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被妖怪投喂了》Miimu

11、放在门口的碗 林柚发现了

　　林柚发现了一件事——对方的规矩很死板。

　　窗台上的交换持续了快一个月，她放什么，对方第二天换什么。橘子换树叶、枣换树叶、饼干也换树叶。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当天”的回应。

　　每次都要等到第二天，每次都是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方式。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窗台的方向想——它是不是只能碰窗台？是不是只能等天黑？还是它以为她只会在窗台那儿放东西，所以就一直在那儿等着？

　　她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我换一个地方呢？如果我把东西放在门口呢？它能不能拿到？它会不会去拿？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觉得自己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玩实验。但她没有停下来。第二天她下班回来，在厨房里翻出一个旧碗——白瓷的，平时用来装零钱。

　　她端着那个碗走到门口，蹲下来放在门垫旁边，正对着门缝。碗口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自己爬进来。

　　她站起来看着那只碗，没有放纸条，没有写字。就是一只空碗，搁在那儿。她说了一句：“你要是方便，就放点东西进去。”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她没有把碗收回来。锁门进屋了。

　　第二天早上她开门，低头看了一眼——碗还在，空的。她弯腰拿起来看了看，碗底落了一点灰，没有别的东西。她把碗放回门口，锁门上班了。

　　下班回来的时候碗还在，空的。但碗边上多了一样东西。不是碗里面，是放在碗旁边的地面上，紧挨着碗沿。

　　一颗枣。红的，洗干净的。像是谁放东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放碗里还是碗外，最后搁在地上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颗枣，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对方能到门口来。它在她的门垫旁边放了东西。它敢靠近她的门了。她把枣捡起来放进了碗里，然后站起来看了一眼隔壁那扇门，什么也没说，进屋了。

　　那晚她坐在沙发上，猫蹲在她膝盖旁边，她把那颗枣放在茶几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吃了。甜的。

　　第二天她又在门口放了一个橘子，放在碗边上。下班回来的时候，橘子没了。换了一枚硬币，一毛钱的，亮晶晶的，放在碗里。

　　她捡起来看了看，很新，洗过的，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特地擦亮才放进来的。她捏着那枚硬币，站在门口笑了一下。然后她把硬币放回碗里了。

　　她没有写回去，没有放回应。她只是每天出门前在碗里放点东西——有时候是枣，有时候是橘子，有时候是半块饼干。

　　每天回来的时候，碗里的东西换了。有时候是树叶，有时候是枣核，有时候是洗干净的空橘子皮。有一次她放了一颗糖，回来的时候糖没了，换了一片很小的槐树叶。

　　她蹲下来看着那片树叶，忽然觉得——对方在陪她玩游戏。她放什么，对方就换什么。对方也在学她的规矩。有一天她放了一颗枣，回来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张纸条。

　　折成长条的，纸是随手撕下来的边角料，字迹还是那个笨笨的样子：“碗收到了。”她站在门口看了那四个字很久，笑了一声，把纸条叠好放进抽屉里了。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翻了个身，小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会用碗？”没有声音。但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收音机电流声，沙沙的，响了不到两秒就断了。她闭着眼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了。

　　第二天她出门前，蹲下来把碗拿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擦干净碗底，又放回门口了。她没有放任何东西进去，就一只空碗，干干净净地摆在门垫旁边，像是在说“你可以直接放进去，不用放在地上”。

　　下班回来的时候，碗里躺着一颗枣。不是放在碗边，不是搁在旁边，是直接放在碗底。

　　她蹲下来看着那颗枣，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它拿起来放进嘴里，嚼着，甜的。她站在门口，把枣核吐在手心，放回碗里了。然后她进屋了。

　　一夜好梦后起床，她看了一眼碗——枣核还在，没有被换掉。她弯腰把枣核拿起来扔进垃圾桶了，然后把碗放回门口，锁门上班去了。

　　那晚回家的时候，碗里多了一把野花。七八朵，用一根草茎扎着，已经有点蔫了，根上带着一点泥。

　　她蹲下来把那把花拿起来看了看，进屋找了个矿泉水瓶接了点水插进去了。她把水瓶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把野花挨着。然后她站在窗台前面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认识碗？”没有人回答。

　　但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墙壁，又像是一根枝条轻轻敲了一下窗框。她笑了一下。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猫蜷在她脚边。她闭着眼，忽然觉得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不是放东西换东西——是她在慢慢教对方“碗是用来放东西的”。她不着急。对方学得慢，但她有时间。

　　她翻了个身，窗外风穿过槐树叶沙沙响。她闭着眼，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