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虫母》怜芽

3、红色眼睛 黑暗中的红

　　铛铛铛——
　　晚上十点左右，昏睡了一下午的乔年被敲门声惊醒。
　　“乔年先生，恭喜您已通过一期测试，合约效力将延续至二期测试。”两个研究员站在门口仿佛两个门神般将原本还算宽大的房门堵得严严实实，“请您配合参加二期适应性检测。”
　　上午在信息素作用下产生的热度还没有消散，如果有拒绝的权利，乔年会选择把门拍在两个研究员的脸上，然后继续回去睡个昏天黑地，可惜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座疗养院一共三栋楼，乔年住的A栋提供住宿和餐饮，中间隔着连廊的B栋是医疗部，还有一个独立的C栋大楼，听说只接待VIP客户，前几天只有零星几个房间亮着灯，可今天却灯火通明。
　　研究员带着乔年按了电梯直接下了一楼大厅，并没有走乔年熟悉的连廊。
　　“不去医疗部吗？”乔年以为今天依然是老一套的测试，但是现在他脚下的那条路很明显是通往神秘的C栋大楼。
　　“乔先生，恐怕我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本次测试需要您用信息素安抚一位信息素暴动的alpha客户。”研究员打开那扇通往C栋的铁艺大门，已经有更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等着乔年。
　　“这是你们的临时决定，是吗？”乔年停下脚步，先前因不适而略显迷蒙的眼神一扫而光，锐利的眼神直指这个一路语气不善的研究员，“我们签订的合同可没有这一条，我可以拒绝你们超出合同外的任何无理要求。”
　　“恐怕你不能拒绝。”一道慵懒的男声从大楼门口传来，一个身着西服套装，全身上下打理精致的仿佛要参加晚宴一般的男人向乔年走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费尔曼医疗的负责人安德森。”男人说话的腔调有一种怪异的顿挫感，像是剧场上古典戏剧演员刻意修饰过的台词。“您和我们的合同中有一项附加条款，条款中约定由费尔曼医疗负责您的妹妹乔玲在旗下医院的一切医疗费用，而您需要参与包括但不限于一期测试、计划内二期到四期测试以及其他相关项目的关键测试。”
　　直到男人走到灯光下，乔年才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当时怂恿自己签下合同的那个罪魁祸首。
　　“你们这是诈骗！”乔年这才真实地意识到自己阴沟里翻船，将自己卖了个彻彻底底。
　　“小朋友，说话是要讲证据的。”男人示意研究员赶紧把乔年带过来，看着乔年如同愤怒的小狮子般的模样，甚至心情大好的为他整理了一番衣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男人看着乔年，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但你能付得起代价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乔年心中因为被欺骗而燃起的熊熊怒火。这本来就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明知有问题他还依然会继续下去的交易。
　　乔年嗤笑一声，迈上通往未知世界的第一条台阶。
　　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乔年感觉这栋大楼里的消毒水味比医疗部的还要重，身边来来往往的研究员也并不比白天的医疗部少。大部分人行色匆匆的就从乔年身边走过，根本就没有施舍给乔年一个眼神，只顾自己手中的活计。
　　看来不是一个针对自己的杀猪局，乔年暗自庆幸没有见到一屋子的人齐刷刷面向自己的场景。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位高权重的alpha信息素失控，疗养院临时找不到omega进行信息素安抚，才会急病乱投医地把自己推出去挡灾。
　　“请实验者008将餐盘置于出餐口，保持五分钟。”
　　乔年端着餐盘走进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眼前只有一道看起来就很厚实的隔离门，其他的地方都是光滑纯白的一片，连个墙缝都看不到。他所在的房间长宽不算大，但是挑高不小，感觉得有两层楼的高度。只有在天花板上能看到广播和监控摄像头等设备的存在，大概是为了防止暴躁的病人破坏医院的东西而故意这样设计的。
　　隔离门下出现一个很小的出餐口，大概只够把餐盘塞过去。这个口子连通了两个房间，使封闭室内的气体得以交换，在浓重消毒水味和诱人饭菜香气之间，乔年似乎闻到了一些奇怪的味道。有点发腥，还有点辛辣，像是某种香料，细品还有点香香的。
　　有钱人喷的香水吗？口味够独特的。乔年知道有些有钱人喜欢喷香水，可是这味道是不是有些太过于浓烈了，才开这么一个小口子，就蔓延得到处都是。
　　“灯光即将熄灭，请实验者008不要随意走动，保持现状。”广播再次响起，灯光随之熄灭。乔年猜想熄灯可能是为了安抚alpha 的情绪，可是隔壁这人情绪是不是有点稳定过头了，盘子摆这里半天都没有动静，怪不得还需要专人哄着吃饭呢。可惜啊，这里可没有omega ，只有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倒霉beta。
　　乔年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理念，反正里外两个大门都结实的很，自己跑不出去，里面素未谋面的那位也出不来，干脆坐在地上等。
　　靠着墙壁，乔年感觉那股气味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很奇怪的味道，闻了有些上头，像是喝了酒一样，很想睡觉。
　　“实验者008号生理活动减弱，体温升高，推测已经进入浅睡眠阶段。”
　　在乔年不知道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监控和探头，他每一个角度的影像和所有的生理数据都投影在数米高的研究中心大屏上。那些曾经和他擦肩而过的研究员，现在正站在屏幕的前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观测对象编号01，无暴动迹象，申请开启隔离门。”研究员有条不紊地进行实验流程操作。
　　在这些人身后，还有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装扮得体的贵妇人形容憔悴，伏在丈夫的怀里无声地啜泣；高大的丈夫神色凝重，一身军装笔挺，牢牢搂住无助的妻子。
　　“开始吧。”男人说道。
　　叮——
　　“安全门已开启。”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刚刚陷入浅眠的乔年惊醒。
　　结束了？怎么还不开灯？乔年的脑袋猛地一抬，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怎么睡着了？乔年的身体又一次出现了和平常测试相同的嗜睡症状，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心大到在这种地方睡过去。
　　这时他注意到黑暗中好像亮起来两盏红色的应急灯，四周黑暗融成一片，令他失去了空间感，总觉得这两个灯离自己忽远忽近。
　　不会吧，要按照应急灯找出口？乔年刚想要吐槽这么大个医疗机构连盏灯都不开，又想起来，地上的盘子不知道有没有被对面的仁兄拿走。他低下头，向脚边摸去，盘子还在。
　　得，这兄弟挺能挨饿。乔年想着自己义务尽到了，吃不吃也跟自己没关系了，便要摸索着前进，找进来的门。这一找不要紧，刚才那俩应急灯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不见了踪影。
　　灯呢？乔年心里想着，视野中另一边就又亮起两盏灯。乔年登时背上就起了一层冷汗，这TM根本不是应急灯！
　　那不是灯又是什么？几秒钟的时间内，乔年的心中乱七八糟划过很多推测，然后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灯泡”又灭了。
　　“救命啊！”乔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向外面的研究员求助。
　　但他似乎忘了，让他与它共处一室的，就是他所求助的人啊。
　　一个呼吸间，那两个“灯泡”重新亮起，就在乔年的面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几秒，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终于看清这两个“灯泡”分明就是一双不属于人类的血红色眼睛。
　　来不及反应，乔年便被利齿衔住后脖颈，重重地摔向身后的墙壁。
　　是野兽吗？在被怪物撕裂脖颈的那一刻，乔年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受到痛苦，只是觉得有一些温热粘稠的液体流满了肩膀，沾湿了身上薄薄的卫衣，贴在身上逐渐变凉。
　　要死了吗？只是这一下攻击，就让他彻底躺在血泊中，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乔年感受到温度在自己的身上流失，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无法思考。
　　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前一刻，乔年突然想起自己签下合同的那一天，阳光正好，一切似乎都有了转机，一切都能从这里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