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高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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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黎明，永远来得仓促又清冷。
天色刚刚褪去深夜的浓黑，泛起一层浅浅灰蒙蒙的鱼肚白，整座城市尚且沉睡安静，整片校园却已经彻底苏醒。
凌晨六点，教学楼灯火通明，层层光亮穿透清晨的薄雾，照亮整片操场与林荫道。
晨雾微凉潮湿，带着秋日清晨独有的清寒，落在裸露的皮肤上，泛起细细的凉意。
许眠川的体质自小虚寒，最怕清晨冷风，单薄的校服根本抵不住这点微凉的寒气。
他微微缩了一下肩颈，脊背轻轻收拢，尽量避开窗口吹来的夜风，低头轻声跟着全班齐读早读内容。
嗓音清浅温柔，落在整齐洪亮的读书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夜浅眠。
他习惯性睡眠浅、易醒、多梦，稍微受凉、劳累、心绪波动，就会彻夜不安。
昨夜初来新环境，心绪繁杂，辗转反侧半宿，才浅浅入眠。
此刻眼底藏着一层极淡的疲惫，只是被他极好的隐忍与温顺遮掩住，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胃里空空落落，泛着熟悉的、浅浅的酸胀隐痛。
常年脾胃衰败、脏腑亏虚，早已让他养成了无数根深蒂固的小毛病。
晨起空腹必酸胀，受凉必隐痛，劳累必透支，情绪起伏必牵扯旧疾。
他早已习惯独自隐忍、独自消化、独自扛下所有身体的不适。
早读四十分钟，全程安静垂眸，轻声跟读，脊背绷得笔直，姿态端正温顺，看上去和所有认真读书的普通学生别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清楚，腹腔深处那一缕绵长磨人的酸胀，从清晨睁眼开始，就从未消散。
早读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人声。
憋了一早上的学生们纷纷起身、伸懒腰、打闹说笑，成群结队朝着食堂的方向涌去，准备抢占早餐高峰。
教室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寥寥数人留守座位。
江晚舟麻利地收起课本，拍了拍前排林枕星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林神，走啊！食堂新开的油条豆浆，今天刚出的，巨香！”
林枕星微微摇头，目光淡淡扫过后排安静坐着、丝毫没有起身动向的少年，声音清冷：“你去吧。”
“行吧，那我自己去！”江晚舟也不勉强，拎着饭卡一溜烟跑出教室。
喧闹散尽，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许眠川依旧安静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他抬手拿起桌角提前备好的温水，轻轻抿了两口，温润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熨帖了一点空腹的酸涩。
食堂的油条、油饼、煎包、豆浆，全都重油、燥热、刺激。
是他的肠胃根本承受不住的东西。
寻常健康的学生可以肆意享用的普通早餐，于他而言，就是诱发剧痛的毒药。
多年久病，他早已戒掉了所有烟火热闹的口腹之欲。
三餐清淡、温热、软烂、少油少盐，忌口辛辣、忌口油腻、忌口生冷、忌口燥热。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枯燥、克制、单调，却也是他唯一能勉强稳住身体、减少病痛的方式。
与其勉强去食堂吃一顿热闹的早餐，换来一整天的胃痛煎熬，不如空腹忍过一上午。
他早已习惯这样克制又谨慎的生活。
教室里安静微凉，风吹窗动，光影轻轻摇晃。
许眠川垂眸看着桌面摊开的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纹路，安静休憩，缓和身体浅浅的不适。
他以为这又是寻常隐忍的一个清晨。
却没看见，前排少年始终落在他身上的余光。
林枕星一直没有离开座位。
他安静低头翻书，看似专注认真，余光却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身后单薄安静的少年身上。
看着他全程不动、不起身、不准备吃早餐。
看着他习惯性小口抿温水，眉眼温顺安静，却藏着淡淡的虚弱。
看着他微微收拢肩膀、避开冷风的细微小动作。
所有细碎、微小、不易察觉的细节，尽数落入林枕星眼底。
他心思极细，观察极敏，从来不会无端关注旁人。
可自从许眠川落座之后，他的注意力，总是不受控制地被身后这个少年牵引。
几秒后，林枕星收起手里的习题册，起身，走出教室。
步伐不急不缓，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食堂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热气腾腾的食物香气铺满整层楼层。
排队的人密密麻麻，喧闹嘈杂。
林枕星向来不喜热闹，极少主动挤在早餐高峰排队。
今天却径直走到清淡粥品窗口，避开所有油炸、面点、辛辣、重口的餐品。
只买了一杯温度刚好、熬得软糯软烂、没有任何杂质、不加糖不加料的小米粥。
温度不烫不凉，刚好适合空腹养胃。
简简单单，清清白白，是最温和、最养胃、最不会刺激肠胃的食物。
他拎着温热的粥杯，穿过拥挤人潮，重新走回安静的教学楼。
全程动作自然坦荡，没有半点刻意，没有半点犹豫。
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还在食堂，教室依旧安静。
林枕星缓步走到自己座位旁，侧身，抬手。
极其自然、极其无声、极其坦荡地，将那杯温热的小米粥，轻轻放在了许眠川的桌角。
杯底轻轻触碰桌面的细微声响，轻轻落入寂静空气。
许眠川微微一怔，猛地抬眸。
澄澈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茫然。
抬眼便撞进林枕星清冷沉静的眼底。
少年眉眼清冷，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温柔流露，仿佛只是随手之举，寻常善意。
“空腹扛不住一上午。”
林枕星的声音清冷干净，音量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自然平和，不带半点刻意讨好，“清淡的，不刺激胃。”
他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吃早餐。
没有追问他是不是胃不舒服。
没有好奇他是不是常年不吃早饭。
他什么都不问。
只是用最沉默、最温柔、最体面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护住他所有的脆弱与难堪。
一瞬间，许眠川的心脏像是被温热的温水彻底熨帖化开。
从心口，到四肢百骸，从微凉的肌肤，到酸涩空落的胃腑，尽数被一股滚烫柔软的暖意包裹。
他怔怔看着桌角那杯冒着淡淡热气的小米粥，眼眶微微发热。
时隔十几年。
这个人，依旧是这样。
永远细心、永远温柔、永远不动声色、永远默默关照旁人。
永远会在别人察觉不到的细微之处，给人最妥帖、最体面、最温柔的善意。
当年巷口小小的少年是这样。
如今长成清冷学神的他，依旧是这样。
岁月改变了他的眉眼，成熟了他的气质，清冷了他的性子。
唯独骨子里的温柔善良，分毫未改。
“枕星……”
许眠川下意识轻声唤了两个字，声音温软，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动容。
没有姓氏，疏离尽退。
亲昵、柔软、自然，像是唤过千百遍的熟稔。
林枕星指尖微顿，耳根几不可察地轻轻发热，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应声：“嗯。”
就在这时，江晚舟拎着早餐兴冲冲跑回教室，一进门就精准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目光落在许眠川桌角那杯独一无二的温热小米粥上，瞬间瞪大双眼，满脸了然的八卦笑意。
“卧槽！林神你可以啊！”
江晚舟压低声音，一脸酸溜溜的打趣，“我天天求你给我带早餐你都无情拒绝，新同桌才来第二天，你直接主动投喂？偏心也别偏得这么明显吧！”
林枕星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你爱吃重油，容易腻。他体质不合适。”
一句简简单单的解释，坦荡自然，完美遮掩了心底所有刻意的偏爱。
听上去只是单纯的随手关照、同学善意。
只有林枕星自己心底清楚。
他不是单纯觉得他体质不合适。
他只是下意识，想护着他。
想让这个安静温顺、看着就很辛苦的少年，少难受一点，少辛苦一点。
许眠川捧着温热的粥杯，掌心被滚烫的暖意包裹，一路寒凉虚弱的四肢，尽数回暖。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软糯温热的小米粥。
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一点点熨帖空腹的酸胀，抚平身体浅浅的不适。
更熨帖的，是他荒芜酸涩、孤身多年的心事。
“谢谢你。”
许眠川抬眸，眉眼弯弯，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很软、很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干净又治愈。
林枕星垂眸刷题，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心思却早已飘忽。
耳畔反复回荡着他刚刚那句软糯的“枕星”。
温柔、亲昵、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桌角，落在温热的粥杯上，落在两个少年咫尺相伴的身影上。
无声的温柔暗涌，在晨光里悄然滋生、蔓延、扎根。
江晚舟坐在一旁啃着油条，默默吃瓜，心里暗暗笃定：
完了，林枕星这次，是真的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