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剑鸣》西西复西西

3、第 3 章 鹤蝶门六人

　　是了，登仙楼内部乱成一团，而鱼鹤婴趁着众人皆朝沈坚芙投去注目礼的混乱时刻，早已人去楼空了。
　　他此时和由姬，休水走在雪夜静谧的巷子当中，一人背上是琵琶，一人挎着提篮，一人手里拿着一袋子热气腾腾的东西。
　　“嚯，好烫，给老大，红薯剥好了，姐，给。这是你的。”
　　休水咧起大大的嘴角，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无论多大的苦难在他身上都不能留下痕迹。
　　“不错嘛，你小子，还知道孝敬你老大，嗯。。好甜，不过休水你休想以此来糊弄我，你是不是把我前天刚领到的鹤俸全部花光了？？？”
　　鱼鹤婴月月全勤，日日满额弹琵琶，奈何有多少月钱都不够这小子花的，接下来一个月要喝西北风了，碳存量也告急了，好在他们都是修士并不惧冷畏寒，但是蓝冰台那个怪胎少不得金枝玉叶的养着，要是家里少了温暖的火炉子，他就要发疯了。
　　休水看了一眼他姐姐由姬，奈何由姬直接撇开，似是在道，这次我也帮不了你。
　　他把肩上的袋子往里颠了颠，伸手挠挠头，似是在想花招。这是他的惯用伎俩，一开始就是装可爱，不行就是开始耍赖，想花招，但是伎俩十分拙劣，就连最好骗的鱼鹤婴都哄不了。
　　“老大，钱没了可以再赚嘛，但要是年少欲望无法被满足的话，以后会留下创伤的，你也不想我以后老了都还在念叨少时因为穷缺钱而没有吃到的烤番薯，羊肉炕馍，冰泉豆腐脑，蟹粉汤包，三鲜豆皮，桂花酿米酒汤圆，蕉叶糍粑，二十四桥明月夜，梅板鸭。。。。。。”
　　“停，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想想怎么过蓝冰台那一关吧。”鱼鹤婴嘴里塞着满满的烤番薯，甜意参着暖意福至心灵，放过了这个贪吃的小屁孩。
　　提起蓝冰台，休水果然瘪着嘴垮着脸，边吃烤番薯，边苦恼该怎么应付那位娇公子。
　　大雪一直扑簌簌的落下，落满了三人的肩头，由姬拍拍手，厚厚的一尾麻花辫上全是雪花点缀，额前齐齐的短发以及耳边的碎发也全是白点，她抬脚跨过巷墙边堆积的杂物。
　　紧接着开口道：“我这里尚且还有之前攒下的些许碎银，足够温暖度过这个冥年。”
　　换来的是鱼鹤婴惊诧长大的嘴巴瞪大的双眼，休水一蹦三尺高的举动。
　　“耶，我就知道姐姐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人！！！！姐姐，姐姐天下第一，姐姐万岁！休水要和姐姐在一起万万年！！！”
　　鱼鹤婴吃的惊是，今年是至阴轮，年轮逢九，九为至阳之数，物极必反，阳至极处阴气反噬，这一年冥季长达七个月，昭季缩至五个月，足以支撑七月的存银，那得多少，从哪来的？就靠卖那些街边小玩意儿攒下的？？
　　如此能赚，那他日日月月入登仙楼卖艺陪笑算什么？？？
　　“以后要不然我就不去登仙楼吃那份苦了，钱少事多就罢了，弹的每日腰酸背痛手抽筋赚的钱还不够休水吃零嘴的，不如我也随着你沿街做点小买卖足矣。。”
　　鱼鹤婴着实是受了打击，吃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苦，拉着与他平高的由姬开口试探着。
　　“初时，我们都不愿你去吃那份苦，哀术甚至把你的琵琶藏起来，都挡不住你日日前往的身影，你伟大抱负呢？？你寻觅知音，为了台下掌声不顾一切的势头呢？”由姬翻了个白眼挖苦他道。
　　哈哈哈，哈哈哈，鱼鹤婴干笑几声，他出时那种势必要在登仙楼创出一片天的念头，现在还真就所剩无几了，他出山时与一名闻名却又目中无人毫无人性的乐师较劲，发誓一定要比之名震神州，名属清河第一。
　　“少时赌气话，莫要当真，莫要牢记。。。。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打打闹闹，不多时，便到了一处偏僻宅院，此处乃是荒地弃地，平时无人可扰。院外还有云在青布下的雾霭蛊，所以也无人可见，无人能至。
　　院内院外皆是大雪皑皑，雪下了一夜，此时已经堆积至人膝盖骨。
　　此前劫掠的九人皆被带至此处，而其中一人必然乃鱼鹤婴胞弟。
　　众人为何得知鱼鹤婴胞弟处此次祭祀名录，究其缘由，是一封未署名的信，飞箭而来。
　　但是有好几处疑点，从何得知他的身份，为何要送信于他。
　　鹤蝶说出去的？说与了谁知晓？
　　只有鹤蝶门门主鹤蝶知晓他的身份，但是鹤蝶归土久矣，只剩他们六人，来去自由，聚散随风。
　　他沉思片刻不曾推门入内，身后的休水疑惑，他的着装依旧是作女相，此时微微蹙着眉头，一脸娇憨相，实话说，他们老大天赋还真是不错呢，作男作女皆精彩。
　　思及此处，他瞪着眼睛，在原地跳了一圈，惊呼道：“哎哎哎，老大，早些时候你可瞧见一位美男子了？如画中仙，云中龙，额，总之就是仙气飘然，我听见众人呼他沈家主，可比今夜台上那个跳大神的神气多了？？？”
　　鱼鹤婴回过神，被他一惊一乍的吓个颤，转过头皱着眉头，作势要打他，“什么仙气，什么跳大神的，什么神气？你在说什么呢？”他还未思及深处，不知道休水在说什么。
　　“进去登仙楼了，你没看见？”休水跳到远处，一张灿烂厚实的脸上写满了生动。
　　原来是说那朵芙蕖，他摇摇头，眼里漏出晦涩不明的情绪，是遗憾，是可惜，是回味，“看见了又如何，那位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焉。。”接着便随着由姬的步伐，检查周遭之后，走进一处雾霭，接着眼前就是大门。
　　休水还在喋喋不休，朝着鱼鹤婴的背影喊道：“什么嘛，你不是常常挂在嘴边，宁吃仙桃一口不碰烂梨一筐？”
　　“你懂个屁，梨子有梨子的好处，仙桃嘛，你摘得到嘛，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收拾！！！！我讲的十大美德你记住了嘛？勤俭节约是美德。”鱼鹤婴每次都能不落下风的抓住休水的痛点，念经念得他磕头认输，毕竟老大可不是瞎叫唤的。
　　“哎呀，行啦，行啦，老大你总是跟个老头老太似的，那棵核桃树下的鹤蝶都没你能念叨。”休水捂着耳朵，直奔屋内。
　　那棵古核桃树，粗得连他们六人连手围抱都不成了，似乎也就那么一百多年，不知道怎么长大，那么粗，那么繁茂。
　　鱼鹤婴也连忙进去，想去看看胞弟，他作为沈家剑灵已殉剑即已故十多载，时年胞弟尚且还在母亲胎肚中。母亲自小身体孱弱，应族中规矩，自冰泉中请灵入体，与灵父成婚，需要抓紧时间育出沈家长子的剑灵即剑奴。产下他之后，便一直卧床，沈家后又续弦，生下次子，一直催促她再次产灵，奈何一直无出，次子只能从旁支中接灵，即从这一支剑灵族，侍剑氏的旁支兄弟中接灵结契。
　　后勉强有一子，还是父亲殉剑不久后才查出的，她便去冰泉引灵入体。
　　剑灵族无所活路，一生若蜉蝣，残生不过端端三十多载，只能依附于剑主家族而活。荣辱皆由剑主起。殉去只有至高嘉荣，无数财宝与奖赏。若是他出世，恐生变数。
　　况且年龄相差太多，尤其他的面貌早已变换，甚至说是另一人也不为过。
　　因此他不想，不能，更不敢认，只救下便是。
　　云在青与蓝冰台端坐于窗边榻上，赏雪景对弈，炉上温着酒，倒是安逸非常。
　　“无心兄，你带回的九人在何处？？”云在青字无心，亦称云无心。
　　云在青尚在境中，执棋半晌没有动静，边上的蓝冰台缓缓开口：“净室。”
　　“留夷，你莫要配着无心兄胡闹，你二人皆是不可贪杯之体。”蓝冰台字留夷，乃是需精心养护的娇娇玉体。
　　“莫要忧心，此乃是等你们归来等得无趣，聊解空虚寂寞之物罢了，赶忙去瞧瞧那九人之中可有你胞弟。”蓝冰台自是一派潇洒，众人初见他以为他是那等阴暗腐朽之辈，殊不知久处下来性子当属潇洒狂放第一流，最是洒脱。
　　众人皆因此次剑炉祭祀一事出山门，说是山门，其实也就是核桃树下几间破木屋罢。
　　此次下山，正式拜别鹤蝶，因为此次事件一出，代表着他们永无归途。
　　敢与四大氏族，百家剑门叫嚣，无疑是踏上了一条真正的不归路。
　　出了大堂，绕过中间露天水廊桥，拐个弯便是角落里的净室，靠近便知里面炉火烧的旺盛，暖意直逼鱼鹤婴脑门。
　　推开门便是一众动弹不得，手脚皆被束起的九人，头上绑的神秘纹样稠片并未解开。
　　听见动静，众人纷纷呼救，一时之间，屋内十分吵闹。
　　“闭嘴，你们九人谁是沈氏剑灵？”鱼鹤婴环顾一圈，众人穿着打扮一模一样，很难从中获得有效信息，于是直接开口问。
　　“我！”同时响起三道声音，鱼鹤婴不解，沈家不愧是氏族之首，剑灵消损严重的如今，还能出得起三个血脉纯净的剑灵祭祀，“哼，真是好样的。”这话大半出自嘲讽，与自嘲。
　　他朝着这三人继续发问：“谁是沈家侍剑氏主脉剑灵？”竟是无人应答，鱼鹤婴不解，没有？
　　信中祭祀名录有着四大氏族的印章，不可能有错，难不成是有人故意给他们下套？鹤蝶的仇人？
　　“为何没有沈家主脉剑灵？名录之中不是已经敲定人选了？”鱼鹤婴疑问，他心下其实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或是猜想。
　　“沈家主脉剑灵剩一个独苗，况且还未及弱冠，甚至将降束发，成童之年，况且沈家之主早就定下，择日接灵。”其中一位年岁稍长，声音沉稳的开口解释道，话语之中不乏艳羡，些许嫉妒，些许无可奈何又释怀的意味。
　　接灵本是孩童时期进行，结契亦是如此。沈家之主早已破境入半神，如何又要接灵？
　　众人也是纷纷疑云，只是听闻此语的鱼鹤婴仿佛有点泄气？或是心中的蝴蝶终于飞过了沧海桑田，到达了自己理想的彼岸？
　　“哈哈哈，竟是如此。也算是个好归处。”鱼鹤婴面上先是泛白，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地上的众人纷纷以为此人是个神志不清之人，开始喊着饶命，求救之语。
　　“作甚？？”剑灵可不止殉剑这一条路，许多虽然灵脉残缺，但也可使许多歹徒或是歪门邪道之辈垂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鱼鹤婴还在思索如何处置这九人，直接放回去，肯定会继续被氏族豪强则其良辰吉日再次祭祀的。
　　他心头萦绕无数思绪，理不清。便转身出门，迎面寒风雪气，倒是让他心头那抹神影子散去不少。
　　明日？？？现下生出这么大的事端，明日如何照常。不过二次接灵恐只是红轿入门过冰泉即可。
　　不多时他的耳边竟是响起了幼时接灵结契的声音和渐渐浮出的一幕幕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