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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光赐阴霾 得到来自雷 ...

  •   那一天我们各怀心事,并肩站在花架浓荫之下,谁都没有再多说话,便各自沉默离场。雷念卿心底藏着对父亲无法宣之于口的怀疑,而我也困在零碎线索与无力感之中。前路迷雾重重,下一步该往何处走,该如何撕开暗处的困局,我们心里都没有答案。
      第二天上午,静谧的校园里驶入了一辆格外扎眼的黑色宝马。九十年代的大学校园里,私家车本就比较少见,这般气派的轿车更是格外醒目。车子径直驶入,稳稳停在了行政楼下。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位两鬓花白的老年男性。他身姿硬朗、气场威严,眉眼间带着久经世事的沉敛冷峻,径直走进了一楼的档案室。
      没人知道他在档案室里翻阅了什么、查看了哪些档案,只知道他停留了许久。半晌过后,他才缓步走出档案室,脸上不见半分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严峻与凝重,眉宇紧锁。接着,他又步入了三楼的人事处。
      出来后,他没有多做停留,便直接驱车离校,消失在了校园的尽头。
      傍晚,我们又约在老地方的花架碰面,雷念卿的脸色依旧挂着一份凝重。
      “我爸今早来学校了,去档案室查了全部在校职工的资料。”她开口,声音低沉,“他花费了好些时间在手续上,才获得查询权限,但翻遍了存档,还是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我闻言心头一沉,忍不住开口低声说道:“连雷教授亲自出面,也查不到这个人的资料吗?我原本以为,至少能挖出一点蛛丝马迹……”
      接着我又转念一想:“不过细想也合理,要是他当年是被校方直接开除的,肯定不会以正式教职工的身份再被招进校了,再加上年纪差距,他也绝不会是在校学生。”
      “我爸没有多跟我解释,不过这些浅显的道理,他心里一定也清楚吧。后面他又去了别的地方,但没细说。”雷念卿轻轻蹙眉,话音稍顿,随即话锋一转,道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但这次我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抬眸看向我,复述着父亲严肃的话:“他叮嘱我,要是在校内任何地方看见罗光赐这个人,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千万不要擅自靠近,更不能独自调查。”
      罗光赐。
      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清晰地落在我和雷念卿的耳中,像一颗冰冷的石子,坠入了满是迷雾的死水潭里,漾开了一圈更深的寒意。
      “我爸说,这个人是个阴暗小人,偏执记仇。他这么多年后又重返这个大学搞小动作,一定是要伺机报复。”
      雷念卿低眉:“只是他只一味警告我,罗光赐有多危险,却始终对当年真正发生过什么绝口不提,那本地方志到底怎么回事也还是不知道……"
      她还在复述着雷音的叮嘱,但我却有些分神,反复咀嚼着罗光赐这个名字,大脑飞速翻找着所有零碎的记忆碎片。陌生的人名无比生涩,可“罗”这个姓氏,却让我莫名觉得耳熟,像是在某个被我忽略的瞬间,短暂听过。
      猛然间,一道零碎的画面闯进脑海。
      第一起案件发生的那天下午,宿舍楼大妈在前面爬楼,嘴里含糊说过的话——“真倒霉,原来老罗真不是在唬我。”
      “老罗……”我低声呢喃,不自觉抠着指甲。
      雷念卿闻声蹙眉:“老罗?我们之前比对全校笔迹的时候,顺带摸排过不少师生和校内职工。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校内有姓罗、还符合四五十岁这个年纪的人。”
      我抿紧嘴唇,道出了那段被遗忘的回忆碎片:“第一起案子案发那天,那个涉事的宿舍楼保洁大妈爬楼时,嘴里随口嘟囔过‘老罗’。当时我只当是她无心的碎碎念,压根没放在心上。”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现在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就都说得通了。”
      雷念卿也洞悉了其中关联,脸色紧跟着沉下去:“原来如此。这么看来,大妈口中的老罗,很有可能就是罗光赐吧?”
      她话音刚落下,却又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可现在保洁大妈已经被警方带走了,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她,没办法亲口求证这件事。”
      那位大妈,我们也是事后才知道她是宿舍楼保洁,在案发后就因为现场冲突、防卫过当被带走羁押,如今一直被关押在临时看守所。我们只是普通学生,不可能有探视问询的权限。
      所有刚刚燃起的线索苗头,转眼又被掐灭,我和雷念卿相对无言。
      这个名叫罗光赐的人,就像一个游离在所有人视野之外的幽灵,从不现身却无处不在。所有诡异事端都围绕着他展开,只留下零星碎片,缠得人喘不过气。
      本以为搞清了罗光赐这个名字,是总算撕开的迷雾的一角,可到头来似乎还是卡死在原地。线索看似推进了一步,实则断掉了后续的调查思路。我们握着零星碎片,又一次找不到可以落地追查的突破口,再度陷入无解的僵局。
      我们站在花架下沉默,想不出多余对策,最后只能互道一句“有情况再联系”,各自默默离开。
      我以为这场对峙会就此暂时僵持下去,却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的BP机就收到了雷念卿紧急呼叫,约我中午在花架碰面。
      这是我们查案以来,第一次在天光敞亮的白昼,并肩站在这片隐秘的花架之下,少了夜色的遮掩,也多了几分紧迫的焦灼。
      刚碰面,我就一眼察觉她状态不一样,今天眉宇间的沉郁更凝重了,显得心事重重。
      她抬眼看我,语气沉重又有些焦躁:“今天有声乐课,我记起你前几天的发现,就特意多留意了一下储物柜,没想到真的又有新的纸条了。”
      话音落下,她抬手递出一张握得皱巴巴的纸。
      我伸手接过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依旧是苍劲冷硬、笔锋凌厉,和之前的威胁纸条出自同一人之手。
      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带着直白露骨的恶意:再往下调查,你和雷音都必死无疑!
      特别是末尾那个“死”字笔触最重,力道几乎要戳破纸面,浓烈的戾气与怨毒透过笔墨扑面而来,让人背脊发凉。
      我盯着纸面冰冷凌厉的字迹,目光定格在纸页下缘,捕捉到一处反常细节。这张纸条边缘并不平整,带着清晰的撕扯痕迹,下半段残缺,明显是被人撕掉了,只余下这半截刺骨的警告。
      我出声疑惑:“这个纸条怎么像被撕过?”
      雷念卿闻言闪过一丝动摇,然后又被紧绷的情绪盖住,解释道:“啊?没有……我收到威胁信息太过紧张,看到内容一时思绪太乱,不经意失手撕的。”
      她被死亡警告震慑到失态其实也合乎情理。我此刻全副注意力都被“罗光赐现身警告”的危机牢牢吸引,只当是她受惊后的无心之举,没有深究其中暗藏的蹊跷,迅速收敛思绪,理清这件事。
      “一定是老罗看到了雷教授进校查档案。”我笃定心中的猜测道,“他最记恨的就是你父亲,往日我们悄悄调查没被他发现,他也是暗中窥探、偶尔警告。现在你父亲主动现身追查,彻底激怒了他,才让他当晚就忍不住出手留条威胁。”
      雷念卿缓缓点头,认同我的判断,继而眼中燃起决意:“看样子他要真正行动起来了,接下来我们可能真的要和他直面对峙了。”
      她抬眸认真看向我,眼神格外严肃,提醒道:“这段时间他的矛头看似全程指向我和我爸。可一旦解决掉我们,下一个目标绝对就是你。”
      沉默片刻,她问道:“我们一直是并肩的同盟。你一定会跟我一起面对,不会退缩的,对吧?”
      面对正式的询问,我连忙郑重地点点头。
      说罢我脑海中闪过一段记忆,开口道:“你说到储物柜,我就突然想起来。那晚我去翻顾佳佳储物柜的时候,楼道里曾传来过一阵一深一浅的脚步声,从门口走了过去。”
      这句话点醒了雷念卿,她带着猝不及防的惊觉:“一深一浅的脚步声……等等,我好像也听过!我有时在训练教室留到很晚、整栋楼没什么人的时候,也好像也听见这种怪异的步伐。”
      她突然笃定道:“那一定就是老罗!”
      紧绷的情绪像是压垮了她的冷静,她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几分责备:“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急躁问得心头发怯,低声解释:“那晚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你柜子里的旧书上。而且我也不敢确定,那到底是夜间巡逻的保安,还是藏在暗处的老罗,就没提起……”
      听完我的解释,雷念卿才回过神来,致歉道:“抱歉,是我太激动了。接连的威胁让我有点乱了方寸。”
      她垂眸沉思片刻,重新梳理线索:“虽说守株待兔不一定能百分百蹲到他。但他最近频繁在训练教室附近活动,而且次次都是深夜人少的时候,我们可以碰碰运气!”
      “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了。”我点头附和。
      雷念卿抬眸看向我,眼底凝着决然:“傍晚训练教室见,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花架,为今晚的蹲守布局做准备。
      我草草地吃完晚饭,怀揣着挥之不去的矛盾和忐忑,一路快步赶往艺术楼。我既隐隐期待老罗真的会现身,让我们得以解开压抑多日的重重谜题,又发自内心畏惧他的出现——他一旦露面,就意味着正面冲突无可避免,一场凶险对峙终将爆发。
      暮色沉沉漫开,一点点浸透整栋楼宇,将白色的墙面染得暗沉,整栋楼安静得离谱,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雷念卿早已等候在训练教室门口,垂眸盯着窗台下方的墙面,有些出神。我顺势望去,看清了——墙上原本刻着的两个数字记号,早已被锋利器物狠狠剐空,表层墙面剥落凹陷,留下两个丑陋突兀的坑痕,不用多想,定然又是老罗带着满腔恨意刻意所为。
      面对这极具挑衅的痕迹,雷念卿神色平静,没有多余的感慨与评论,只抬眸看向我。下一瞬,她手心微微一翻,对着我悄悄亮出了藏在袖口的小巧水果刀,刀刃在昏暗暮色里掠过一道极淡的冷光。
      我瞳孔微缩,下意识压低声音:“吓,你还带了刀子。”
      雷念卿敛去刀刃,神色沉肃,语气笃定:“防身,有备无患。你什么也没带?”
      我抿着唇沉默摇头,一心想着蹲守抓人,满是紧张忐忑,压根没想过准备防身的东西。
      “还是要带一点,以防万一。”她低声叮嘱,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她这一举动,挑明了今晚对峙的凶险,让我原本忐忑的心境愈发紧绷。随后我们默契分工配合,悄然开启这场赌上性命的等候。
      雷念卿推开门,没有立刻开灯。她在黑暗里站了三分钟,直到眼睛适应昏暗,才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路灯的光斜切进来,刚好照亮歌谱的一角——那是她故意留给罗光赐的“舞台”。
      “接下来我只做基础发声练习。”进入训练室前她对我说,声音压得极低,“你听好,如果我突然开始大声正式唱歌,就是我在给你信号,说明他出现了。”我点点头,而我则刻意避开正对训练室门口的主过道,轻步绕到连廊另一侧的暗处,身体紧贴墙面,两个人分别盯梢两个方向。
      训练室的发声练习断断续续飘出来,轻柔却不稳。
      稍微留心就能听出雷念卿的心不在焉。没有平日练声的松弛舒展,一句简单的旋律总要停顿数次才能接续。她看似在练声,实则每一秒都在警惕门外的动静。
      楼道里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光线昏白又单薄,长长的走廊被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风从窗缝钻进来,卷起微微的凉意。今天的艺术楼非常冷清,这一层更是没有别的教室在使用。隔壁主教学楼传来零星学生走动的模糊动静,更衬得这片楼层死寂得诡异。我紧贴墙面,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灯管的滋滋声交织,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直到整栋艺术楼只剩下浅浅的练声回旋,我们一静一动埋伏在暗处,耐心等候着猎物入局。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更深的危机,正在夜色里悄然蛰伏、伺机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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