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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橘子 隔天早上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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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林柚在五楼门口停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袋,弯腰放在凳面上。袋口没有封死,橘子圆鼓鼓地撑在纸袋底部,隔着牛皮纸也能闻到一丝清甜的香气。上次给槐树橘子是直接放在窗台上,这次是包好的,还附了一张纸条,写了四个字:“给你。林柚。”名字是给邻居的——那个人给了她一枚刻着前世名字缩写的顶针,她还一个今世的名字。不算交换,是回应。她直起腰,没有敲门,没有对着门缝说话,转身下楼了。
晚上回来的时候,凳子上的牛皮纸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样很小的东西,搁在凳面正中央。一根头发。不是剪下来的,是自然脱落的那种,根部带着极细的白色毛囊。她弯腰用指尖拈起来对着走廊灯看了看——深褐色,比她的头发颜色浅,比槐树的树皮颜色深,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
她把头发小心地夹进手机壳里,对着门缝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上楼了。
回到七楼换了拖鞋,从手机壳里取出那根头发放在茶几上。猫跳上来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她,耳朵朝五楼的方向转了转。那根头发比她的细,比她的浅,不是她的。是五楼邻居的。那个人什么也动不了——钱老板说她只能站在门口听脚步声,能给的都给了。红枣是托人捎的,枯叶是房间里捡的,顶针是前世的旧物。现在她给了她一根头发。她身上的东西。她能给的最后一样东西,是她自己。
林柚把那根头发拈起来,小心地放进铁盒子里,和槐树的第一张纸条、“时”字纸条、顶针放在一起。铁盒子是饼干盒,方形的,盖子上的印花已经磨得斑驳,铰链也有点松了,但她一直没换。搬进来两个月,盒子里攒了五样东西。她盖上盒盖,把铁盒子放回抽屉里,关抽屉的时候猫在旁边叫了一声——很短,像提醒她还有别的东西要收。
窗台上多了一片树叶。不是槐树叶,是小区花坛里那种圆叶子的,边缘有点枯,和上次放在凳面上的那片是同一棵植物。背面写了两个字,字迹和槐树的完全不同。槐树的字笨拙用力,一笔一画像刚学写字的。这个字瘦而轻,横笔微微发颤,像写字的人在写的时候手指没有力气——“进来。”
她拿着那片树叶站了很久。然后放下树叶走到门口换鞋,出门,下楼。走到五楼那扇门前,没有犹豫,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那边没有回应。但她听见了一声呼吸。不是槐树的——槐树不会呼吸。是人的呼吸声,很轻,贴在门板后面,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门上站了很久,一直在等她敲。
“是我。”她对着门缝说,“我收到你的头发了。还有顶针。红枣。快递封口。”她顿了一下,“谢谢。”
门后面没有声音。但她听见了第二声呼吸——比第一声更稳,像是屏了很久的气终于松开了。她把掌心贴在门上,门板凉凉的,油漆已经旧了,触感粗糙。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转身上楼了。走到六楼拐角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开门,不是脚步,是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的那一声闷响。和她在七楼天花板上听到的闷响一样,不是恐惧,是回应。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猫蜷在脚边。窗外的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响。她闭着眼,想着那个没有开门的人——她把她的头发夹在手机壳里,那个人把自己的头发从门缝底下塞出来;她在门外敲了三下,那个人在门里用额头抵住了门板。她们之间的对话不是用语言完成的。是橘子换头发,敲门换额头抵门。她睁开眼,翻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次再给那个人带点什么。不是橘子,是一把梳子。她不一定能用,但梳子比橘子更靠近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