下来接她,手伸过去以后,乔麦没立即握住,先用另一只手把裙摆理顺了,才把手交给他。周可为低头说了句什么,乔麦笑得眼睛弯起来,显然被他逗到了。
仪式不长。主持人没有讲太多煽情故事,也没有反复强调两个人多么不容易。两边家长都上台简单祝福,话说得朴实,乔麦母亲甚至嘱咐周可为,以后别嫌她女儿拍照太多,拍得不好也得夸两句。台下笑成一片,乔麦站在旁边,不服气地冲母亲摆手。
到了双方致辞,周可为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乔麦站在旁边,一看那张纸就开始笑:“你还打稿了?”
“打了。昨天背到十一点,早上全忘了。”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周可为低头看了两眼,最后干脆把纸折回去,握在手里。
“我没准备特别长的话。”他开口,“主要今天来的人多,我有点紧张,怕说错。”
乔麦朝他挑眉,示意他继续。
“我们认识的时候,她的工作室老坏东西。第一次我去帮忙修灯架,修到晚上十点,她在旁边吃外卖,吃完还问我能不能顺手看看插座。我当时想,这姑娘挺会安排人。”
底下的朋友跟着起哄。
周可为也笑了,转头看着乔麦:“后来相处久了,发现她其实大部分事情都自己扛着。灯架坏了她也能找师傅,插座坏了她也能联系物业。我去不去,对她来说可能没什么大影响。可她会愿意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帮点忙,我挺高兴的。”
乔麦原本还在笑,听到这里,表情安静了一点。
“我不太懂摄影,也经常把她的设备名字叫错。”周可为接着说,“上星期为了婚礼照片墙吵了一架,后来才发现我俩准备的东西不太一样。她想把以前那些喜欢的照片摆出来,我又老惦记着放几张我们一起的。最后商量半天,总算都放了一点。”
他看了眼台下那面照片墙的方向。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咱俩也这么商量吧。你嫌我说话慢,可以催,别催太狠就行。”
乔麦已经抬手擦眼睛了。她拿过话筒,第一句便是:“我本来准备得比他长,现在忽然觉得不太公平。”
有人拍了拍桌子。
“我以前拍过很多婚礼,总觉得流程再复杂也就那么回事,反正最后都得吃饭。”乔麦说,“直到轮到自己,才知道想让每个东西都按自己的心意来,真的挺烦人的。我前几天差点为了照片墙跟他吵到取消婚礼,后来他坐在工作室地上跟我说,他其实也想挑几张自己喜欢的照片。”
她看着周可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才发现,我把照片墙安排得明明白白,忘了今天也有你一半。对不起啊。”
周可为赶紧接了一句:“我也有问题。”
“你先别抢话。”
台下闹哄哄地起哄。
乔麦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反正以后我们还会吵架,估计不少。你看图纸的时候别嫌我打断,我挑照片的时候也尽量问问你。别的先不保证,今天这顿饭我保证让大家吃饱。”
主持人站在旁边,忍着笑说:“这大概是我主持过最实在的一场新人致辞。”
林昭坐在台下,拍手拍得很用力。她认识乔麦很多年,从第一次婚礼到离婚,再到后来重新恋爱、准备第二次婚礼,很多日子都是一起过的。今天看到乔麦站在台上,没有躲躲闪闪,也没刻意把以前那些事藏起来,林昭突然觉得,她穿这件婚纱确实挺好看。
贺原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递过一张纸巾。
林昭一愣:“干什么?”
“你眼睛有点红。”
“哪有。”
他没跟她争,把纸巾放到她手里。林昭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顺手擦了下眼角。
“我就是觉得乔麦挺不容易的。”她压低声音。
“嗯。”
“她以前老说,第二次办婚礼一定不能再犯第一次的错。我那时候还担心她钻牛角尖。”
贺原望着台上正在交换戒指的两个人,说:“今天看着挺好。”
林昭点头。今天是乔麦和周可为的日子,她没想着把这场仪式往自己身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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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以后,新人换了衣服开始挨桌敬酒。林昭终于吃上了从早上就惦记的热菜,结果刚夹起一块排骨,乔麦就拎着裙摆冲过来,说摄影师叫大家去门口拍合照。
“现在?”林昭看着筷子。
“现在光好。”
“我排骨还没吃。”
“回来再吃!”
贺原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放好:“我帮你看着。”
林昭问:“你怎么替我看排骨?”
“保证没人动。”
一桌人都乐了。林昭只好认命地跟乔麦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叮嘱:“谁都不许拿啊。”
酒店外面的庭院里铺着浅色石砖,树影落在地上,一群人被摄影师指挥着排队。乔麦作为摄影师出身,站到人群前面,几乎条件反射地开始替对方调构图:“小宁往左半步,前面别把后面挡住,周可为你站正一点——”
摄影师忍了半天,终于喊:“乔老师,今天我拍,您先站好行不行?”
乔麦这才闭嘴,被周可为轻轻拉到旁边。
拍完大合照,摄影师又让亲友自由组合拍几张。林玉华跟乔麦父母站在一起拍照,周可为的大学同学则围着他闹,非要把他刚才拿出的小纸条展开看看上面究竟写了多少字。
林昭站在旁边,拿手机给乔麦拍了几张。贺原走过来,看她还在忙,忍不住问:“你不拍?”
“拍了,刚才大合照里有我。”
“我是说我们俩。”
她抬头:“你想拍?”
“想。”
林昭有点意外。贺原以前似乎不太爱主动拍照,手机相册里大部分是工作样书、球场合影和贺正则那些稀奇古怪的舞台照。两个人约会拍过几张自拍,但正儿八经请摄影师拍合照,还是第一次。
“那走。”她拉住他的手,“趁摄影师还没走。”
乔麦远远看见两个人走过来,立刻来了精神:“哎,你俩今天一定得拍一张!贺原穿得这么好看,不拍浪费了。”
林昭瞪她:“你今天结婚,还管我们?”
“我管摄影,这是职业病。”
摄影师给两个人找了块光线合适的地方,让他们靠近一点。贺原站得挺自然,林昭却忽然不知道手放哪里,挽胳膊觉得太正式,抱着腰又担心被母亲看见。摄影师看了半天,提议他们像刚才走路那样牵手就行。
林昭伸手去找贺原的手,他恰好也往她这边递。两个人动作撞在一起,林昭低头笑了,贺原也笑。摄影师抓紧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
“好了,别动,刚才挺好。”
林昭抬头:“真拍好了?”
“拍好了。你俩刚才那张最自然。”
乔麦凑过来看预览,满意地点头:“行。这张回头给我,我也留一份。”
“你留着干什么?”林昭问。
“以后要是你们结婚,我拿出来证明我最早给你俩拍过合照。”
林昭差点伸手捂她嘴:“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的婚结完?”
乔麦笑得不行,提着裙摆跑去找周可为了。
林昭站在原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贺原一眼。他倒没有因此紧张,只问她要不要再拍一张站姿不同的。林昭摇头,说刚才那张挺好,没必要把摄影师当个人专属工作室用。
两个人正准备回宴会厅,林玉华从旁边走了过来,看见他们手牵着手,没说什么,只把刚才拍的一张照片给林昭看。
照片里,林昭站在人群边上,偏头跟贺原说话,贺原微微低着头听她,脸上带着笑。镜头离得有点远,画面里还挤着几个不太认识的宾客,算不上什么精心构图。
“这张拍得挺好。”林玉华说,“我刚才随手拍的。”
林昭接过手机,看了两眼:“您今天摄影水平不错啊。”
“那是。我年轻时候也拍过照片。”
她说完,又看了贺原一眼:“小贺,你今天是不是还得回去忙?”
“晚上不忙,阿姨。”
“那好,陪昭昭多吃点。她早上来得早,估计又没吃什么。”
林昭一听,赶紧拉住母亲:“妈,我吃了。”
“你吃什么了?”
“半个三明治。”
“那还叫吃了?”
贺原在旁边没忍住,低头笑起来。
林昭瞪他一眼,林玉华已经抬手给她理了理裙子肩头:“行了,进去吧。待会儿饭凉了。”
母亲走开后,林昭拿着照片,又看了一遍。她忽然觉得奇怪,平时拍照她总习惯先看自己的脸有没有拍好,今天却先注意到贺原在听她说话时的表情。那个表情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在照片里一眼认出来——他平时坐在对面听她吐槽工作,就是这么稍微偏着头,像还没准备好发表意见,先让她把话讲完。
她把照片发给自己,顺手收藏,没有急着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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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快结束时,乔麦终于脱下高跟鞋,换了那双被周可为提前买好的平底鞋。她端着杯温水坐到林昭旁边,长长出了一口气:“可算结束了。”
林昭看她一眼:“你这话说得跟刚离婚似的。”
乔麦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林昭!你能不能今天积点口德?”
“好好好。”林昭赶紧把纸巾递给她,“恭喜新婚。”
乔麦缓过来,神情渐渐安静下来。她看着宴会厅里正跟客人道别的周可为,低声说:“他今天把我不喜欢吃的那道菜换了。”
“什么菜?”
“上次试菜那个甜口的鱼。他知道我不喜欢,后来自己去跟酒店说了。我今天吃到的时候才发现。”
林昭往她那边看了一眼:“那你怎么还说他不浪漫?”
“我没说他不浪漫,我说他不擅长浪漫。”乔麦想了想,“也不是。可能他有自己那套办法,我以前看不出来。”
她停了停,又补充:“今天我挺高兴的。不是因为婚礼办得多好,是他今天一直记得问我累不累,饿不饿。我们俩走下台以后,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我要不要先换鞋。”
“你不是恨不得把新鞋供起来?”
“那是没穿之前。穿了半小时我就想光脚。”
林昭看了看乔麦的头发,有几缕已经从精心盘好的发髻里掉出来,嘴角的口红也淡了,眼睛却还亮着。比起早上坐在镜子前,紧张得连耳环放哪儿都忘了的那个新娘,此刻的乔麦倒显得更漂亮。
“你明天打算干什么?”林昭问。
“睡觉。睡到自然醒。谁也别想叫我起来。”
“周可为呢?”
“他去跟酒店结尾款,顺便把照片墙拆回来。我说不用他管,他非说反正结婚请了假,没别的事。”
“你这不是挺好?”
“是挺好。”乔麦抬头,笑意藏都藏不住,“烦就烦在,他办事比我还细。我以后想偷懒都找不到借口。”
林昭忍住没拆穿她,举起水杯碰了碰乔麦的杯子。乔麦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什么,凑近问:“对了,你跟贺原最近怎么样?”
“挺好。”
“有多好?”
“你今天结婚,还是少管我吧。”
“我自己结完了,还不能关心朋友感情?”
林昭还没回答,周可为恰好找过来,手里拎着乔麦落在休息室的一只小包,问她要不要先回房间。乔麦立刻改口:“走走走,我脚快废了。”
临走前,她又回头冲林昭眨了眨眼:“你俩下次吃饭记得叫我,我要专门问问贺原怎么追上你的。”
林昭抱着胳膊:“你先养好脚。”
“少来,你瞒不了我多久。”
等他们俩走远,林昭回到桌边,发现自己的那块排骨早就被服务员撤走了。她怔了两秒,转头看贺原:“你不是说帮我看着吗?”
贺原看着空盘子,沉默了一会儿:“我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
“然后呢?”
“回来就没了。”
“贺原,你工作上都能盯住书脊色差,居然盯不住一块排骨。”
他忍着笑:“主要没想到他们撤盘子这么快。”
林昭十分遗憾地看了眼桌子。贺原想了想,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别的。她也确实饿了,白天忙来忙去没怎么正经吃饭,便点头答应。两个人跟还在场的熟人打过招呼,走出宴会厅。
酒店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凉一点,晚风吹过来,林昭终于松了口气。她踩着高跟鞋走了一整天,脚有些酸,站在台阶上活动了两下脚腕。贺原注意到,问她要不要先坐会儿,她说不用,附近有家小面馆,走过去正好。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把手伸过来:“要不要挽着?”
林昭抬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你脚疼。”
“也没疼到走不了。”她嘴上这么说,手倒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到面馆以后,林昭点了一碗牛肉面,贺原要了清汤馄饨。两个人穿着正装坐在靠窗的小桌边,周围是下班后来吃饭的年轻人和几个刚打完球的学生,怎么看都有点格格不入。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裙子:“别人还以为咱俩刚从哪个正式场合逃出来。”
“难道不是?”
“也是。”她夹起一块牛肉,“婚礼挺好的,饭也好吃,就是差点没吃饱。”
贺原把自己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让她慢慢吃。林昭吃到一半,忽然想起白天那张合照,拿出来给他看。
摄影师刚给乔麦发了几张预览,里面便有他们那张。两个人在树下牵着手,林昭低头笑着,贺原侧头看她,背景里还有一只没收起来的摄影反光板。严格来说,画面谈不上完美,可那天的光线和他们的神情都挺自然。
“这张你觉得怎么样?”林昭问。
“挺好。”
“我也觉得。”
她看了一会儿,又打开母亲拍的那张。那张更随意,贺原站在她旁边,稍微低头听她说话,宾客在后面走动,谁都没留意镜头。
“我妈这张我也喜欢。”
贺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张更像我们平时。”
“是吧。”
“嗯。”
林昭把两张照片并排摆在手机相册里。她忽然觉得,拍照这件事挺好玩的。一天里人其实没发生什么变化,换了一个镜头,就能留下完全不同的样子。正式合照里的他们像一对刚认真确认关系的情侣,母亲拍的那张却已经有点日常生活的意思。
“我能发给我爸看看吗?”贺原问。
林昭抬头:“哪张?”
“你妈妈拍的那张。”
“可以啊。你爸现在不是天天想知道咱俩怎么样?”
贺原笑了:“有一点。他最近已经开始问我,什么时候能请你去家里吃饭。”
“上次不是见过?”
“他说那不算正式。他想做几道菜,结果前天在社区排练回来太晚,自己先把买的鱼吃了。”
林昭放下筷子:“你爸这准备工作也太随性了。”
“所以我让他先把时间定下来,别买了菜又忘。”
“行啊。”林昭点头,“等他有空。”
她低头继续吃面,没察觉贺原看了她片刻。等她抬头,他才说:“今天那个谭茵提到陈渡,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林昭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当时有一点尴尬,不过她是老同学,知道以前的事也正常。主要是她差点当着你的面问那本书女主是不是我,后来自己也觉得问得不合适。”
“我看出来了。”
“你呢?”
“我不太喜欢别人拿你的过去当寒暄话题。”贺原说,“不过她也没什么恶意,我就没插话。”
林昭看着他:“你今天还挺给我面子。”
“你自己又不是不会回答。”
“那倒是。”她停了一下,“就是有时候想想也挺烦的。我明明是去参加乔麦婚礼,结果碰见老同学,第一句就有人想起陈渡。好像那几年已经成了我的固定标签。”
贺原没急着接话,等她继续。
“不过今天还有点不同。”林昭把手机转给他,屏幕上正是两个人的合照,“她提到陈渡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我突然觉得,没必要花半小时解释以前的事。我介绍你是我男朋友,这就够了。”
贺原低头看了看照片,唇角慢慢弯起来。
“你今天介绍得很自然。”
“那不然呢?我要说,这是我正在接受考察的责任编辑?”
林昭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她今天确实有点累,但心情挺好。
出了面馆,贺原替她叫车。林昭刚上车,手机忽然响了。是公司总监周慎,语音只有一句:
“林昭,周一上午你提前半小时来,手头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谈,可能涉及长期驻场,先别接其他排期。”
林昭听完,抬头看了贺原一眼。
他还站在车门边,见她表情有点意外,问:“工作上的事?”
“嗯。总监说有个新项目,可能要驻场。”
“多长时间?”
“不知道,周一才谈。”
贺原点头,没有立即问她打算怎么办。司机在前面提醒车门没关,林昭这才回神,冲他摆了摆手。车开出去后,她又重新听了一遍语音。
长期驻场。
周慎这么说,通常意味着项目不小,客户要求也不会低。对她来说,可能是个不错的机会,也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的日程要全部重排。
她望了会儿窗外,又点开相册,找到今天那张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正牵着手笑,谁也不知道周一会有什么事等着他们。
林昭没急着打电话给贺原讨论未来怎么安排。项目连客户是谁都还不知道,现在想那些未免太早。她先给周慎回复:【收到,周一提前到。】随后把提醒加进日历,顺手给贺原发了两张照片。
【这两张我都挺喜欢,你挑一张发给你爸。】
贺原隔了片刻回复:【我能两张都留着吗?】
林昭看着屏幕,重新点开照片看了一遍。
【可以。】
【不过别发工作群。】
他回:【放心。我还没糊涂到那个程度。】
林昭把手机收起来,终于靠在椅背上。今天早上忙到现在,她确实有些累了。明天正好是周日,先睡个懒觉,给自己做顿饭,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周一新项目的事,等听清楚条件再说。
至于她跟贺原,今天已经拍了两张挺不错的照片。
她还想等乔麦把剩下的婚礼照片都发过来,再慢慢挑几张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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