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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雨预警 暴雨将至, ...

  •   凌小满是被手机通知震醒的。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点开一看,红底白字的气象预警弹出来:"暴雨红色预警:预计今日下午至夜间有大到暴雨,局部山洪,请注意防范,避免户外活动。"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翻了两下睡不着了。她想的倒不是设备,是昨天跟林澈说好了今天要去看七号地的树。要是暴雨来了,上山肯定不可能了。她倒不是非要今天看,她就是觉得林澈今天肯定会上。那个人昨天说"跟下雨没关系",今天下刀子他也能上去。

      她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穿好衣服出门往食堂走,路过林澈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灯没亮。她没多想,直接去了食堂。老场长在里面喝粥,看到她就招呼:"小满来啦,今天雨可大,你上午别上山了。"

      "我看预警了陈叔,"凌小满坐下盛了碗粥,"下午才开始下呢吧?上午还能动一动。"

      老场长摇摇头:"你听我的,上午天已经不对了,气压低得很。这种天你往山里跑,雨一提前下来你连跑都来不及。你那个监测停一天不碍事,别冒这个险。"

      凌小满咬了一口馒头没接话。

      正吃着呢,林澈从外面进来了,身上带着一股山里的凉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直接坐下盛粥。凌小满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登山鞋上沾了新泥,裤脚也是湿的。

      "你上山了?"她问。

      "七号地看了看。"林澈低着头喝粥,"雨之前再走一遍。"

      "怎么样?"

      "还那样。"他顿了一下,"黄得又多了几棵。"

      凌小满的筷子停了一拍。她张嘴想说什么,看到老场长在旁边又把话咽回去了。

      吃完饭她跟着林澈一起出了食堂,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头顶上阴云密布,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院子里的树叶子翻着白底哗哗响,气压低得胸口发闷。

      "你下午还上去吗?"凌小满问。

      "上去。"林澈说,"最晚一点前下来。"

      "那个预警说了下午开始大雨。"

      "所以我一点前下来。"

      凌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那我跟你一起。"

      林澈转头看她:"你不用上去。"

      "我上午本来也要做观测的。"凌小满说,"雨来了就撤,不影响什么。"

      "观测可以停一天。"

      "你的树也可以停一天。"

      "不一样。"林澈说。

      "哪不一样?"

      林澈没接话了。凌小满看着他,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就是那种认准了要干的事,刀架脖子上也拦不住。

      "我去收拾东西。"凌小满说,"你等我会。"

      林澈站在走廊里没走。他看着凌小满转身跑进屋的背影,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一起出发了。

      一走出场部的范围,天压得更低了。头顶乌沉沉的云层几乎贴着山顶往下压,整片林子暗得像傍晚,树叶一动不动地垂着,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凌小满走在林澈身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天气也太闷了。"

      "嗯。"

      "你天天在这种天气里上山?不怕被雷劈?"

      "下山快一点。"

      凌小满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翻了个白眼,又继续走。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开,林澈往七号地走,凌小满往混交林方向去。走了一段路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澈的背影已经拐弯进了林子。她收回目光,埋头走自己的路。

      她的计划很简单:把昨天架的新点位再看一眼,确认数据没问题就撤。设备都不在露天,收不收暴雨影响不大,她今天上山本来就不是为了工作——至少不全是。

      她就是不想让林澈一个人在那片快死的树中间待着。

      到了混交林她架起望远镜看了一圈,该在的都在,没什么异常。她把记录本拿出来随手记了几个数据,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她靠在树干上发了会儿呆,然后做了个决定。

      把东西收了,往七号地走。

      走了快半小时到七号地边缘的时候,她远远就看到了林澈。他蹲在一棵枯黄的树前面,低着头在看什么。凌小满放轻步子走过去,站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出声。

      林澈不知道是感觉到了还是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她,愣了一下。

      "你跑过来干嘛?"

      "我做完了。"凌小满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还没完?"

      林澈沉默了两秒,转回去继续看他那棵树。"快了。"

      凌小满蹲在旁边看了看那棵树。根部的树皮裂了好几道口子,裂口边缘淌出来的那种半透明树脂珠子比前几天更多了,一颗一颗粘在裂口上,颜色发暗。

      "它流这些东西出来,"她问,"是在自救?"

      "算是。"林澈用手指点了点裂口边缘,"树受伤了会分泌树脂封住伤口,防止病菌进去。但流得太多说明伤得重。"

      凌小满点点头没再问。她蹲在那儿安静地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几棵树跟前看了看。她把手机掏出来,对着那些树拍了好几张照片,又蹲下来拍了几张根部和地表的。

      林澈抬头看她:"你拍这些做什么?"

      "留着。"凌小满说,"万一以后需要对比。"

      林澈没说什么,但那一眼看得比之前长了一点点。

      两个人又在七号地待了快一个小时。林澈沿着发病区域走了一圈,在本子上画图标记新扩的范围,凌小满走在他后面几步的位置,偶尔凑过来看他画的东西,偶尔掏出手机对着某棵树拍一张。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催谁,配合得跟干了很久似的默契。

      直到林澈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皱了起来。"十一点半了。该走了。"

      他说"该走了"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凌小满注意到他把本子和笔收进包里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心里也紧了一下。

      天上的云彻底黑了。像一块厚实的灰布把整片天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透不下来,山和树全都蒙在暗沉沉的暮色里面。空气里那股闷劲儿越来越重,连呼出来的气都觉得有阻力。风忽然大了一下又停了,接着大了一下又停,像是憋着一口气喘不出来。

      "走。"林澈把包背上,迈开大步。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赶。林澈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凌小满跟在后面倒腾着小腿跑,她腿短,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跑了不到十分钟,她隐隐听到远处有轰隆隆的低沉声响,从山的那一边传过来,闷闷的,像什么重物在天上滚。

      "打雷了。"凌小满说。

      "嗯。快点。"林澈没回头,只是把步子又提了一截。

      路越来越暗了。平时这个时间是正午,光线是最好的时候,但现在整片林子像下午六点的暮色,树和树之间的空隙全是灰黑灰黑的。远处那滚雷声越来越近,过一会儿闪了一道光,极亮的一条在云层里划过,把整片山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紧跟着就是一声炸雷,近得像是劈在了不远处。

      凌小满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停,但林澈感觉到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凌小满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着,腮帮子那里咬得有点紧。她没说什么,只是加快了步子。又一道闪电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幅度很轻,但林澈走在她前面半侧着身,清清楚楚看到了。

      他没说话,放慢了半步。

      这样一来凌小满就不需要小跑着追他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一步之内,他走多快她跟多快,不需要多费力气去够他的节奏。

      雷声越来越密了。一道接着一道,闪得人眼睛发花,轰隆隆的响声像一辆接一辆的卡车从头顶碾过去。凌小满的手攥紧了背包带子,指尖都攥白了。

      第三道闪电落下的时候她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脚下踩到路边松软的泥土,身子一晃。还没等她自己稳住,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只手很有力,抓得稳稳的。林澈没看她,眼睛还在看前面的路,只是胳膊伸过来够着她,像拉住了一截树杈。

      "跟紧。"他说。

      凌小满没说话,靠过去了一点。

      她的心跳很快,被雷声吓的,也被那只手抓的。但她没甩开,也没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着,他抓着她胳膊,她跟着他步子,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面穿过。

      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他们刚好出了林子的边缘,能看见场部的屋顶了。那滴雨砸在凌小满的手背上,凉得她一激灵。然后雨像被人从天上泼下来一样,哗地一下全倒了。

      两个人开始跑。

      跑进场部走廊的最后一刻雨彻底倾盆而下,院子里瞬间起了水花,泥点子溅起来老高。两个人冲进走廊站在屋檐底下,浑身都在喘气。凌小满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大口喘,头发散了大半贴在脸侧,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林澈站在她旁边,呼吸也重,但没那么喘。他松开了那只一直抓着她胳膊的手。

      凌小满这才注意到他一路没松开过。

      她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太对劲。外面的雨声大得能把人淹了,雷声还在滚,离得近的那些震得走廊地板都有点颤。

      "你……"凌小满开口又停了,偏过头去看着外面的雨幕,"你手劲挺大的。"

      林澈看了她一眼,嘴角不知道算不算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暴雨,谁都没回屋。雨幕把整个院子都裹住了,什么都看不清,远处那座山被雨雾吞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凌小满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打雷了。

      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路上有一只手一直拉着她,她没来得及怕。也许是因为旁边的这个人站在这儿,雷声再大他也不会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雨幕,侧脸让屋檐外面的水汽衬得有点模糊。

      "林澈,"她说,"你下次要是再暴雨天非要上山,提前跟我说一声。"

      林澈转头看她。

      "省得我担心你。"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进屋了,没给他时间回答。脚步快得有点像是逃进去的。

      林澈还站在走廊里,雨水滴滴答答地从屋檐上往下掉。风把雨丝吹进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进屋了。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远了,往东边移过去了。雨还在下,但已经没那么吓人了。院子里那棵樟子松被雨水打得哗哗响,枝子弯下去又弹起来,弯下去又弹起来。

      走廊里空空的,两个人的脚印还湿漉漉地印在地上,并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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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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