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辞盛夏》眠星禾

6、第 6 章 秋日正午的

　　秋日正午的阳光燥热刺眼，透过玻璃窗直直落进教室，晒得桌面发烫，空气燥热沉闷。

　　结束一上午高强度课程，全班进入安静午休时间。

　　大半同学疲惫至极，纷纷趴在桌面补觉休憩。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窗外轻微的风声、远处零星的鸟鸣。

　　静谧慵懒，松弛安然。

　　许眠川昨夜雨夜受寒，加上周五周测熬夜透支、连日心绪起伏、身体持续亏虚。

　　本就破败孱弱的身体，早已积攒了满满一身疲惫与隐患。

　　他趴在桌面，想要趁着午休好好休憩片刻，缓和连日的虚弱不适。

　　可刚刚闭眼躺下，身体尚未放松。

　　毫无预兆，极致剧烈的剧痛，骤然从脏腑深处轰然爆发。

　　不同于往日所有绵长隐忍的钝痛、酸痛、凉痛。

　　这一次的疼痛，是彻底失控、彻底爆发、极致凶狠的绞痛。

　　像是五脏六腑被人狠狠攥紧、撕裂、绞拧、碾碎。

　　尖锐、刺骨、窒息、毁灭性的疼痛。

　　一瞬间席卷全身，剥夺所有力气、所有呼吸、所有意识。

　　浑身骤然脱力发凉，四肢百骸尽数酸软发麻，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痉挛。

　　冷汗以最快的速度疯狂涌出，瞬间浸透额发、脸颊、脖颈、后背。

　　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鬓角不断滑落，滴落在校服衣袖与桌面之上。

　　他死死蜷缩起单薄的脊背，整个人微微弓起，蜷缩在狭小的课桌空间里。

　　指尖死死攥紧校服布料，用力到指节泛白、指尖颤抖、布料褶皱深陷。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隐忍、克制、不发声、不挣扎。

　　不能疼出声。

　　不能惊动任何人。

　　不能让全班注意到他的异常。

　　不能暴露自己重病缠身、随时剧痛失控的身体真相。

　　他拼尽全力，压制所有痛苦的呻吟、所有失控的颤抖、所有濒临崩溃的情绪。

　　极致的疼痛席卷全身，痛到眼前发黑、视线涣散、意识模糊、天旋地转。

　　痛到几乎窒息、几乎晕厥、几乎撑不住意识。

　　这是他久病以来，发作最凶、最痛、最猛烈、最失控的一次剧痛。

　　漫长、煎熬、窒息、绝望。

　　前排的林枕星，几乎在他刚刚蜷缩颤抖的第一秒，就瞬间察觉了异样。

　　整个教室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安稳熟睡。

　　唯独身后，传来极轻、极细微、压抑克制的颤抖声、呼吸紊乱声。

　　极其微弱，几乎无人能察。

　　可林枕星听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是瞬间抬眸，猛地回头。

　　视线穿透安静的光线，精准落在身后蜷缩颤抖、狼狈隐忍的少年身上。

　　看清那一幕的瞬间。

　　林枕星的心脏骤然狠狠一缩。

　　尖锐、细密、滚烫的心疼，瞬间席卷胸腔，堵得他几乎呼吸停滞。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血色。

　　唇色彻底褪尽，苍白虚弱。

　　额角冷汗层层，脸颊湿透。

　　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颤抖。

　　明明痛到濒临崩溃、痛到极致窒息，却依旧死死隐忍、一声不吭、不肯示弱半分。

　　永远这样。

　　永远独自硬扛、永远独自隐忍、永远独自承受所有极致痛苦。

　　永远把所有脆弱、所有狼狈、所有绝境，尽数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林枕星来不及多想，几乎立刻起身。

　　动作极轻、极缓、极小心，生怕惊扰全班午休。

　　他快步绕到课桌旁，轻轻蹲在许眠川的身侧，压低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紧张：“许眠川？”

　　低沉温柔的呼唤，轻轻落在耳边。

　　极致痛苦中的许眠川，意识早已涣散朦胧，整个人深陷剧痛的混沌之中。

　　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隐忍，在极致的痛苦面前，尽数崩塌、瓦解、碎裂。

　　他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分辨不清周遭的动静。

　　耳边只剩下模糊温柔的嗓音，是连日来无数次温柔关照、默默守护、无声偏袒的熟悉声音。

　　是他心底最依赖、最安心、最温柔的存在。

　　极致脆弱、极致疼痛、极致无助的瞬间。

　　所有疏离、所有克制、所有假装的陌生尽数褪去。

　　他微微抬眼，睫毛颤抖，视线朦胧涣散。

　　破碎微弱的气息里，他无意识、轻轻、软糯地唤出两个字。

　　“枕星……”

　　没有姓氏。

　　没有疏离。

　　没有客套。

　　是独属于亲近之人、独属于年少旧时光、独属于心底最深执念的亲昵呼唤。

　　软糯、依赖、破碎、委屈。

　　轻轻一声，像风落湖面，却狠狠砸进林枕星心底最深的地方，撞得他心口酸涩滚烫，一片溃不成军。

　　这一声呼唤，太熟、太亲、太旧、太宿命。

　　不等他细想深究。

　　看着少年濒临晕厥、痛到失控的模样，林枕星不敢耽误半分。

　　他小心翼翼、极轻极柔地扶起颤抖虚脱的少年，手臂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脊背与腰侧。

　　“我带你去医务室。”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心疼。

　　他动作轻到极致，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加重他的疼痛，就会让他更难受一分。

　　一路小心翼翼搀扶，一路缓慢慢行。

　　穿过安静无人的走廊，避开所有人群，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缓步走去。

　　午后阳光刺眼，落在许眠川苍白虚脱的脸上，暖光滚烫，却暖不透他浑身的寒凉虚弱。

　　他整个人大半重量都软软靠在林枕星的怀里，借着他的力道勉强前行。

　　意识昏沉朦胧，身体剧痛未消。

　　心底却难得生出一丝安稳与暖意。

　　真好。

　　原来在他疼到极致、撑不住、扛不住、快要倒下的时候。

　　真的有人，会第一时间接住他所有的脆弱与狼狈。

　　真的有人，会护着他、陪着他、舍不得他痛。

　　抵达安静无人的医务室。

　　校医迅速检查、问诊、舒缓疼痛、热敷安抚、对症简单调理。

　　看着仪器检测出来的虚弱体征，校医忍不住再三叮嘱：“严重脾胃亏虚、长期劳损透支、体质极度虚弱，绝对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熬夜、不能情绪压抑，必须长期静养调理，再这么硬熬硬扛，身体迟早彻底垮掉。”

　　句句叮嘱，字字严肃。

　　站在一旁的林枕星，尽数听在耳里，记在心底，眼底担忧更重、心疼更甚。

　　原来他每一天，都在拿命硬撑。

　　原来他看似温顺安静的日常背后，是日日煎熬、夜夜难眠、时时刻刻的病痛折磨。

　　疼痛缓缓褪去，气息慢慢平稳。

　　许眠川靠在柔软的靠枕上，稍稍回神，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眼底满是疲惫。

　　医务室安静温柔，阳光温柔洒落，氛围松弛安稳。

　　只有两人咫尺相伴，无人打扰。

　　沉默良久，许眠川看着身旁寸步不离、安静陪伴、眼底满是担忧的少年。

　　心底积攒已久的疑惑、执念、不甘、试探，尽数涌上心头。

　　他轻轻抬眸，声音微哑温柔，带着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的试探。

　　“枕星……”

　　“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这一次，他鼓起了所有积攒多年的勇气。

　　想要一个答案。

　　想要一句确认。

　　想要一点点旧时光的回应。

　　可看着少年眼底熟悉的茫然、淡淡的疑惑、全然空白的追忆。

　　许眠川心底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光，轻轻、轻轻黯淡下去。

　　他忘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忘了所有过往。

　　忘了老巷、忘了槐树、忘了弹珠、忘了年少相伴的温柔时光。

　　忘了那个年年岁岁、心心念念、孤身奔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